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下午茶(上)
路明非推开了校长办公室的门，门没有锁，看起来是早已做好了迎宾的准备。
进门之后路明非首先做的并非是找到这间办公室的主人，而是忍不住四望那延向穹顶的古朴书架以及琳琅满目的藏书。
这个屋子整个就是个书架。一楼二楼是打通的，中央天井上是一扇巨大的天窗，镶嵌着磨砂玻璃，上面落满了去年秋天的树叶也不清扫，下午的阳光非常好，照得路明非身上暖洋洋的。
四壁除了油画就是高到顶着天花板的书架，上面摆着成套的精装本和古籍拓印本，阶梯螺旋而上错落在书架之间，方便人在这个巨大的书架屋里爬上爬下。
仰望穹顶唯一的窗口落在天花板中央，那是一扇天窗透析了明亮的光线照入室内。
在顶楼天窗下，校长昂热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本藏书侧头俯望着门口的路明非：“来的很准时，是提前规划好来的时间吗？”
“校长好。”路明非微微颔首示意，走向了坐在办公桌后的昂热校长，边走边说：
“我看守夜人论坛里有提到，能被您邀请来参与下午茶活动，那可是比荣获奖学金更加值得称道的殊荣。
更重要的是，就连芬格尔师兄那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为还卡贷的人，也提醒我要珍视这次与您会面的机会呢……”
昂热微微一笑，说道：“芬格尔，是那个来自德国的学生吧？”
“怎么，校长您还能精准记住每个学生的国籍吗？”路明非有些诧异。
昂热摆了摆手，说道：“人老了，记性也不中用了，换以前的话可以，现在只能记住一些优秀学员的名字了。”昂热双手交叠着放在翘起的膝盖上看着路明非走来桌边：“芬格尔曾经也是‘A’级学员，不比现在学院里的任何人差，你们都是我得意的学生之一。”
“过来坐下吧。”
路明非顺手拉开一张椅子，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
面前白色的骨瓷杯里，是泛着金色光晕的茶，旁边的骨瓷小碟里，是洒了点玫瑰露的松饼。
“是维多利亚时代流传下来的英伦好传统，”校长说，“试试大吉岭的二号红茶，非常棒的。”
路明非端起骨瓷杯喝了一口，四下打量。
“喜欢我的办公室？”校长露出得意的神色。
“嗯。”路明非点头。
“有没有想和老头子我聊聊的？”校长双肘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看着路明非。
路明非想了想，抬起头来：“校长，能问一下您，在我的国家，或者把范围放更大一些，在东亚细亚地区，混血种是快绝迹了吗？”
校长有些诧异，随后说道：“孩子，你怎么会这样想？”
路明非双手合扣，立在实木的办公桌上，继续说道：“我浏览了一下守夜人论坛，又问了问芬格尔师兄，最后我得到的结果是，学院里的学员，大多数来自欧洲，美洲大陆，只有少量来自东欧与东亚。
能问问您，是为什嘛？是东亚的混血种本来就更少吗？还是因为一些其他的原因？”
校长点点头：“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收集信息，并提出这样一个有价值的问题。果然不愧是我看中的好学生啊！
但导致学院内你见到的东亚面孔稀少的原因，其实是有关东亚地区混血种势力的问题。”
“哦，愿闻其详。”路明非来了兴趣。
“我猜你应该会认为卡塞尔学院是唯一的混血种聚居地吧？
现在我纠正你的想法，它只是聚居地之一。
你来自华夏，芬格尔来自德国，现任学生会主席恺撒来自意大利，现任狮心会会长楚子航和你一样，但除此之外，学院还有还有来自南美，非洲，俄国，北欧等地的学员……
混血种分布在世界的不同区域，龙族血统随着婚姻走向世界的每个角落。
我们不知道全世界上到底有多少混血种，被选拔加入卡塞尔学院的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其他的则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但是因为血统缘故，他们终究会互相吸引，组成一个隐藏在人类社会的子社会。
你现在所处的就是一套混迹在‘麻瓜’当中的混血种的社会，这个子社会有自己的一套社会准则。”
“由于卡塞尔学院的前身是秘党，而秘党的宗旨是灭杀一切纯血龙族。
但并非每个混血种都抱着这个理念，更多的混血种游离于这场战争之外。
他们对龙族憎恶，但也不认为自己站在人类这边。
他们自命血统优于人类，是介于人类和龙类之间的第三种族。
他们中有些家族已经存续了上千年，积累的财富和权势都很惊人，但因为立场不同，他们未必支持学院。
总之这就是混血种的社会，里面有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想法。
其中东亚地区算是最特别的。秘党花了上千年，才勉强统合了欧美地区的部分的混血种势力。可最后想以同样方式整合东亚细亚地区的混血种势力时，却发现情况不同。
包括日本在内，整个东亚，秘党的手很难插进去……
总之，各种复杂的情况导致了最后学院在东亚细亚地区能找到的混血种愈发稀少，所以也就形成了你所见到的欧美为主，亚欧为辅的学生分布格局。”
听着昂热校长解释，路明非心中的又一个疑惑得到了答案。
不过路明非没有停下询问，继续问道：“那校长，也就是说，历朝历代，东亚地区的龙王只要是复苏了，这个地区的混血种势力能保证将其灭杀，对吗？”
昂热笑了笑，啜饮了一口醇香的浓茶，说道：“怎么可能呢？举个例子，我记得你们国家有个非常经典的故事，叫‘荆轲刺秦’，对吧？”
“是的校长，这个故事在我们国家非常经典，意在歌颂反抗暴政。”路明非老实说。
“那……如果我告诉你，荆轲是顶级混血种，而秦王是仅次于初代种的次代种呢？
你还相信混血种能确保每次龙族都将其扼杀吗？”
路明非有些震惊，自己前世与戚帅也想过探究历朝屠灭异族的方法，因此去寻究历史，戚帅更是不惜花重金结交文人，可由于各种原因，最后都鲜有成果。
可如今听校长的意思，似乎这龙族的历史，就混杂在人类的历史中，也因此隐藏的更好了？
昂热看出了路明非眼中的茫然，接着用略带玩味的语气说道：“你要不再猜猜，秘党迄今为止发现的最强大的龙王是在哪个时期复苏的？其历史身份又是谁？”
“是宋辽夏金时期……还是金末元初？”路明非低头沉吟了一会，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优秀！真是太优秀了！”昂热突如其来的掌声打断了原本静谧的交谈氛围。
路明非抬头看着昂热校长的双眼，竟是从中窥探出几分惊讶。
“难不成自己猜对了？”
就在路明非做此想时，昂热公布了答案。
“没错，就是宋辽夏金时期。
不过准确来说，是北宋年间！更具体一点的话，则应对是大中祥符年间。”
路明非皱了皱眉，在自己的印象里，似乎没听说过这个年号？
昂热轻声说道：“根据秘党的调查，这个时期复苏了一位极其尊荣的龙族君主。
不过很可惜，被当时的顶级混血种北宋名将曹玮识破，遣精锐将其封印击杀。”
“这些流程都是猜的？还是已经证实了？”
“从结果逆向进行推测而已，他们已经死了，再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故事。”
“校长，话说你为什么刚才要用到封印一词，难不成龙族是不会死的么？”
“通常不会，对于高阶的龙族，只要在死前准备好卵，完成灵魂的茧化，就能再次孵化。重生用的卵藏在哪里，这是龙族最大的秘密。”校长说。
“那岂不是人类能彻底斩杀的都是一些品阶不高的龙族？”路明非语气忽地有些许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