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幕 衣冠胜雪，故人长绝
血红色的世界，天空大地以及那一栋栋建筑与一个个人形。怪物每一次眼瞳开合都只能看到这一种颜色。可是还不够，王的归来之路岂是一群没有神智的肮脏东西就能衬托的？
他缓缓打量这个不一样的世界，扫过一个方向时却微微怔住。黄金瞳穿透重重夜幕，他看到了那小小的身影。他笑了“既然如此，就用一条龙王的哀嚎来庆祝我登上王座吧。”
怪物驾驭风元素掠过夜空，大地大倒映着他狰狞背影，穿过两旁高楼像是弹奏起一曲低重音。这是新生后的第一次狩猎，也只有曾经的四大君王才勉强够资格当他的猎物！
乌云再次聚拢，月亮也隐去了光辉，似乎是不愿再见接下来的血腥画面。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细雨，楚子航感觉似乎变的有些热了。
他没有去尝试阻止路明非，在彻底发泄完后路明非还有可能恢复，但暴怒下的那个身影几乎无人能挡。
“晓樯，快回来！”
苏老爹突然传出惊呼，在他一不留神时苏晓樯已经跌跌撞撞跑到天台边缘。她忍着呕吐冲动呼吸着空气中的腥臭味，呆呆看着她的明非师兄渐渐消失在夜幕中。雨水打湿了她的衣服头发，她却死死抓住天台边的栏杆，突然就无声的流下泪来…
“苏晓樯，别哭哇，你要勇敢要坚强哦。”
“啊？你妈妈去了国外了，可这样的话你就更要勇敢了。”
“我这次帮了你可下次呢？没有一个人是可以永远保护另一个人的。”
…
“明非师兄你有喜欢的人了对不对？”
“啊？哦，可能是吧…”
“喜欢一个人就要去追啊，你不追怎么知道她喜不喜欢你？
“哎呀，明非师兄你笨死啦…”
“小天女你别害怕哈，闭上眼睛很快就过去了。”
…
一幕幕记忆划过脑海，苏晓樯缓缓闭上眼睛忍不住流下大滴大滴的眼泪。原来…这就是你最不可告人的秘密吗？原来，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啊…
可是你知不知道？即使怪物如你、可怖狰狞，我仍然想不顾一切冲向你、抱紧你…因为你是我看见的第一道光啊。
世界忽然静寂，老爹的呼喊声，梆子广告音，以及下方的一切喧嚣都远去。肩胛骨传出灼热感，接着全身都好像在燃烧。苏晓樯睁开了眼睛，天空突然划过刺目闪电，金色光芒照亮整个天台。
“唏律律…”
楚子航微愕，在金光中他居然听到了熟悉的马叫声。强健有力的马蹄声在楼顶响起，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奥…丁！”酒德麻衣几乎是惊叫出来的“奥丁出现了，在医院楼顶天台！是那个楚子航么？”
凯撒也不由抬头看向天空那抹金光喃喃“正主的出场似乎太早了吧…”
“不，是我们可爱的小姑娘啦。”老板回答完指挥说“好戏就要开始了，皇女加大液氮输入，现在可不能放它出来，神的战场没有龙王的位置。恩曦，开始播放另一段音频。”
“知道了，知道了。老娘现在烦死了，有很多家伙都在跟我抢买街区，这群王八蛋都想把这里变成自己的主场！”苏恩曦一脸不爽，噼啪键盘敲击声不断。
原本飞行着的怪物骤然转身，看着以神明之势冲向自己的奥丁放声狂笑“奥丁！你终于来了。”
他毫不犹豫对冲过去，斯莱布尼尔八只神足踏空而行，鼻息喷吐间电弧闪烁。它驼着奥丁前进，在与怪物碰撞前四只马蹄高高扬起。
在酒德麻衣不可思议的眼孔中，两者悍然对撞在一起。斯莱布尼尔发出了哀鸣，怪物徒手撕下了两只马蹄，随后一脚将神话中的天马与奥丁高高踹起。
他贴身而上，一只手扼住了天马的脖子，在奥丁居高临下的目光中，他狞笑着将神的座骑活活捏断了脖子。
斯莱布尼尔发出最后一声鼻息，电弧击打在怪物手上他却无知无觉。奥丁拿着他的昆古尼尔浮空而起，金色独眼终于绽放璀璨光芒。
“避退神道，恕你无罪！”神终于开口了，发出轰隆威严之声。他的目光早早就锁定了目标，那个金发女孩手中的提箱。当然他最初可以绕过这个生物，但没有谁可以让神绕行。
怪物忍不住嗤笑“装神弄鬼的东西，不过是利用烙印传出来一部分力量而已。想让我让路，我先宰了你。”
他向下一抓，原本散落在街道各处的枪械与子弹壳纷纷飞起，像归巢的飞燕那样铺天盖地。铁器溶炼成剑胚，那经过人类文明千锤百炼精铁仍排出杂质一般的东西。
一柄黑铁色巨剑出现在怪物手中，他剑指奥丁，杀机凛冽。
奥丁一直低头注视着手中不规则长枪，对面的敌人提炼武器也不见他阻止。直到对方完成他才微微抬头，手中长枪作投掷状。
昆古尼尔，命运之枪！它爆发无与伦比的光芒，无形的命运丝线朝着目标缠绕而去，零站在楼顶边缘突然感觉呼吸一滞…
“奥丁！”怪物震怒了！手中铁剑挥出一道巨大气流，随即疯了一般扑了上去。
可还是晚了，投掷在锁定目标的一瞬就已经完成。昆古尼尔发出尖锐的啸声穿透剑气并绕过怪物，这把枪好似有生命一般规避了大概能挡住它的障碍。
“不！”怪物目眦尽裂，笔直追向与他仅一臂之遥的昆古尼尔。奥丁投掷完这一枪又没了动作，金色独目只是静静打量这一切，仿佛是凡人挥剑刺杀神座，而神只是在他的王座上讥笑着蝼蚁的不自量力。
“该死！恩曦先不要播放另一段音频！奥丁的目标是皇女！那段音频会降低路明非的能力。”频道里传出老板气急败坏的声音，苏恩曦从来没想过那个混蛋也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怪物暴怒咬牙，他挥动双臂对全世界下令！下令更多风元素更多聚集在他身旁，命令前面的空气纷纷撒离，下令阻力全部挡在昆古尼尔的前方！他不惜一切，离昆古尼尔越来越近，可昆古尼尔也离眼瞳中那个女孩越来越近。
“该死！该死！”怪物咒骂，表情狰狞像恶鬼。他当然知道那个女孩是谁，他和废物般的路明非有着一模一样的记忆，也有同样感情…明明就快抓住昆古尼尔了，可总在那一瞬间那柄破枪都能稍微加速拉开距离。就像戏弄他似的，命运之手在棋盘里无趣的拔弄不听话的棋子。
越是这样他就越愤怒，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他改变不了的未来！居然还有让他无能为力的事实！不！他早就把懦弱无能的自己杀死掉了，绝不允许再有那种无能为力…
黄金瞳几乎都要变成血红色，终于在枪尖距离零胸口一寸处怪物狠狠抓住了暗金色枪尾。昆古尼尔强烈震动仍想刺破眼前女孩的心脏，完成它的使命。
零面无表情注视着自己的胸口，从被昆古尼尔锁定开始她就这样一动不动。或许是知道了自己的结局，所以她没有试图抵抗也没有慌乱的逃跑。什么人才能毫无表情面对死亡的降临？大概只有真正死过一次的人。
零只是觉得遗憾，虽然每一次都不想拖别人后腿，想努力变成一个有用的人，但每次她似乎都做的不够好。直到枪尖停留在她胸前，零才想起有人在为了救自己拼命。
应该跟老同学打个招呼吧？说句好久不见还是跟路明非点点头当作告别？零有些犹豫，她不确定抬头时却看到那张熟悉又狰狞的脸，像是1991年西伯利亚平原北部的冬天。
“我就要死啦…”零轻声说，说的那么习惯自然，像是故人重逢。
“不，你不会死。还记得Papaver radicatum么？这世上永远有一种生命，它的每一次死亡都是为了归来。”有人在她的耳边同样轻声回应，不等零偏头看清是谁，她瘦小的身体里突然涌起无穷无尽的力量。
“撤消！”
“撤消！”
“撤消！”
威严无比的声音从零口中发出，第一声落下她抬手抓住了枪杆，第二声她生生将昆古尼尔拽退一掌的距离。最后一声她甚至与怪物合力折断了这杆命运之枪。
细雨朦胧，断裂的昆古尼尔像是两截普通的木头。两对熊熊燃烧的黄金瞳相互对视，原本暴戾的怪物微微失神，因为在零身上感受到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气息。他怔了一下无声的笑了起来，对着零点点头便再次冲向奥丁而去。
“我都有些不忍心抄路大爷的后路了，刚才他看我激情满满诶。”老板借助零的身体在频道里发声。
酒德麻衣与苏恩曦都没有说话。老板轻声叹息“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就像魔鬼一样？肆意的操控人心，甚至龙王一类的生物。”
“您无需向我们解释，我们都与您缔结过不可更改的契约。”酒德麻衣在频道里低声回应。
老板闻言只是笑笑，注视着天空中神明一样的对战。路明非与奥丁几次交错，元素乱流如涟漪般在这座城市上空扩散。天空不仅下起了雨，还有冰雹。土石倒卷升空，落下时甚至包裹上了火焰。飓风吹垮了他们底下的高楼，大量雨水被蒸发形成浓雾。
“这才是神战啊，四大君主真是弱爆了的生物。”老板感慨“恩曦，开始吧。这漫长的夜晚是时候结束了，再闹下去谁都没办法善后。”
“是，老板。”苏恩曦第一次恭顺回答。
怪物再一次撕下奥丁身上某片铠甲，代价是他的腹部又出现了一条巨大伤口。他呼呼喘气，任由风流将自己托在空中。这时的怪物有些疑惑，奥丁虽然至强至力但他的攻击方式很多地方都显的稚嫩，有时候明明能给他造成更大杀伤，但对方总共因为经验的不足而错过了。
师兄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这也不是放水，难道面具下的人不是楚子航？怪物罕见皱眉思索，而奥丁依旧是那副漠视的姿态，纵然身上铠甲脱落有些滑稽，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而就在这时，原本的梆子声节奏变了…
这是一段从未出现过的诡异音频，每一声起落都伴随着长时间的沉默，像是空旷的钟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响。再加上梆子那单调的音色，实在是有些让人发毛。
可怪物没有发毛，他只是突然像是被巨锤击中胸口，心脏都跳漏了一拍。
“不！不！不！”他突然放声嘶吼，血统变的极不稳定起来。黄金瞳明灭闪烁不定，他居然笔直朝着地上坠落。
奥丁投来目光，显然也是被他这种情况吸引了。金色独目中瞳孔流转，不明白刚才的敌手在玩什么把戏。
“是我害了晓樯，是我害了晓樯啊…”苏老爹跪坐在天台无意识喃喃，看着天空中暗金蓝氅神明似的人影不知所措。
他本以为这一切在那个时候都结束了，所以抱着侥幸心理像鸵鸟一样骗了自己这么多年。可命运还是找上了他，他终将为自己的贪婪买单，而代价则是自己的女儿。
“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楚子航一把抢过他手中的古龙血，黄金瞳直视要逼着苏老爹说出自己的秘密。
“是那个恶魔！就是那个恶魔逼迫我交易！”苏老爹痛苦的抱头蹲下“他是魔鬼，魔鬼现在回来了！”
“路麟诚骗了我，当初他带回了圣血，可那血有巨大的副作用。后来他说可以用相似的DNA作试验，如果有人能用药物抗住圣血的反噬，那么就可以帮自己亲属也获得圣血中的长生能力…”
“所以你用自己的女儿去做试验？”楚子航简直不敢相信，这到底是多么丧心病狂的人才会做出来的事。可是他忽然反应过来，皱眉说“可你还是没有血统，而且你现在的身体也糟糕的要命，难道你们最后失败了？”
苏老爹呆坐，眼瞳泛起死亡的灰白“路麟诚骗了我，在得到他要的东西就消失了。可马上那个魔鬼就来了，他救了晓樯，可代价是留下了专属于魔鬼的烙印，并随时能掌握晓樯的生死。”
这是他犯下最大的罪孽，而他甚至没有赎罪的资格，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在悬崖的边缘在点点滑落。其实他也尝试过将苏晓樯送走，甚至送去国外。可每一次那个恶魔都会控制苏晓樯回来。那个恶魔无所不能，他真的没办法了。只能尽力陪伴苏晓樯让她体验所有美好，也包括属于自己的爱情…这是他唯一能为女儿做的事情了。
奥丁，烙印…苏晓樯！楚子航脑中骤然划过一道闪电，是容器！苏晓樯并没有去过尼伯龙根可她却带有奥丁的烙印，唯一的解释是苏晓樯是奥丁一开始就选好的容器，为的是冲出尼伯龙根的那一刻有一具身体能接纳他的灵魂。这当然要从一开始培养，或许在以前的某个时刻他也曾被奥丁培养。
该死！大脑隐隐作痛，就像是有什么被他遗忘的东西就要记起来了，楚子航觉得那一定是对自己至关重要的东西。可没有时间了，他必须要把这个消息告诉路明非，甚至通知秘党。
如果事实如猜测，苏晓樯…必须死！
楚子航扛起苏老爹，一只手抄着蜘蛛切直奔楼梯而下。楼道里偶尔还有死侍的嘶叫，看来幕后的人并没有能力回收这些东西，只能放任它们杀完对手又或者被全部消灭。
怪物先是摔断一棵树才重重砸到水泥地上。这段从未听过的梆子声对他影响太大了，嘴角都抽搐着吐出白沫。
废了好大劲怪物才从水泥坑里爬起来，全世界都在晕眩，朦胧血色在渐渐消退。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街道一头的两个人。凯撒正拿着正台对讲机怒吼，质问对方为什么还没攻下另外三条街区，掐断梆子声。大概播放的是老式录音带一类的东西，即使EVA也无能为力。对方也顶着枪弹声大吼着回应，貌似是遇到了蛇岐八家与另一伙势力的联合阻挠。
凯撒几乎都要疯了，那群小日本到底想搞什么鬼飞机？他们难道忘了路明非是怎样在东京破坏的？果然盟友就不能找这些满口信义的家伙，哪一次不是他们在本部背后捅刀子？
路明非忽然有些想笑，他重新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尼伯龙根计划在这时候体现出来，只要血统被压制到一定程度路明非就是清理的。他甚至想到凯撒老大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永远自信满满，也永远一副贵族老爷眼里什么都不是事的派头。
梆子声对他的影响越来越大了，手腿都隐隐抽搐起来。黄金瞳在黑暗中明灭闪烁，路明非的脑袋忽然剧烈疼痛起来。
幽冷静寂的深海里，是谁笨拙的划着水想探出头呼吸新鲜空气？磅礴的杀机从天而降，同时出现的还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和那显眼的红色长发。
路明非剧烈摇摇脑袋，晃悠悠起身。他知道自己出现幻觉了，必须赶紧离开。
可街道还有街道两旁的高楼、榕树都消失了，入眼所见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雪。他感觉自己被人搀扶着前行，旁边的人费尽力气也只能勉强拖着他走。脑子里乱糟糟的，有一个声音在咆哮着喊杀！杀！杀！这帮愚蠢的低贱的东西怎么敢如此不敬？
可另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说不，我们马上就要自由了。自由后就可以随心所欲的复仇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忍受一些蝼蚁的无礼？
对，路明非大口喘气，他确实就要自由了。只要跨越这片无尽的雪地他就是真正的自由，到时候就能肆意宣泄怒火，肆无忌惮的复仇，他要报复整个世界！路明非僵硬的任人拖拽，可下一刻他们就齐齐摔在雪地里。
“这一路上，我们将不彼此抛弃，不彼此出卖，直到死亡的尽头…”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路明非能清晰感到那个生命在流逝。
前所未有的愤怒充斥胸膛，他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该死！该死！这群蝼蚁怎么敢？你们到底还要怎样试探我的耐心？难道就真的这么不怕死么！
领域释放，所见尽灭！建筑与树木都在路明非的领域中破碎，一角大楼倾斜堪堪靠住另一栋楼才没有倒塌。路明非肆意挥洒怒火，眼中慢慢才有一丝清明…
“快！所有人全部压上去，不惜代价毁掉音频源！目标已经失控！重复目标已经失控！达摩克利斯之剑准备…”
隐隐约约路明非听到了说话声，他缓缓转身再次看到了两个人影。凯撒此时已面色冷俊，冰冷的眼中再没有一丝感情。没什么比亲眼所见更面说服力的了，比起路明非还有可能拯救，他宁愿相信眼前这个就是地狱里的恶鬼。无论恶鬼曾杀过多少龙王，人类世界里永远没有他的位置。
身上渐渐泛起白雾，血液以惊人速度升温。路明非低声嘶吼，他闻到了生命的气息，嗜血的欲望在心底里从未面过如此强烈。路明非居然逆转了梆子声带给他效果，这一刻所有隐藏在暗处的人都惊呆了。
杀！只有利爪割破动脉的瞬间，滚烫的血淋在身上才能得到片刻畅快…
他的身影突然消失，凯撒只听到轰鸣天地的风声…下一刻他被人一拳狠狠打进墙壁里，即使已经爆血仍眼冒金星。
怪物人格再度苏醒，小心围绕着另一个人转圈，对方全身都藏在作战服里，头上也扣了个头盔。路明非只是觉得这个人很熟悉，全身散发好闻的气息，而对方也没有任何攻击倾向，这给了他极大好感。鼻子不断抽动，像一只黏人的小狗。
“救世主为什么更暴躁了？似乎智力也受到极大的影响。”酒德麻衣不解。
这次老板没有回应，只是默默注视着那个完全依靠本能行动，像只幼兽的身影。听到酒德麻衣的话，他不由露出一丝哀伤…
酒德麻衣看到了那张落寞的脸，心跳顿时跳漏了一拍。她忽然记起以往老板与路明非融合，从未出现过这种低级问题。
奥丁来了，自天而降。全身沐浴在金光中，大概是知道昆古尼尔无法对路明非造成有效杀伤，所以这次只提着一柄巨大阔剑。
路明非警觉回头，脸上再一次露出凶相。膜翼张开间竟护住了身后的人，身上传出清脆的鳞片扣合声。
“真是感人的重逢，即使只剩下野兽的本能也不忘护住曾经捞了自己的师姐。”零看着这一幕恢复冷淡说，是老板的语气“通知蛇歧八家结束吧，看看我们可爱的小姑娘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如果她不能打破奥丁施加的烙印呢？”酒德麻衣鬼使神差问出这句话，老板那淡漠的语气让她心里惴惴不安。
“那就射杀她，我的好麻衣，你不会手软吧？”老板似笑非笑。
恰好火光这时冲天而起，酒德麻衣从狙击镜中看到零那张冰冷的没有丝毫感情的脸。她狠狠打了个哆嗦，手指差点扣动扳机。但马上酒德麻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永远遵从您的命令。”
诺诺疑惑抬头，梆子声变小了些，看起来秘党似乎攻陷了一条街区。可这个时候影响正在与奥丁对战的路明非真的好吗？没有了这个怪物神就真正再无牵制了吧。
再看看眼前正在与神明搏杀、嘶吼的怪物她又突然觉得很愤怒，这一切到底有多少阴谋家藏在背后？而路明非就像是提线木偶那样被他们操控、玩弄。
明明这家伙当初是那么的贱那么怂，而这些人一定要逼着一个怂蛋经历生离死别，逼着他不得不去杀龙。如果路明非和她没有关系她可以视而不见，如果这怂蛋只是她一个普通同学她也可以忍受。
可这是她的小弟，她当年在女卫生间捡到的狗！狗主人再怎么踢踹自己的狗都没有关系，但别人哪怕撸掉一点毛也不行！巨大的愤怒充斥胸腔，既然你们要玩是吧？很享受拨弄木偶的感觉是吧！那陈墨瞳就给你们玩把大的！
毫不犹豫抽出战术刀，她敏捷像只脱兔冲了上去，加入神与怪物的战场。凯撒惊恐瞪大眼睛，可他身上骨骼碎了大半，所以他只能惊呼“不！诺诺，不要！”
奥丁与路明非只是散发的气息都能让普通A级混血种望而却步。但诺诺还是顶住压力往前冲，红发巫女从来都百无禁忌。怪物此刻伤痕累累，但他仍不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用爪子用牙齿在奥丁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印迹。
而神则不会在意一只蝼蚁的行刺，即使她已经靠近王座。就这样诺诺在怪物的双爪抵住奥丁阔剑时高高跃起，轻盈在阔剑上起落。她的身姿那么美，就像精灵在森林中起舞，可这舞姿却裹挟着滔天杀机。
战术刀狠狠刺在神的面具上，仅凭A级混血种身份便完成了这惊人创举。
“咔嚓…”
刀身断裂，神的独目微微一扫百倍杀意冲向诺诺，甚至化成实质割开了她的头盔。诺诺仰头倒下，嘴角分明还扯着一丝笑容。
“诺诺！不！不！诺诺！”凯撒在远处狂吼，充血的眸子不管不顾凝炼黄金色光芒。暴血！再暴血…
怪物下意识接住倒下的身影，那一头红色长发洒在他头上、胸口、肩膀上…血一般的瞳孔忽然一凝，无形领域强行将奥丁推出去上百米。他的意识微微清醒，火红色长发还在风中飘扬。他呼吸一窒，像是想起什么不确定呢喃“绘…梨衣？”
没有回应，诺诺的眉心微裂，血花飞溅而出。怪物忽然呆住，他感觉到又有一个生命在飞速消散。他这才看清是诺诺而不是某个雨夜拥抱他的女皇。
“不要死！”他下意识喊出了这个言灵，强行将那道血痕封合。可这也给自己造成了极大负担，才清理一些的意识又向着无尽深渊滑落。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枪声响起，每一枪都打在怪物后背擦出金属火花，每一颗子弹都让他踉跄。是凯撒！三度暴血后他强迫骨骼移位紧合并站了起来。雨打在这个男人身上都湿漉漉的，看起来从未有的狼狈。
“放下她！”凯撒举着沙漠之鹰一步步走来，他还有最后一发子弹，贤者之石。如果那个怪物敢有一丝伤害诺诺的动作，他保证即使自己的妻子还在那边他也会毫不犹豫开枪！
怪物没有动作，直到凯撒走到他的身后他才转身。凯撒紧握枪柄，他那布满鳞片的脸上露出一个惨白的笑。为什么到现在还要笑？大概因为他已经知道自己是一只怪物…
他悠长的呼吸，像是要把这天地人间、罪恶与罚都吸进体内。狰亮的黄金瞳重新亮起，他轻声说“死…亡。”
杀意如潮水自他为中心释放，水泥翻飞、钢筋翻卷，狂暴的气流像是飓风吹袭。凯撒身边冲过如泥石流一般的东西，那是沙石连树枝汇聚在一起的洪流。
身后传出死侍的痛哭声，还有楚子航略微狼狈的身影。扛了个人的他战斗力大打折扣，那些嗜血的死侍明显更加疯狂了。
但那些沙石洪流在此时都化成杀人的武器，它们像是有眼睛一般避过了楚子航，却毫不留情将死侍都冲垮。
这些东西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还是太脆弱了，太古时代死侍不过是龙类的奴仆。每一只有爵位的巨龙都能随意杀戮它们，不过只是战争中的调剂品罢了。
“苏晓樯！奥丁是苏晓樯…”楚子航摆脱死侍后大声的吼，可苏老爹却用手捂住了他的嘴，两个人一起跌倒在松软的泥土里。
怪物默然不语，并没有听到不可思议消息后的震惊。或许他已经不记得苏晓樯是谁，刚才清除楚子航身边死侍的举动不过是下意识而已。
他一步步走向凯撒，巨大的压力令代理校长咬紧牙关，唯一能带给他一点信心的也只剩下手中的沙漠之鹰了。凛凛黄金瞳照在凯撒身上，即使三度暴血也差点跌坐在水洼中…
“快走吧，带着师姐。”他将诺诺递给凯撒，当勉强可以称之为手指的爪子抚过那头火红长发时，黄金瞳底也不免流露一丝温情。这或许就是男人之间的嘱托，说完这句黄金瞳深处的凶厉再也无法抑制的熊熊燃烧！
说完他再次转身，朝着楼房下的奥丁而去。“喂…”凯撒突然在背后喊，怪物顿住。但凯撒没有再说话，狰狞的人影也没有再转头。黑色膜翼遮住了他的背影，在飞行一段距离后空气中突然响起那个男人的大笑声，笑的那么空洞孤寂，又那么不可一世的猖狂与桀骜…
凯撒有些苦涩，本想说一句你小心或者平安回来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知道路明非回不来了，路明非自己也知道。所以说与不说没什么意义，大家都不再是小孩子了，说不出那些煽情和自欺欺人的话。
他只能离开，因为还有诺诺。那个人强行聚合了她的伤口，但仍需要得到及时治疗。奥丁某种方面的确拥有神的权能，那个眼神大概率还对诺诺的脑神经造成一定伤害，所以她才一直昏迷。
强电离子再次在这片区域爆发，狰狞如怪物与伟岸似神明的两种生物纠缠着向远处急驰，他们将战场约束在街道之内，不断来回冲杀。所带起的狂流掀翻大地一遍又一遍，高楼往往都分成几段倾倒。
这倒是让苏恩曦大松一口气，看起来这两位还挺讲江湖规矩，没可着劲去祸害她刚买下的三条街区。至于现在这条像被牛犁过的街道和她苏大帐房有什么关系？极品吸血鬼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出嘿嘿的怪笑。
又是一场强劲气流向四面八方倾泄，电离子极光甚至照亮了小半座城市，不少深睡的人们误以为天亮迷迷糊糊的摸索手机。怪物又一次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他呼呼喘气，黄金瞳都黯淡了些许。
这是龙血褪去的征兆，即使有梆子声为他加持也无法力敌奥丁。梆子声并不能由无到有为他加持状态，就像肾上腺素一样，本质上压榨的还是自己本身。
眼瞳中那位神明正正步步走来，金色独目波澜不变，冷酷的就像寒冰。奥丁举起了阔剑，像是要审判铜柱上的罪人。
“路明泽！路明泽你个王八蛋赶紧出来！老子要被人砍死了！”怪物大吼，声音嘶吼和钢铁磨擦声一样难听。但没有人回应，回答他的只有雨声和利剑斩开空气的声音。
或许是小魔鬼救下零后就再没有多余的精力，又或许是小魔鬼觉得现在救他实在不划算。魔鬼总是这样的东西，他们看上去慷慨大方但实际上毫厘必较，至少历史上还没听说过哪个魔鬼无偿的抗震救灾。
于是他只好咧咧嘴笑，其实也怨不得路明泽。他早就让自己跑路，可自己不还是没听么？人总是这样，越是对你好的，他说话你越是不愿意听。现在好了，要付出代价了，他眼睁睁看着奥丁的剑在瞳孔中放大…越来越大…
砰！砰！
是子弹出膛的声音，两声枪响好似铁石交击。一颗狙击子弹从远处高楼眨眼而至，旋转着撞上了奥丁身上的气墙，如血的红芒在弹头上像花纹一样闪耀。是贤者之石炼成的子弹！只要接触到生物连龙类也会受到重创。但奥丁身边的无形气墙是他自带的领域，怪物可以轻松击穿贤者之石却做不到，说到底这只是一个死物。
最终贤者之石子弹还是耗尽动能无力的坠落，虽说它在最后一刻将气墙破开了一个大洞，却也没有力量进而打击到奥丁。科学的动能都是有限的，只有神学才能做到无限动力！
奥丁的气墙开始吸收空中的元素缓缓恢复，酒德麻衣已经来不及更换子弹开第二枪了。但她却吹了声口哨，高呼“漂亮！”
第二颗贤者之石穿过破洞打中了奥丁的胸口！瞬间火焰熊熊燃烧起来。这是完美把握战局的一枪，一击毙命。凯撒·加图索在另一栋楼上睁开眼睛，向酒德麻衣所在方向挥手致意。
镰鼬言灵在没有视觉的情况下才能百分百发挥，所以凯撒在准备开枪时听到了远处子弹上膛的声音。他毫不犹豫故意晚了对方三分之一秒发射，因为凯撒相信比较起路明非，对方的目标肯定也是奥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