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梧桐树叶
傍晚的西京市，火红的阳光从西边的天空，直愣愣的穿过透明的空气，照耀在地面上，夕阳的余威依然强烈，似乎像是能力出众，还不愿放手的老年人一般，奋力的将平生积蓄起来的余晖，洒向山山水水。祁蓉蓉和封平兮的影子，被拉得极长，拖在身后，相互交融在一起，几乎不分彼此，肩膀也会偶然间碰到一起，随即又立刻分开，面容忽而直视前方，忽而又看着地面，似乎满腹心事，又并不说出口，芙蓉阁早已经不见踪影，两人沿着马路，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祁蓉蓉悄然间，打量了封平兮一眼，百无聊赖的问道：“怎么还跟着我？”封平兮支支吾吾的回应道：“你没说把箱子给你，我就想着再多替你拎一会。”祁蓉蓉佯装出一副笑容，随即又恢复百无聊赖的神情，说道：“那我要是说，我还没找到住的地方，就是在瞎走，你会怎么想？”封平兮真的想了想，然后说道：“你不是有家吗？在希望路上。”
祁蓉蓉小声呢喃着：“对呀，我有家。”忽然之间，又似乎想到什么，说话的声音大了一些，变得和平时一般无二：“你也有家呀，就在城北。”封平兮默不作声，没有回应祁蓉蓉的言辞。祁蓉蓉没好气的说道：“我已经和爸妈约定好了，从今天开始，独立生活，爸妈也同意了，现在又回去，那不食言吗！你呢？和我分开之后就回家，还是像我一样，开始独立生活。”封平兮很想说他也打算开始独立生活，可是话到嘴边，又变得吞吞吐吐，虽然两人的抉择心有灵犀，可是直白地说出口，却似附和一般，他不喜欢这样，只好说道：“先不说这个了，那你怎么不赶紧找房子。”
祁蓉蓉白了封平兮一眼，似是在埋怨他将心事隐藏起来，可是却始终未曾点破，只是平静的说道：“我想沿着西京市的马路多走一段路，看一看西京市的街景，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西京市的大部分地方，我至今都未曾去过，尤其是城南这片广大的地域，你知道西京市建城区有多大吗？三百七十五平方千米，如果建成区是一个正方形，一条边的长度就有六十多公里，这是很长的一条边，长到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不要停下来，要走一天一夜，我们现在才走了不到一个小时，你累吗？”
封平兮摇摇脑袋，说道：“不累。”祁蓉蓉不太相信，说道：“你肯定累，要是不累，我是不会相信的。”封平兮笑了笑，腼腆的说道：“是有点累，不过没想过停下来。”祁蓉蓉忽然停了下来，小声的呢喃着：“没想过停下来吗？那你打算走多久。”
这番言辞声如蚊吟，封平兮却听的清清楚楚，他也小声的呢喃着：“一辈子，可以吗？”祁蓉蓉唇角，露出浅淡的笑容，随即又似看待白痴一般，瞥了封平兮一眼，说道：“你这人怎么就不会说话呢，你看人家何菱，三言两语将让大家信服，刘潇月漂亮吧，这不已经对何菱产生好感了吗！羡慕吗？你这人就是笨，我都替你发愁，出了校园，迈入社会该怎么生存下去，我不想走了，要去租好的房子，我说没找到房子，你就真的相信吗？”
封平兮依然抱着祁蓉蓉的箱子，并没有还给她的意思，眸子更是凝望着马路边的乔木，似乎不敢直视祁蓉蓉的面容，祁蓉蓉勉强笑了笑，说道：“箱子给我吧，你可以走了。”封平兮却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说道：“要不我送你到租住的房子。”祁蓉蓉白了封平兮一眼，说道：“你随便。”
夕阳渐次悬在天际，似乎随时都会将天地交予夜晚，祁蓉蓉拿出手机，叫了一辆滴滴，又将手机握在手心里，默然不语，封平兮也习惯性的保持沉默，只有微微颤动的树叶，发出细微的响声，萦绕在他两耳旁。忽然，一片树叶从树梢落下，在空中飘摇着，摆动着优美的身躯，从封平兮的眼前划过。封平兮伸出手掌，将这片树叶接住，拿捏在手心里，秀气的面容更是几多羞赧，手臂颤颤巍巍的，想要动一动，却不敢挪动分毫。祁蓉蓉也看见了这片树叶，她仔细的打量了一眼，说道：“这片树叶挺好看的，古人送礼的时候，会送一些香草，红叶，柳枝之类的，要是按照古人的喜好，送树叶也算是很有意义的礼物，这片树叶要不就送给我，我替你收藏着，你一看就不是心细的男孩子，交给我能保存的很好。”
封平兮也有这样的打算，不然也不会扭捏，听到祁蓉蓉主动开口，便不再犹豫：“好呀，这片树叶送给你。”祁蓉蓉接过这片树叶，仔细的打量着，欢喜溢满心间，神情里也带着怡悦，她忽然想起来这是什么树叶，便说道：“这是梧桐树的叶子，凤凰非梧桐不栖，刚才这棵梧桐树上莫不是栖着一只凤凰吧，可是凤凰漂亮是漂亮，却只存在于神话传说当中，世间哪有这么漂亮的鸟儿，人儿对待漂亮的东西，都是一般心思，希望据为己有，再狠心摧残。”封平兮觉得这句话过于悲伤，虽然祁蓉蓉的面容透着开心，可是这般伤情的话说出口，实在令他担忧，他不禁想到，新员工当中，也就和祁蓉蓉算作熟络，能够聊上几句，和别人都生份的很，几乎无话可说，现在祁蓉蓉说起凤凰，他便回应道：“但是关于凤栖梧，柳永写过一首相同词牌的词作，里面有一句词很有名，‘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这番言辞说出口，封平兮的脸颊几近红润，又一次流露出羞赧的神情，眸子也只敢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祁蓉蓉，倒是祁蓉蓉落落大方的回应道：“这句词我也知道，算的上是古今词作中的经典名句。”封平兮小声的“嗯”了一声，不再多言，祁蓉蓉佯装若无其事的，往他身边挪了一小步，预定的滴滴车，也在这个时候赶到。封平兮抱着箱子，想落座于副驾驶的位置，却被祁蓉蓉一把拽住，说道：“你坐后排。”封平兮正想说坐在后排安全一些，却被祁蓉蓉白了一眼，只好乖乖的听祁蓉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