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仲子
送走刺客间谍之后，仲子失眠了，心中像有成千上万只虫子在咬啮……
失眠的夜晚，总是显得如此漫长。这一晚，仲子想了很多，觉得命运好像一双无形的大手，无声无息间，就把自己推向了悬崖边。
夫君薨逝，理应服丧三年，理应不问世事……仲子扪心自问，却做不到，自己还年轻，这一生却可以一眼望到头了。她已不再指望自己，但看着在怀中熟睡的儿子，她却意难平……
作为宋公嫡出女儿，仲子受过良好的教育，她熟知鲁国的历史，自武王伐纣，大周立国，周公分封曲阜以来，鲁国君位的传承只有三次是兄终弟及。另外，当年魏公弑杀幽公继位，孝公因品德出众被推举为君，这是两次例外。除了这些例外，鲁国漫长的历史中，一直是嫡长子继承制。
如今，鲁国明明有太子，那些卿大夫们竟怂恿鲁公让姬息姑摄政！这明摆着欺负孤儿寡母！
在被鲁公强娶之后，仲子觉得人生一片苍白，曾一度有过轻生的念头。儿子的到来，为她的生命重新增添了光彩。
或许是上天眷顾，鲁公的前任正妻没有留下子嗣。仲子凭借高贵的出身被鲁公册封为正妻，自己的儿子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嫡长子，将来继位成为鲁公，是板上钉钉的事。
当年，眼看着鲁公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仲子便请求鲁公早日把公子轨册立为太子，她要为儿子争取到一个明光的未来。
一切都在朝预想的方向发展，直到听到庶长子姬息姑摄政的消息！
仲子想去质问鲁公，质问卿大夫们，为什么？明明是有太子的啊！可是，鲁公病笃，奄奄一息。卿大夫们互相推诿，只有公子彄淡淡地说了一句，要让庶长子姬息姑效法周公，待太子年长之后，便还政太子。
仲子熟知周公辅成王的故事，可那是周公啊，姬息姑怎能与他相提并论？摄政？怕是一个借口？这么多年来，姬姓贵族一直在提防着殷商后裔。只因为自己是宋公的嫡女，太子与宋公是甥舅关系，或许就有人担心，太子即位后，鲁国会倒向宋国，会对殷商后裔放松警惕。
当年分封之后，周公留守，嫡长子伯禽代替周公接受封地，来到曲阜。随之而来的，有姬姓贵族，还有殷商六族。几百年来，姬姓贵族却还是对殷商后裔不放心！
可是，声子也是殷商后裔啊！是了，只是因为她出身卑微，在宋国没什么根基，即便让姬息姑摄政，也容易控制，不会让鲁国倒向宋国，也不会提高鲁国内的殷商后裔的地位。
越是这样想，仲子越是气愤，她要把她所失去的都拿回来！
鲁公薨逝以来，政局波谲云诡，一直搅动着仲子的心。于是，她给宋公写了一封密信，请求宋国趁鲁国国丧，出兵伐鲁，扶持太子即位。
密信送出去没有多长时间，宋国便出兵侵鲁。本来志在必得，没承想竟被姬息姑打退。
对于仲子来说，虽然形势急转直下，但仍有回转的余地。她把希望寄托在了公子彄身上，觉得在姬息姑班师之后，一定会与公子彄起冲突。如此一来，自己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为打探消息，仲子启用了当年安插在明光台中的宋国间谍。就在前天，间谍一直传来好消息，姬息姑与公子彄的矛盾一触即发，这让仲子极为期待。
昨天傍晚，间谍传来的消息几乎是一个晴天霹雳，一场本该流血的政变竟没有发生，姬息姑与公子彄竟握手言和。甚至，姬息姑和公子彄还要联手在鲁国进行革新！
眼看着希望正一点点溜走，仲子不愿就此认输，她要放手一搏。于是，她写一封密信，连夜送往宋国，请求宋公加派人手。并且召集间谍死士，谋划给姬息姑来一次“斩首行动”。
“夫人，殷商旧族中有一支秘密力量，几百年来，一直致力于反周复商，我们鲁国也有他们的分舵。”明光台的副台首姜无涯说。
“哦？我倒是听说过，他们秘密地训练刺客，暗杀姬姓贵族。不过，近年来却接连遭受打击，不知他们在鲁国还有多少力量？”
“因为鲁公严查，他们为了躲避风头，活动极为机密。”姜无涯环视一周，发觉众人都在认真地听自己说话，更觉洋洋自得，“不过，我却有办法联系到他们。”
“如此，就有劳台首了，事成之后，我保你在宋国担任大夫，赐予你封邑。”仲子承诺着，心里却不知道这承诺能不能实现。
“据臣下所知，最近有一个除掉姬息姑的好机会。”
仲子看时，是宋国有名的剑师子兰，却以媵臣的身份随自己来到鲁国，可以说是自己的贴身护卫了，“师父有什么建议？”
“据我所知，邾国的使者滞留在馆舍已一月有余，姬息姑却没有和邾国会盟的意思。邾国国君仪父听说这个消息之后，决定亲自前来，目前正在赶往曲阜的路上。”
“这和刺杀姬息姑有什么关系？”姜无涯不屑地问道。
“台首不要着急，听我慢慢道来。邾国国君一到，姬息姑势必要以国礼来接待他，这中间少不了射猎。我们可以安插人手，在射猎时射杀姬息姑。”子兰意气洋洋地说。
众人闻言，点头称是。可是，姜无涯却再一次提出异议，“诸位不要忘了，邾国可是鲁国的附庸，就是邾国国君来，地位也比不上鲁公，怎么就那么肯定，姬息姑一定会用国礼接待他？”
“哈哈，台首不必担心。诸位想想，摄政最难的是什么？是人心啊！人心齐，泰山移；人心散，不成事！恰恰相反，这一次姬息姑一定会用国礼招待邾国国君的，因为他要做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来。”
众人又一次点头称是，姜无涯还想再说什么，看到众人的反应之后，也没有再往下说。
“就这么定了，姜台首，你去联络那个秘密组织，让他们的人混入军中。子兰，你全权指挥这些刺客，等待时机。”仲子激动地说。
众人轰然应诺……
待众人散去之后，仲子的心却纷乱如麻，不知道行动能不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