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血之律法
不同的族群有不同的文化和风俗——无论是对人类、精灵、矮人等现世常见的种族，还是对那些古老的魔法物种来说都一样。但无论是什么族群，人们往往都会对古老神圣的传统抱以敬畏，而当族群之中出现了违背传统律法之人，他往往会成为众矢之的，也就不足为奇了。
作为远比人类的存在古老许多的魔法种族，吸血鬼之中也存在着某些传统。在很久很久以前，吸血鬼们便意识到了自己拥有着其他生物难以匹敌的力量和寿命，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吸血鬼们的行径都相当放肆。他们掠夺其他物种的鲜血，并为此取乐。如果族群里有人不这么干，他还会招来族人们的惊奇：“天啊，你不吸血？你真的是吸血鬼吗？”
这样的放纵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另一大魔法种族——迪蒙亚特族在艾欧大陆扩张、建立了帝国为止。
吸血鬼们肆无忌惮的习性惹恼了魔族。那时，双方族群爆发了一场战争，最后以亚蒙特蒂斯——魔族帝国的胜利告终。因为虽然吸血鬼们拥有十分强大的能力，还拥有着上千年的寿命，但他们的族群也有个致命的弱点。
那就是他们的生育能力极其低下。
和人们所想的不同，高等吸血鬼并非由死者苏生而来，他们是自然繁殖。但女性吸血鬼极难怀上身孕，男女吸血鬼的结合不仅需要血契的联结，一名吸血鬼族的女性往往需要经过长达几十年的准备才能产生一丝微小的产子可能。
自然的造物总是在大体上满足一个定律：越是长寿的种族，其生育率就越低。自然之母总会在赋予某些生灵特权的同时，也剥夺他们更基础的权利。
这既是公平，也是不公——或者说，这就叫平衡。但吸血鬼们的领头人——被称作“长老”的存在却无法无视这一所谓的平衡。和魔族的战斗旷日持久，尽管他们之间实力不相上下，但吸血鬼们发现自己的人数却一直在锐减——到了战争末期，整个世界上的高等吸血鬼也只剩不到五万只了。
知道无法长久抗争下去的长老们选择了讲和，并订立了一系列为了族群利益的、古老的“血之律法”。其中就包括：自那以后，吸血鬼们被禁止肆意掠夺其他物种的鲜血。
“血之律法”乃是高等吸血鬼——甚至一部分低等的吸血鬼类魔物——的最高行事准则。它对吸血鬼们的约束力，就如同国王法律之于人类，且其效力与后果还要更甚。对高等吸血鬼而言，长老们订立的“血之律法”是神圣且必须遵守的，违者会遭到整个族群的驱逐和抹杀。
而旧纪元的那场由魔女们引发的大灾害则让吸血鬼族群的延续雪上加霜：新纪元后，混沌魔力的泛滥让吸血鬼类魔物的数量猛增，但高等吸血鬼的数量却只有不到一千人。经过一千余年的休养生息，吸血鬼族群的数量增加到了三千余名。这样的状况似乎令吸血鬼们感到了振奋，连长老们也开始对逐步放松吸血的禁令。于是在年轻吸血鬼中，克制以吸血享乐的传统也早已名存实亡。
而另一项传统，即“血契”则更被尊崇。吸血鬼们是魔法种族，而血契则是一种据说比他们的存在本身还要古老的魔法仪式。所谓血契，和人类的“以血画押”、“歃血起誓”很像，但不同的是，对魔法种族而言，血契还会受到自然魔力的加持，因而有了冥冥之中的约束力。
在魔法种族们看来，以血脉为证立下的契约会受到自然魔力的祝福，拥有着神圣且不可磨灭的效力。如果打破血契，等待背约者的，将是自然魔力——“命运”的制裁。
存在于尼坦特·德古拉和琳·丝蕾娅两名吸血鬼之间的，正是由他们的家族合意、在高等吸血鬼的长老的主持下，所订立的“相伴一生”的血契。
作为这个时代年轻吸血鬼中的翘楚，亨利克森家族的尼坦特，以及洛坎雷德家族的琳都血统优良，能力强大。按照长老们的预言和推算，二人所诞下的吸血鬼后代将是吸血鬼族的“命运之子”。他很可能会成为最强大的吸血鬼，甚至能带领吸血鬼族群走向复兴。
“而你却背弃了‘血契’……”尼坦特双目无神，叹息道，“琳……难道仅仅只是为了这个，你就要弃我于不顾，甚至抛弃整个族群吗？”
“血契……的确是值得我尊敬的传统。”莉丝蒂亚说，“但这项古老庄严的律法理应由本人来缔结，尼坦特。我和你的血契不是我本人缔结的，在我允诺之前，它的效力仍旧待定。”
“我已经同意了！”尼坦特连忙说，“我已经追认了这份血契！只要，只要你——”
“不，尼坦特。”莉丝蒂亚冷冷地说，“我不会同意的。”
“别这样，琳。”尼坦特的声音再次激动起来，“你应该知道：早在千百年前，为了族群的延续，‘血之律法’规定，所有成年吸血鬼都必须订立和另一半的血契！这是最古老的‘血之律法’！如果你违背和我的血契，就是违背神圣的律法，你会被整个族群所敌视和追杀！”
灰尔快速地看了莉丝蒂亚一眼——他听说过，某些古老的种族会把族群的统一意志和律法看得很重，比如矮人就很重视族群的团结，并且会把背叛同胞的行为视为“大不敬”，进而被整个矮人族群蔑视和除名。但他没想到，吸血鬼之间竟也有类似的条例，而且这些上古的魔法种族的做法远比矮人们严苛得多。
但即便是面对这样的“威胁”，莉丝蒂亚仍面无表情。
“你的成年之夜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了！如果再不补订血契，下一次来找你的吸血鬼就不会是我，而是长老们麾下的‘除脏者’！”尼坦特诚恳地伸出手，“回来吧，琳。现在回头还不晚！流下鲜血，追认和我的血契，然后我们一起回暮之城。我会替你给长老求情，让他网开一面……”
“说完了吗？”
莉丝蒂亚的声音就像坚冰一样冷，冻结了尼坦特的激情。
“让那些‘优雅的除脏者’们来吧。”白发少女语气坚定，“但我的血契只能由我自己来订。放弃吧，尼坦特。抛开我不谈，你已经犯下了滔天大罪。作为‘魔物猎人’——我有制裁你的义务。”
尼坦特沉默许久，最后，他像是放弃一般叹了口气。
“你和以前一样，一点儿没变，琳。”他喃喃道，“固执、骄傲，又高洁、独立……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啊，琳。”
莉丝蒂亚皱起眉——不是因为尼坦特的话，而是因为她看到，男性吸血鬼的周围泄出大量幽绿色的黑雾。那些雾气蔓延着不详和死亡的气息，并且愈发浓厚。
“尼坦特……”
“我会让你立下血契的。”尼坦特目露凶光，“叙旧结束了！即便用强迫手段，我也要让你跟我走！而这儿其他人，尤其是那边的魔物猎人——我会把他们全部斩草除根！”
他制造的黑雾越来越多，几乎席卷了整个田地。莉丝蒂亚大声阻止他。
“你疯了吗？尼坦特！”她大吼道，“把全部魔力都放出来的下场是变成干尸！考虑清楚，就算给你一万年你都未必能再次复活！”
“就算我会死，”尼坦特露出痛苦的笑容，他的双眼和嘴巴都喷出绿色的魔力之雾，“我也会让你回头。我会救你……琳。因为，我……”
魔力轰然爆散。黑雾包围了他们，把他们困在其中，就像一片风暴的中心。爱丽丝惊惧地抱住脑袋。灰尔听到，黑雾之外响起了魔物们兴奋地吼叫——尼坦特把魔力毫无保留地分给了他的“使徒”们，它们兴奋地接受了这份混沌，杀戮的欲望正在高涨。
黑雾伸出幽绿色的触梢，在黑暗中隐隐躁动。灰尔突然发现，自己记得这片黑雾：在喀瑞的市政厅，他曾见到和这片黑雾极其相似的场景。那时，密探术士的帮助者正是通过传送门送来了这片黑雾，复活了大厅内的魔物群。
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