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火箭过时了

星星拍了拍裤腿，揉揉眼睛。透过繁茂的树叶，一对白色翅膀扫过了空中的火球。她从一棵榕树下站起身，发现这里并不是自家的院子。那棵吐着火舌的龙柏不见了。

树冠硕大无朋，贴近铁灰色的树干向里张望，密匝匝的树藤合抱着漆黑的空间，向内形成了一条斜斜向下的隧道。

星星蹲下身，感觉膝盖软绵绵、凉飕飕的。入口深处闪动着几簇微光。“那是什么呢？”她自言自语。微风轻快地吟唱，她低头看看自己灰扑扑的手掌，决定爬进去一探究竟。很多次，她随爸爸去爬山，在那些仿佛可以摘下星星的山巅大呼小叫，妈妈总是喊她“野丫头”。

她伸手抓住树苗和草根，将鞋尖插进泥泞的土里来增加摩擦力。这条狭窄隧道的尽头闪烁着深深浅浅的光斑。爬了一会儿，尽头出现了一栋屋子的轮廓。屋顶剧烈倾斜，一半已经被混杂着苔藓和岩屑的泥土所覆盖。

星星站起身，鼻头紧紧贴在窗玻璃上。两位先生相对而坐，中间的圆木桌上搁着一盏明亮的煤油灯。其中一位怪模怪样的先生将报纸翻得哗哗作响，漫不经心地问道：“今天又有什么新闻？还是关于那个飞行器？我早就说了，那东西不可能走出太阳系。”

另一位先生敞着藏青色的灯芯绒西装，露出一件淡米黄的高领毛衫，一头深栗色的自然卷三七分开，耷拉在格外光亮的大额头上。

他平静地说道：“事实是，它毫无疑问可以做得到。自打1977年被我们送上云霄，它每年都在以1.5亿公里的速度远离地球。虽然还没完全摆脱太阳的引力和磁场，但现在已经成功逃出太阳风了。没有人怀疑它进入了彗星的家园，并将在那儿待上一段时间，等到完全穿过这片宁静的太阳系边缘地带，它就会向银河系的心脏飞去。”

“每年1.5亿公里，这对宇宙来说，你知道是多么杯水车薪，以这个速度穿过整片边缘还需要成千上万年，可不是什么‘一段时间’，”对方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况且到了2064年，它就没电了。它将继续独自在星际流浪，没人知道它的行踪。它会变成一个毫无意义的太空垃圾……”

星星急促地敲击玻璃，冲他们挥动手臂，呼出的热气爬上了窗口。一扇挂满了垂丝植物的木门打开了，是那位“高领衫先生”。“刚才你们说的是什么飞船？”星星气喘吁吁地问道，“它能帮我到达别的星星吗？”

高领衫先生笑着说：“你想去哪儿？”

“老人星。”

“哦，对我们的‘旅行者一号’来说，老人星还是太远了。”高领衫先生伸手掸去几片缠在星星肩头的羊齿植物，“但是不妨碍我邀请你进来坐坐。”

星星看到，那个翻看报纸的怪人脸上长满肉瘤，显得凹凸不平，不过她一点儿也不害怕。

“我想去老人星找外婆。”她在一张颤巍巍的椅子上坐下。

“看来是个对天文学感兴趣的小家伙。”高领衫先生笑脸相迎，“‘旅行者一号’只是一艘化学火箭，恐怕没办法完成你布置的任务。你见过烧开水吧？”

“妈妈在奶锅里烧奶，燕麦奶。” 星星垂着头，有点沮丧。

“你有没有注意到锅盖？”

星星点了点头：“锅盖会咕咚咕咚地发抖。”

“那是因为氧气和氢气燃烧起来了，产生了温度很高、压力很大的水分子，别小看这些水分子，不仅可以顶起锅盖，装在火箭的屁股后头，还能将这些庞然大物推上天呢。化学火箭就是用氧气和氢气作为燃料的。”高领衫先生说，“不过，这个力量很有限，单纯靠这些燃料，每秒钟火箭最多只能跑上20公里。”

“慢得可怜！所以你还觉得人类距离太阳系以外的空间近得很？”怪人绷紧嘴唇，鼻子发出“噗”的声响。

“嘿，我们也在向前走！想要穿过宇宙的黑暗走廊，并不是天方夜谭，看看这是什么？”高领衫先生将手指插入灯芯绒西装的口袋，慢吞吞地取出一块手机大小的塑料片。

星星踮起脚跟，凑上前去。上面写着：赤经14h29m43s，赤纬 -62°40′46″。

“这次我来就是送这个的。”高领衫先生将塑料薄片递了过去，“你应该知道这是哪颗星星的地址。”

光线似乎停止了晃动，泥土黏稠的腥味也在淡去。怪人将塑料片翻来覆去，终于惊呼一声：“不，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去往比邻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