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堪回首

走在一排排的房屋之间，张质昭觉得这些屋子看起来就跟他们老家的小平房差不多，有些家门甚至用的是铁门，许多木门也像是工业生产的合成木。可能是因为这个“长老”曾经提倡过兽族和人类的交流，现代工业在兽族中间的渗透度还不小。

若英带着他们走到了一间小房子面前，轻轻地转动了一下门把手，门“吱呀”的一声打开了。

“我们从来不锁门，”看见张质昭奇怪的眼神，若英说道，“进来吧。”

张质昭一只脚刚迈进去，左手就被赵志鸿拉住了：“你真的不怕他们设圈套吗？”

“放心吧，有若英在呢。”张质昭说着，不顾赵志鸿抗议的喃喃声，把他拽了进来。

“先找个地方坐坐吧，炼炎还得过一会儿才能回来。”若英说着，回头朝他笑了笑。刚刚的话，他肯定听了进去，他的笑中带着一股欣慰之情。

虽然刚刚还在抗议，但赵志鸿一见到客厅里的大沙发的时候，他却站不住了。他率先一屁股坐在了沙发靠门的一边，使自己的整个身子陷了进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若英尴尬地笑了笑，小心地坐在了沙发中央，轻声说道：“来坐坐吧，昭哥。”

但他还是站着。客厅里的陈设更让他感兴趣一些：松软的沙发、木制的柜子、砖砌的壁炉、用相框装着的相片……就算在沙发前再摆个电视，他也不会觉得奇怪。

“这些……”

“从人类那里交换来的，我们曾经有过很频繁的交流呢，”若英说着，轻轻地拍了拍沙发，“之前是有过专门的人类来管理我们这种大型物品的交易的。不过运输得靠我们自己。我们也有东西交易过去，不知道你有没有用过我们的属性驱动装置？”

“好像听说过……”张质昭低声说着，不知道火晶剑算不算。

“总之我们我们跟人类的交流之前很频繁的，现在其实也有。你们的政府肯定知道我们村庄，不过他们从来没有管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我也不清楚……”张质昭回答道。不过他觉得他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毕竟他们的大学就建在这里，而且这里据说还有国家级的兽族研究院，所以这里的官员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能有一些很深层次的原因，他觉得还是不要告诉若英的好。

时间还早，他觉得自己也得坐在沙发上歇一会儿，旁边的赵志鸿已经闭上眼睛，过一会儿可能就睡着了。

他准备在沙发上坐下，但沙发靠近墙壁的那一侧紧挨着一个沙袋，而沙袋背后的墙上已经变成了焦黑色，使得整个墙壁笼罩着一股阴森的气息，他不太敢坐在那里。

但这样一来，他就只能……挨着若英坐了。

看起来没有别的选择了，他只好尴尬地挪到了若英身边。若英看出来了他的为难，对他笑了一下。他摆动了一下尾巴，给他让了一个空位出来。他的耳朵微微竖立着，张质昭感觉自己还想再摸摸他的头。

张质昭的目光落到了壁炉上的相片上。隔着一段距离，他看不清楚，但是能勉强看出来几乎都是关于炼炎的，但许多照片上都有着另一只兽的身影。

“那些都是长老拍的，”若英看到他在看着那些照片，便开口说道，“他有个独特的相机是他自己造的。目前只有他能用，因为那是用光属性驱动的。不过现在他也不怎么用了，因为实在是太老了，甚至还在用胶卷。”

若英说完，轻轻地站了起来。张质昭看着那些照片，或许是技术过于老旧的缘故（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用过胶卷），相框中的颜色并不怎么明朗，但他还能依稀辨认出炼炎的模样。那时的他还更加年幼，即使褪色也完全无法磨灭那青春的朝气。

然后，他的视线就被挡住了。原来是若英走到了壁炉前，拿起了一幅照片。他走了回来，递给了张质昭。张质昭接了过去，这才能清晰地看到照片上的另一只……或者另几只兽。

照片拍的是一张全家福，不过是两个家庭一起拍的：炼炎的家庭，和另一个狼族家庭。从照片上看炼炎似乎是独生子，而那个狼族家庭已经有两个孩子了，小的那只还在襁褓中。炼炎和另一家的小孩一起站在中间，勾肩搭背站在一起，看起来关系很好，一起对着相机咧开着天真无邪的笑容。照片似乎也就是几年前拍的，因为照片上的炼炎不比现在小多少，只不过不知为何，却与现在的炼炎的形象格格不入。看着炼炎的灰色瞳孔，张质昭陷入了沉思。

“他，”若英说着，指了指那只小狼，“名字叫锻炎，是炼炎最好的朋友。”

张质昭默然不语，点了点头。

“我要讲的故事，就跟他有关。

“曾经的炼炎并不像你见到的那样不拘言笑。说实话，那个时候他其实跟我差不多，很爱笑，也爱开玩笑，我们几个也都玩的很好。当然，和他最能玩的来的，还得是锻炎。他们就像是亲兄弟一样，你从他们名字就能看出来。当然，他们两家本来关系就很好，但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他们两个的性格非常相似，总是能相互理解，相互帮助。所以他们一起成长，一起进步，就像是永不分离的好兄弟。

“可惜，好景没能持续多久。他们在练功上也相互帮助，早早地就把属性之力修炼到了极限，可以进修淬炼神火了。就在两年前，他们约好了一起出发，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只是……他们的旅程还没离开森林，意外就发生了。

“他们正好撞上了你们人类的一场大规模捕兽活动。他们还不知情的时候，就已经走进了人类的包围圈……”

说到这里，他似乎再说不下去了，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了下来。张质昭心疼地看着他，却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道：“如果不是锻炎奋不顾身地扑到他的前面，他们可能会被一网打尽。电击铁丝网只网住了锻炎，把他带走了。炼炎肯定试过救他，但失败了。

“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倒在血泊里。已经奄奄一息了。那些人类肯定以为他已经死了，才没有把他一起带走。他们只抓活的，那次有很多兽都是因为装死才逃过一劫。但是当时他的情况真的非常严重，全身到处都是伤，在加上他不配合治疗，还经常自残……”若英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那焦黑的墙壁一眼，“虽然经过了全力救治，他已经能正常生活了，但他的手……青雨姐说他这辈子都只能缠着绷带了……”

“本来近战是他的强项的，”若英说着，叹了口气，“但你刚刚也看见了，他现在只能靠远程的火球跟我打了，他的手承受不住长时间的近身搏斗。”

说完，他把手轻轻地搭在了张质昭的手上。张质昭明白了他的意思，把照片还给了他。他拿过照片，小心翼翼地挂回原处。然后，他回过头来问道：“说起来，你看到他最后向你放去的那个火球了吗？他那一次差点就用全力了，如果是的话，我也保不住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朝他发射网，让他想起了这段经历吗？”张质昭说着，回想起了那想要把他烧穿的目光。

“有一部分原因是，但不止。还跟你带着的武器有关，”若英说着，目光落在了他的火晶剑上，“那颗火晶石是从哪里来的？”

“呃……买来的。”

“那你知道晶石是怎么产生的吗？”

“呃……我们课上没说，难道不是天然产生的吗？”

“有一部分是，但那种都很小。绝大部分晶石都是由兽死后魂珠内的属性之力凝结而成，我们称之为魂晶。魂晶的大小根据兽的实力不同而不同。而像你的剑上那么大的魂晶，只能由很强大的火属性兽凝结而成。”

听见这话，张质昭沉默不语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火晶剑，耳边响起了若英的声音：“现在，你知道为什么炼炎那么恨人类了吗？”

他点了点头，心里闪过一丝羞愧。不只是炼炎，连若英都有很充分的理由痛恨人类。其他兽也一样。或许这里的每一只兽，都亲历过生命中最重要的亲友的离去。连那些天真无邪的兽族小孩，如果没有若英出手相救，他们可能也会落入人类手中。说不定某一颗他们用于学习研究的魂晶就会从他们的魂珠中取出呢？而他却从来没有好奇过那些晶石的来历。十年前的一句话，突然在他的脑中回响：“你们人类对兽族犯下的罪行，又有谁来主持公道呢？”

“但我知道，你不一样，”若英的话，又把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方面，但你跟我遇到过的人类都不一样，所以我才会和你讲这些，”因为激动，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我父母被抓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了，我也没有印象了，但锻炎也是我的朋友，我也无法接受他的离去……我们都不知道被抓走的兽会去哪里，但你是人类，你肯定知道……所以，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一定要帮助我们！”

最后一句哀求，牵动了张质昭的心，他没有办法拒绝。他点了点头。

若英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谢谢你，我闷太久了，说出来就好多了……”若英说着，笑了笑，抹了抹自己的眼泪，“我就知道你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