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吕夫人您看我如何
赢则回到王府,收到一封帖子,居是盖云发来的,欲邀他去盖府做客。
他没有想到,这个恶子,会主动邀他。
不过,大概能猜出来,应当是大人施加压力,欲化解两人间的矛盾。
而今刑部靠拢东宫,盖云主动拉下脸,他也不好回绝。
可没想到,几乎前后脚工夫,又一张帖子送来。
来自吕府,同样是邀他前去做客。
跟盖府发生这么大冲突,实际上是源于吕安,赢则帮了吕安一个大忙,吕府不出面请客致谢,是很难说得过去的。
之所以,同一时间递来帖子,乃是因赢则今日出关,人家嗅到风声,赶忙把帖子送来,其中跟皇后一日斩了上千人,也有着莫大关系。
赢则几乎连一秒思考时间没有,便对侍卫吩咐:“告诉盖府来人,就说本世子今日有事,来日再去拜访。”
然后他也不换衣,打马直奔吕府。
·····
“他···拒绝了?”
盖云伤势还没有好利索,不过已不影响正常活动。
听到赢则拒绝了自己的请帖,表现的很惊讶。
“怎么会呢,难道东宫没有把利害关系给他讲清楚?”孙川皱起眉头。
“不至于还记着仇吧?”韩铮哼道。
安虞一直微垂的眼皮,在听到这一消息后,豁然一翻,一缕几乎不可察觉的异芒一闪而逝,缓缓开口:“我看韩铮说的很对,是争斗之事未了,这位世子心中有着气。毕竟他年幼于我们,不可能跟我们这样顾虑大局。”
“有道理。”孙川认同的点头。
“到底是年小,不成熟。”韩铮笑了笑。
“既是如此,我们不要与他一般见识···”安虞道:“盖云你明日再发帖子,不过别邀去府上,免得那世子有气,给盖大人脸色看。
我知道一个地方,是一座寺院,颇为僻静,我在那设个局,你把吕安、武氏兄弟等全唤来,咱们小儿辈间,把事彻底说通,待误会消除后,再去盖府不迟。”
“还是安大哥思虑周全,就这么办。”盖云站起身:“咱们年岁大,不与这帮小子计较,大不了明日我多赔他几杯。”
“当是如此。”安虞唇角弯出一抹笑容。
······
吕府。
赢则认认真真观察吕中则,这是一位真正的读书人,儒家名士,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间,儒雅非常。
他尤其注意到,吕中则双睛,不时有灼华之光飘动,闪烁出熠熠之彩,这是浩然气极其深厚之象。
没有动气,只含笑端坐,却能给他一种山岳般不可撼动之感。
“三品大员,果非寻常。”
赢则心中暗道。
“世子,老夫这脸上可是写了甚么绝世文章吗?”吕中则笑道,双目一丝熠华闪动,似有迫人气机逸散。
“我说你一直盯着我父亲做什么。”吕安悄悄拉了下赢则。
赢则斜了吕安一眼,不看吕大人,难道看吕夫人?
面对吕中则质问,赢则并没有什么紧张,任那缕迫人气机穿身而过,不紧不慢的收回视线,道:“我曾闻光禄大夫吕中则乃当今读书人之典范,淳淳君子,朝中良臣,仰慕非常,今日得见,自是要好好看清。”
“哈哈···”吕中则朗笑,抚颌下长须,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这位世子跟传言中不同,面对他的气压,从容不迫,徐徐道来,这份定力,少年人罕有。
当下心中不由另眼相看。
而又听得这一番赞话,终是忍不住长笑起来。
吕安跟吕青婵对视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浓浓的诧异,他们极少看见父亲在一个小儿辈面前,流露这等满意的神态。
“世子真是过奖啊。”吕中则道。
“一点也不为过,我时常想,什么样的人,能生育出似青婵姐姐这般倾国之人,今见了吕大人,方知原因所在。实是文华一脉传,钟秀秉灵气。”赢则作认真脸道。
“唔···”吕中则不是一个喜欢谄媚的人,相反他很厌恶这样的行为,虽说谄媚是下对上,欲有求,而人家地位比他还高,却也明显听出话中透着的讨好之意。
可偏偏落入耳中,竟觉得浑身一片舒坦,唇角忍不住翘起来。
无他,此言击中了他的心。
简直说的太对了。
儿子不成器,女儿是他此生最大的骄傲,何况一话褒赞了两人。
吕青婵对于此,无多少变化。
吕安却是很不屑,觉得自己兄弟定是被家姊的外表给欺骗了。
有老仆入大厅,给赢则奉来茶茗。
“报刊之争,是小儿惹的祸,却赖世子平息,老夫真是感激不尽。”吕中则拱手,口气诚恳说道。
“吕大人见外了,吕安是我结义兄弟,他出事,我岂能袖手旁观,倒是我等小儿辈私下比斗,给大人们添了麻烦。”赢则还礼,道。
吕青婵抬了抬眼皮,绝美的脸容上,一丝异色闪过。
毕竟,这次寻衅比斗,是她挑唆的。
不过赢则没把她拱出来,倒是多少有些满意,这小子挺讲义气。
麻烦···吕中则苦笑,这件事造成的后果,岂是‘麻烦’两字能说过去的,几乎推动了朝堂的偏移。
不过这些,他无需向小儿辈说,略作沉吟,问:“听吕安说,世子习武,那可曾读书了?习武虽能强身,但读书也不能落下。”
“书也读了些。”赢则回道。
何止读了些,寒窗苦读十几年,千军万马杀高考,激烈程度丝毫不比你们这里差啊。
“是吗?那敢情好,读的儒学,还是法学,亦或者是其他教学?”吕中则颇感兴趣的问。
“百家各有涉及,皆略读了一些。”赢则回答。
吕安挤眼,示意赢则不要再吹下去了,因为按照父亲的惯性,一定会追着问下去的。如果肚子没货,很容易穿帮。
“呀哈,没想到世子如此博学。那么,诸子中,最喜欢哪家呢?”吕中则又问。
吕安唇口微张,无声的说出一个“儒”字。
“法家之学。”赢则没看到般,不假思索道。
旁边吕安握紧手作埋怨状,心中暗叫坏了。
果然吕中则面色变得不是很好,拉长语调:“这是为何?”
“法家,济世之学,理国之学。一个国家,若想长久治安,必用法学。唯有依法治国,国祚方可绵长。”赢则道。
吕青婵轻轻颌首,倒不是觉得赢则说的对,她对这些才没兴趣,而是觉得赢则在学问上不讨好父亲,坚持己见,这点很好。
比狗弟弟,强多了。
吕中则沉默片刻,微微一笑:“有自己观点,非常之好,难得。那么世子如何看待我儒家呢?”
“真儒救国。腐儒误国。”
“何意?”
“凡真儒者,必是旷世大才,无一例外的俱是实干派,乃实干救国。而腐儒只会高谈阔论,正是空谈误国。”赢则淡淡说道。
“嘶···”这一次不仅吕中则,连吕青婵也这句话所震动到。
吕中则修浩然气已久,识人有法,往往有学子来拜访,只要稍说几句话,便能大致观出来者是几品人。
面对上位者,期期艾艾,吞吐不定者,下品。
一问一答,中庸之品。
对答如流,上品。
而对答如流,且有己见,叙述有理有据,并能据此反驳问者,掌握辩论主动权者,为上上之品。
吕中则眼中冒出精芒,看宝贝似的盯着赢则,很显然这位世子便是上上之品。
“传言不实,传言不实啊,此子举止有范,言谈有理,见识独到,是有慧根之人,很久没有遇到这般的杰出少年人了。”
他心中暗暗私付,感到很震惊,眼中欣赏之色愈发的浓了。
“来来,开饭了。”
吕夫人笑盈盈走入大厅,身后几名厨娘,鱼贯而入,在桌上摆满饭菜,虽比不得王府,也算丰盛了,是用了心的。
众人入席,渐渐氛围热闹,大多是吕夫人在跟吕安说话,而吕中则父女保持沉默,偶尔插句话。
赢则很羡慕这样的家庭氛围,宽松真实,充满浓浓亲情。
只是过了一会,吕夫人话匣子打开,管不住自己了。
“青婵,娘打听到了,汾阳侯有一子,性情和善,改天娘托人,相亲见见?”
吕青婵很干脆:“不去。”
吕中则道:“那子我知道,说什么性情和善,分明是懦弱,与咱儿不配。”
“开国公有一个孙,知书达理,咱见见?”
“不去。”
“那子我也知道,知书达理是有些,可愚笨如猪,二十三了,四书都没读全,不可取。”
吕夫人怒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是要咋,二十一了,我的好闺女,娘跟你这么般,你都满地跑了。礼部尚书家姑娘,跟你一般大,都二胎了。”
吕夫人不解气,叉腰站起来:“我豁出这张老脸,四处托人说媒,你们晓不晓得有多辛苦,人家一听是你吕中则的女儿,吓得根本不敢见,说甚么你女儿脾性太暴躁、眼高于顶、太傲气了,根本不是相夫教子的料,瞧瞧这是人话吗。好不容易有愿见的,你俩倒好,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给我寻一个啊?”
吕安缩低脖子扒饭,噤若寒蝉。
吕中则喝茶,一副你喊任你喊,我自岿然不动的姿态。
吕夫人扯开嗓门:“哑巴了,倒是给我寻一个啊!”
青婵额头青筋迸发,似有爆发冲动。
眼见火药要爆炸,这时赢则举起手,用一块雪白绸巾拭去嘴角边的油渍,露出一口洁白牙齿:“吕夫人,甭寻了,您看我如何?”
“噗嗤···”
“噗嗤···”
吕安一口喷出嘴里的饭。
吕中则刚喝到嘴里的茶,直接给喷射出来。
吧嗒···吕夫人手指一松,一枚玉戒,不小心滚落下来。
空气中氛围一下凝固般,针落可闻。
“我愿娶青婵姐姐为妻。”赢则再次说道。
吕中则这对老夫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表情变化,可谓精彩至极。
吕青婵缓缓拧转过头,盯着赢则:“从我十六岁开始,我娘亲就开始给我张罗着相亲、娶嫁,可五年过去了,你是乾城里第一个主动开口说要娶我的人。你——胆子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