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修罗地狱
沈放与侯勇渡过冶水，快马向前奔去。
虎头山的天空宛如白昼，方圆十几里的皱褶山群落火光冲天，像石缝一般的孔道内杀喊声如雷。
沈放勒紧缰绳停了下来，观察了一刻说道：“侯勇，你留在石桥那里，设法将桥拆了。我一个人过去。”
“哥，桥拆了相公他们要是退下来怎么过河？”
“叫你拆就拆，你看前面乱的一塌糊涂，还能分敌我么？金人铁骑要是过了河，谁去阻挡？”
“可是……”
沈放破口怒骂：“滚！大祸临头你还婆婆妈妈，想让井陉道的人都跟着遭殃吗？”
沈放强行将侯勇赶走，缓缓向虎头山靠拢。
一股浓厚的油气燃烧味扑鼻而来，不管是宋或金，这里肯定动用了猛火油，火势才如此猛烈。
橘红色的火光中，能看见大批的宋兵从“火山”上仓皇出逃。
沈放拦截了一个军官模样的人。
谁知军官挥刀就向沈放斩来。
“混账东西，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说着，沈放挥动铁枪，一枪将军官手里的环刀挑飞。
“置制使？”
军官终于看清楚了眼前之人，吓得一哆嗦跪了下来。
“起来说，现在山寨上谁镇守？”
“禀置制使，是张思麒统制官在山寨上。”
“李都虞侯呢？”
“不知道。”
“那土门关呢，种相公可有被围？”
“不知道。”
“金军怎么攻上来的？”
“不知道……”
沈放大怒：“张思麒是干什么吃的，堂堂军级统制，敌人怎么上来的都不知道！”
军官吓得匍匐在地，不敢应答。
沈放顾不上责罚军官，打马逆着溃兵向前冲。
冲至山脚下，沈放再也前进不了一步，因为孔道内大批的士兵正向后涌来。
不少士兵脚步不够利索，跑着跑着摔倒在地，迅速被后面涌来的士兵踏在脚下。
正在此时，孔道深处飞来一团烈火，砸在陡峭的石壁上，嘭的化成一片火海。
飞溅的火焰顺着石壁垂直降落，瞬间传来一阵凄厉的嚎叫。
纵使沈放见惯了惨烈的战斗，仍然忍不住一阵颤抖。
大批宋兵向沈放涌了过来，迫使沈放下了马背，躲进一处凹陷内。
好一会儿溃兵散去，沈放才寻了一处地方向山上攀爬上去。
现在可以确定是金军使用了猛火油攻打虎头山寨了，可这已不是沈放关注的重点，他需要登上山寨，看看能否组织兵力发起反击。
要不溃败之势成了气候，天王老子也扭转不过来。
北方的九月本已微寒，可是沈放像被架在了火炉上，扎甲的甲叶烤得发烫。
他攀着嶙峋乱石，穿行在山顶的秃石中。山下到处都是火，一个失手小命就交代这儿。
可他已忘了恐惧，如猿猴一般腾挪跳跃，终于进入了山寨。
山寨内同样是烈火熊熊，可经过修葺，乱石已被填平，面积广阔，猛火油还不至于造成致命伤害。
“置制使……您怎么会在这里？”
沈放正在纷乱的士兵之间寻找，却被一人喊住了。
沈放顺着声音望去，发现是李乃雄帐下指挥使曹弘。
“曹弘，先别管我怎么来，金军怎么打上来的，有多少兵力？”
曹弘抹了一把脸，汗水混合着黑灰把他的脸装点得像戏台上的旦角。
“金军大概酉时攻入土门，他们留了一部分骑兵封锁军营，然后长驱直入虎头山。”
“属下正好带兵出来训练，见金军包围了军营，便奔来虎头山示警。我与士卒刚刚攀上山寨，金军便追了上来。”
“张统制命我带弩兵占据孔道两侧山头，射退了金军。然后他自己带着人马下了山寨。”
“天黑后，四处突然起火，把山寨和孔道都包围了起来……”
沈放打断道：“我明白了，土门军营里除了相公还有谁？”
“李都虞侯、方统领、邓桂、王甫诚他们都在军营，相信金军攻不进去。”
“曹弘，这座石头山都能烧穿，军营的木栅栏能抵得住大火么？”
曹弘大惊：“那相公不是危险了。”
“现在不好说，你看能收拢多少士兵，放弃虎头山，咱俩带兵回土门去。”
“可是万一金军突破虎头山，闯入孔道……”
“放心，我已命傅彪和伍有才赶来，金军打不进去。走，救相公要紧。”
曹弘当即在山寨内四处奔波，集合三百余士兵。
“走，随我来，我带你们冲出金军包围。”沈放振臂一呼，率先向北面秃山上冲去。
沈放一现身，三百溃兵顿时来劲了，跟着旋风将军打仗，从不吃败仗。
沈放等人在乱石丛中快速穿行，一路上发现大量被烧死的宋军士兵。
金军这次进攻定然谋划许久，动用了大量的步兵埋伏在虎头山四周发起火攻。
这么多的步兵埋伏在侧，张思麒竟然发现不了，这个自大的蠢货死有余辜。
宋军正在行进间，突然火光中“嗖”“嗖”连响，跑在最前的几名士兵应声倒下。
“伏下！”
沈放在队伍最前面，听到异响马上伏到乱石后。
等他发出警示时，对面乱石中已露出了无数脑袋，一支支利箭不停的射向宋军队伍，成片收割着宋军性命。
沈放就着石头掩护，接连躲闪，退回了队伍中。
“曹弘，金军的弓箭太密集了，冲不过去。你领兵用神臂弩这里还击，我带些人从侧面摸过去。”
曹弘应命，转身大叫：“身手好的弟兄来五十，随置制使走！”
“不，五十人目标太大，来十人足够了！”
曹弘麾下士兵面面相觑，十人摸过去能行吗？
沈放鼓励道：“相信我，没把握的事我不会干。有胆量的弟兄随我走！”
说罢，沈放从腰间束带上抽出一把手刀，率先向一侧退去。
士兵们见沈放如此胆量，十余人跟着沈放追了过去。
“神臂弩还击，不能让鞑子盯上置制使。”曹弘马上下令士兵还击。
沈放尽量躲开大堆的火堆，快速的穿行在石山之中。
没多久，他与十名士兵便脱离了金军的视线，远远的绕至金军侧面。
透过石缝，偷袭的金军一览无遗，目测竟达一千余人。
身后十名士兵也看清楚了金军的数量，既惊诧又惴惴难安。
沈放招手把士兵聚拢了，悄声道：“都把铁盔脱了，割一束头发给我。”
士兵们纳闷，但还是照办了。
沈放将十几束头发塞进腰间皮囊里。
“听好了，一会儿随我冲出去，活着的凭头发赏黄金一锭，全部转升军官，战死的家眷双倍赏赐。”
“愿意加入背嵬、踏白、游奕三军的，我批准了。”
士兵们没想到沈放要头发丝原来是这个目的。
更没想到的是赏赐如此丰厚。
头发被沈放割去，等于说退缩逃跑也要被纠出来处罚了。
“想活着回来享受赏赐的弟兄，看我怎么杀敌。”沈放说完，从石头后面闪出去。
只见沈放几个跳跃，闷声不响突入金军中，手里的手刀专往金军的脖子上招呼，又捅又抹，喘息之间，干净利落的杀了数名金军。
附近的金军发现了沈放，纷纷拔刀，可是沈放早已欺身上前，又狠又准的刀刀割喉见血。
众宋军看得目瞪口呆。
“还等啥，学旋风将军去！”
终于有士兵反应过来，悄悄的向前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