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金钗齐聚贺生辰（中三）
作为二房太太，因贾政占着这荣国府正院，王夫人理所当然也是以当家主母的身份住在这里。
她的院子就坐落在荣禧堂的东侧，所谓“东廊三间小正房”，便是王夫人的住处。
不过她与贾政如今是空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早已分处而居。
所以如今贾政要么去赵姨娘的厢房，要么就在荣禧堂的暖阁、或是内书房临的一个小屋子里休息。
而因前两日着了凉，王夫人在此时卧病在床，连儿子贾宝玉今日的生辰宴都无暇参加。
贾宝玉便领着丫鬟们先来看过了母亲，才打算往荣庆堂前去。
也不知是不是发烧糊涂了，王夫人在病榻上扯着贾宝玉的袖子絮絮叨叨说了不少的话，贾宝玉也是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却又不好偷偷溜走，直到快起呵欠了，看到王夫人眼皮打架，连忙精神一振劝她好生休息，他等晚些再来看她，才得以脱身。
“二爷，走慢些，不急……”游廊上，一个细挑身材，容长脸面，穿银红袄、青缎背心、白绫细折裙的丫鬟跟在后面轻轻帮他扇着风，因是先前在里头待久了，这鼻头上都沁出了几粒汗珠来。
贾宝玉却说道：“袭人姐姐，我若再慢些，姐妹们那里可就要散去了。”
身后的丫鬟正是袭人，她原是贾母身边的丫鬟，后来还服侍了几年史家的大姑娘湘云。
之后才到了贾宝玉身边来，因做事麻利、进退有度，得了王夫人的认可后，便顺势坐上了宝玉房中丫鬟的头把交椅，是为绛云轩“花解语”。
这边厢走到了半路，正逢一道倩影走过，宝玉眼前一亮，忙上前喊了句“平儿姐姐”。
那花容月貌的女子却正是王熙凤身边的丫鬟平儿，她回头见到宝玉两个，也是连忙行礼，又听宝玉问道：“平儿姐姐这是要往哪里去？”
平儿答道：“是院里有个叫昭儿的，和外面闹着也不知怎的摔了腿，我去找个郎中来给他瞧瞧。”
宝玉闻言急恼道：“那没个形体的东西，自己摔就摔了，怎么还劳动着姐姐为他跑腿？”
宝二爷平日与人为善的态度多是对入了他眼的，简单而言便是长得好那不分男女都能示好，若不然不分男女也都惹他讨厌。
何况他是敬着爱着平儿这位极伶俐的姐姐，自己今日生辰正想着让大家一起同乐，怎么忍见平儿为那又脏又臭的男人去辛劳。
平儿浅浅一笑，也不反驳。
旁边袭人却突然说道：“今儿也是平儿姑娘的生辰，待那边事了了，正合回头来一道喜庆一番罢。”
贾宝玉闻言顿时眼前一亮，把那兴儿的事情抛到了一边去，笑呵呵拍掌道：“我单知道今日我过生儿，原来还是平儿姐姐的生儿，却怎么不跟我一起过？”
平儿哭笑不得道：“你是主子，自是阖府上下围着你打转。再说我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也不见有什么不妥帖的。”
贾宝玉却摇头道：“既然同是过生儿，哪有什么主子奴才的，这是天定的缘分，等会儿我便去跟凤姐姐说。”
袭人见状觉得自己这是说错了话，又引得宝二爷犯了痴症，连忙拉扯着他说荣庆堂那边等得急了，到底是更多的姐姐妹妹的阵容压过了平儿一个，宝玉也不再耽搁，连忙过去。
平儿望见他二人的背影不禁暗自摇了摇头，也径去找郎中来。
……
荣庆堂中，虽然李骏一番“危言耸听”差点令现场气氛跌至冰点，但经由秦可卿和王熙凤这两个暖场小能手的打圆，这事儿便揭过去了。
贾母能活到这一把岁数，遇到的事情多了，靠的便是心大能容人。
这除了犯到宝玉身上，如今大概也没什么事情能值得她直接生气了，故而虽然心里头对李骏还是不太喜欢，但也不会表露出来，只是不再主动找他讲话。
秦可卿见此却也不想李骏与她闹得太僵，毕竟老太太如今是两府辈分最长的人，哪怕李骏是贾敬的师兄，于她面前也算是“晚辈”。
所以这时便又提出：“老太太还不晓得，玉真子仙师医术过人，就这半月来，也不知救治了多少人。先前大爷接他进城，过城门口的时候，有些让他救治过的穷苦人家跪地感恩，差点连那城门口都堵上不让走了……”
“哎呦，可见是个有道高人，救苦救难来的。”王熙凤未语先笑，说完又道：“不知仙师可否为我等也看看，这机会也是难得，不然就先从老太太开始……”
贾母连忙摇头道：“老身无病无灾，须看什么？”
老人多少有些讳疾忌医，说白了其实是担心出问题，所以用这种方式来掩盖问题。
只要不被发现，那就是没有问题。
李骏却笑道：“无病无灾，总有烦恼，贫道也可开解。”
老实说，他自不会在意贾母的态度如何，她是敬他还是厌他，所以他先前说那些话，也不管贾母会不会气恼。
但这老太太身上可也有着不逊于王熙凤的愿力，当然不单是她，在这里头但凡有名有姓的都如此，而像是黛玉、宝钗两个，也不出所料比秦可卿还要繁厚一些。
只能说不愧是主角待遇？
这一点，也正合了他先前的猜测。
若是先前还无法确定，那如今却能肯定，这必然是因这红楼世界中人，身上都各自牵动着万千人心。
这或许不能说是她们自身的愿力，而是那些看客的愿力叠加起来。
至于为何偏为女子多一些，甚至包括贾母这老太太身上也有，只能说这毕竟是部女儿书，其中男性有几个能得读者垂怜的？
而贾母好歹是待宝玉、黛玉都不错的，她在的时候也正是这荣国府里的定海神针，为看客喜爱也并不难理解，再加上也不定有什么重量级人物可能就好这口不是？
若没有自己穿越时空之举，李骏也不会妄作如此推断。
可他自己都入了这红楼世界里，那这些愿力“折射”进来，又有什么好稀奇。
所以这一个荣庆堂中，满满当当可都是他的香火预备，怎能不令他为之心折。
便是举止稍异于平时，却也不奇怪。
只不过，据他猜测每个人心里的念头怕是都不太一样，比如李纨想的是望子成龙、薛姨妈想的是宝钗找个好归宿薛蟠能有个好出头，贾母只要阖家高乐太平，便是有什么龃龉也别让自己看见。
而黛玉呢，她如今怕还没那么想着跟宝玉的事情，反倒是对于父亲林如海那边一直惦念着。
当然她的想法应该也不带什么利益，就是单纯盼望着自己的亲人、身边人都好。
故而李骏也不愿和这贾母闹到太僵，毕竟往后可能还时常要来此，而先前谈论林如海的事情，本也只是为了先引起黛玉的注意。
当然，真实情况如何李骏毕竟也暂不晓得。
但从故事里后来林如海因病逝世，不管是因操劳过度身体虚弱，还是如某些阴谋猜测中毒遇害，也可知道他如今情形的确不太妙，拢共也没有三两年活头了。
所以李骏这也不算是夸大其词，让林黛玉自己心里头先有个数，到时候收到消息或许也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贾母或许是觉得自己若不同意，这时候其他人也不好让李骏看着，便勉为其难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