第15章 桐城饭店（七）
大嘴拼命呐喊着，反复音量越大，它越是有理。
但顾长笙偏偏不遂它的愿，冷冰冰的反击：
“把人变成老鼠，你就吃得心安理得了？它们到底是人，还是老鼠，你不是很清楚吗？”
“你胡说！你胡说！你胡说！”
几乎整座桐城饭店都开始剧烈的颤抖，大嘴再次张开，企图故技重施，但顾长笙再也不会给它这个机会了。
天赋技能【反弹】抢先触发。
张开的黑洞突然停住，而后似是遭到反噬一般，大嘴不动了。
污染的力量被反弹到了污染源自身上，严大海在这一刻彻底脱离了污染源的控制。
残存的人念颤抖哭泣悲鸣：
是的！
那不是老鼠，而是真实的、鲜活的人类。
是他没能抵抗住污染的诱惑，犯了罪却还想着不停的掩饰。
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强烈的悔意过后便是强烈的恨意，整座建筑开始分崩离析，严大海几乎是咬着牙要跟污染源同归于尽。
任务进度条飞快推进，顾长笙险些被掉落的房顶水泥给砸了脑袋。
还好大智及时把她拉进怀里，在整座建筑出现可以逃跑的缺口时，背着她飞快离开了危险地带。
这一次，她基本没怎么使用道具，桐城饭店就开始自行瓦解。
难不成是污染源良心发现，最后以死谢罪？
···
随着OMG961的生长，这次的任务也进入了尾声。
顾女工上线，戴好手套，拿起镰刀：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嘿！
这次一共回收了整整650点积分。
顾长笙再次感受到了劳动的快乐，
有时候，幸福就是这么平凡且质朴
只要几位数就可以满足
叮——
系统面板弹出完成提示
【恭喜你完成支线任务：吃人的饭店，清洁等级升级为LV7】
【场景道具：桐城饭店已获得】
【桐城饭店：一座会移动的饭店，它会用诱人的香气邀请每一位路过的人进来用餐，但到底是成为顾客还是成为食材，只在你的一念之间】
【主线任务：清洁末日世界，重建人类家园，当前完成进度2%】
顾长笙是个喜欢进行经验复盘的人，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思考
污染源能够不断污染其它生命体的能量到底是什么。
换一个问题，污染源到底为什么需要不断污染其它生命体？
在经历安欣超市事件后，顾长笙能够清晰感知出，变异生物与污染源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种类。
超市本身就是一个自带规则的场景，不需要进食也照样存在。
在被污染后衍生出了“引诱”意识，而它所引诱的对象指向性也非常明确：经历过巨大失望、绝望，渴求重新建立自我价值和他人需要的人，他们是最容易被洗脑和商品化的对象。
这些人生前的执念被辐射污染放大后，又被执念吞噬变成了四处游荡的堕落种。
堕落种的执念与超市的刻意引诱不同，它属于一种对自我的精神污染，这种执念对他人不具有强感染性，堕落种攻击顾长笙也仅仅是出于生物进食的本能。
在自己出手清洁掉堕落种的执念时，污染源超市又会发出与人无二的震怒表现。
一个不需要进食也能存在的污染源却迫切需要不断引诱其它有执念的生命体成为它的一部分。
这本身就很吊诡。
污染源不为了进食，那到底为什么这么努力呢？
在触发过【反弹】天赋后，顾长笙终于想明白了。
因为污染源也需要维持自身存在的合理性。
不管污染源表现的形态是一家超市，还是一家饭店，它都需要不断证明自身的存在是事实，是合乎逻辑和感知的。
超市的污染源通过欺骗堕落种、制造假象让它们“甘愿”成为商品；
桐城饭店的污染源则是通过清洗记忆实现同化，让人忘记自身成为食物；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制造忠实信徒更能证明：合理就可以存在。
这就好比，神明不需要真的让每一个人都亲眼看见，它只需要让每一个人都相信。
而污染源则通过各种洗脑，让信徒成为食物，供养它的存在。
可惜，顾长笙是忠实的辩证唯物主义者，两次末世都让她深刻的记住了：
没有物质基础的精神世界，就是一盘散沙，都不用风吹，自己就先饿死了。
与其相信别人能给自己想要的，不如先抓好自己手里有的。
避免每天上一当，当当不一样。
顾咸鱼认真的点点头，觉得自己想的很有道理。
已经开始成为一个成熟的大人了呢！
剧烈的脑力劳动+体力劳动后，饥饿的感觉才缓慢地传递到了神经末梢。
顾长笙突然询问：“大智，你饿不饿？”
高大的男人背着她，雾蒙蒙的眸子缓慢的眨动，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已经能和顾长笙达成一些基础的互动。
每当顾长笙凑到他跟前，认真的询问吃饭话题时，男人顿时就明白了：
她饿了。
他就会顺从的点点头，轻声嘶了嘶，表示：他也是。
每每此时，顾长笙都会很开心，搂住他的脖子亲昵的蹭一蹭。
男人便默认了，这是她的回答方式。
于是，当顾长笙再次发问”你饿不饿”时，大智直接放下了她，慢慢俯下身无限贴近她的额头，伸手替她拢住额间的碎发，轻轻抵住，然后蹭了蹭。
柔软温热的触感传来，大智高而挺的鼻梁轻扫过顾长笙的鼻尖，灼热的气息有些暧昧地交加在一起，旖旎的氛围让顾长笙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而后疯狂跳动打鼓。
他的眼睛微垂着，漂亮的眼眸里透着一点淡淡的彩色光晕，认真专注地看着顾长笙。
他希望自己能以她的方式，给出最肯定的回答。
不管顾长笙问多少次，他都会一一回应，始终都在。
可奇怪的是，他的小迷雾似乎在轻轻发抖，不是恐惧，不是害怕，是一种他从不知道的情绪在生长。
“嘶——”
怎么了？
她的脸怎么红了？
体温突然生得这么高？
难道生病了？
这可不行！
男人拉开距离，一把将人抱起，快速地跑向了安欣超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