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宁做天边一片云

“信上都写了什么啦？”陈志远口气里带着嘲讽的味道。

张文宝看完信顿时愣住了。信的内容只是一首烂诗，看不出什么问题。

小菊和江秀英看到张文宝异样神情都来瞧信，看罢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一时兴致，写了首诗。难道写一首诗就是投靠了朝廷？这也太冤枉了吧？介于你们是张前辈的徒弟，我不想太为难你们。现在，你们可以走了。不过，我会把这件事禀告圣姑。”

仨人往回走，一个个垂头丧气。江秀英疑惑道：“那封信明明是齐狗贼送来，怎么就变成了一首诗。”

“是不是被陈舵主调了包？”张文宝猜想。

“不可能。我眼睛眨都没眨。”

“不会齐威给张舵主的信就是一首诗。”小菊无意而言。

张文宝一怔，回忆那首诗句：“八方贵客聚青莲，月月新年欢乐天。十全十美神仙事，九尊由我不由天。”说道，“从字面上看，这是一首反诗。齐威怎么敢写反诗呢？”

小菊道：“明天问问师父再说吧。”

翌日，三人应约来见师父。一进院门，就见刁晓翠也在客厅。三人硬着头皮，来到跟前，向刁晓翠和师父各施了一礼。

张世民微带怒色道：“你们好大胆子，私闯舵主宅院，还竟敢诬陷陈舵主，你们该当何罪？”

三人自知理亏都低头不语。

刁晓翠道：“张前辈不必太生气。他们年纪尚小，入教时间也短，有些规矩还不清楚，做出些出格的事在所难免。”

张世民颔首道：“看在圣姑替你们求情的份上，我就不责罚你们了。你们好自为之。”

“这件事就算了，张师傅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你们师徒也不要为此伤了和气。”刁晓翠说着站起身，施了一礼，告辞。师徒四人送刁晓翠出了院门，才重新回到客厅。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文宝是不是你出的馊主意？”

“我们在窗外都亲耳听见了，是齐威给他的信，结果……”

“说下去。”

“结果那信上写的只是一首诗，怎么看也跟齐威、投靠朝廷的事沾不上半点关系。”

“诗的内容，你还记得。”

“记得。八方贵客聚青莲……”

张文宝一字不差背诵了一遍。

张世民捋着胡须想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他的笑让三徒弟都感到莫名其妙。已毕，道：“明天就是八月十九了，也就是师父离庄的日子。师父走后，你们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师伯，是是是。这样的话你都说了一百遍了。师伯，你就算不离庄，我们也得保护好自己。这一点，你就放心吧。”江秀英有点烦躁。

“秀英，师伯最担心你。你做事最鲁莽。师伯走后，有什么事先问问你娘。小菊、文宝有事就找你们陈师叔，陈师叔会保护你们。”

一眨眼，八月十九这一天就到了。张世民、刁晓翠领着人骑马离了庄。陈云娇带着张文宝、小菊和江秀英三人相送，直到看不见人影才回。进了院子，陈云娇道：“你们师父临行前，让我照顾你们，所以打今天起我就搬过来住。我可不能惯着你们，到时候你们的师父可要说我的不是了。”

张文宝、小菊抱拳齐声道：“愿听师叔教诲。”

陈云娇点了点头，继续道：“秀英，娘也不会惯着你。娘这碗水要端平，不能有偏有向，你跟文宝、小菊都一样，他们练几个时辰，你也得练几个时辰。”

江秀英低着头，不吭声，嘴已经撅起老高。

陈云娇不管女儿秀英高不高兴，话讲到这里，便让三人去练功。她从屋里搬了把椅子，放到门口，坐了起来。

张文宝练拳。走到吊起的沙袋前就打了起来；桑小菊练剑。拔出剑就舞了起来。陈云娇见了频频点头；江秀英还是鼓捣她的鞭子，鞭鞭如雷炸响，把一棵槐树都抽掉了皮。

陈云娇见女儿对一棵树发脾气，摇了摇头，喊道：“它怎么招惹你了？”

江秀英更狠狠地抽了起来，对陈云娇的话置若罔闻。

陈云娇起身，走到跟前一把抓住江秀英的手腕道：“别练了！我问你，娘交给你的鬼影剑法练得怎么样了？”

“我不喜欢练。”

“不喜欢练就不练了？鬼影剑法乃本派最高绝技之一。比你这鞭子不强？”

“我没剑。”

陈云娇二话不说，回到屋里，从墙上取了一把剑，回来替给江秀英道：“这把霄云剑是当年你的师祖传给我的，现在我把它传给你。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了这把剑。”

江秀英一怔，手中的鞭子掉到地上，伸手接了。她打量着这把宝剑，她深知这把剑的重要性。平日，她想多看一眼，陈云娇都不允许，而今却传给了她。这能不让她感动。

“练剑吧。”

陈云娇说完重新坐回椅子。

江秀英拔剑出鞘，一道光芒而出，直刺瞎眼睛，不禁心中大悦。

“好剑！”

恰在这时，陈志远带着十余名手下进了院子。张文宝和小菊见了也都停下手。

陈云娇抱拳道：“陈舵主，今日前来不知为了何事？”

“我陈某人能活到今天全赖齐大人不杀之恩。你说这不杀之恩，我该不该报答？所以我要把你们统统抓起来，交给齐大人。”

“原来你真的投靠了朝廷。”

“齐大人给了我官做，还给了不少银子，我没理由拒绝齐大人。现在，你们最好束手就擒，别逼我动手。我动起手来，难免要死人。”

“陈舵主，你太高估自己了。”陈云娇话风一转，道，“秀英，剑！”

“娘，接着——”江秀英把剑归鞘，将剑扔了过去。

陈云娇接过剑，道：“陈舵主，你想邀功请赏先打赢我。”说完拔剑出鞘。

“那你可要小心了！”

陈志远双手拢爪，便攻了过去。他所施的这套功夫正是青莲教神功天鹰手。练天鹰手达到一定功力后手指坚硬逾钢，割皮碎骨不在话下。他的双爪就好比一对利器。

陈云娇也不示弱，手持霄云剑，更是把鬼影剑法施展的淋漓尽致。但见剑光迷眼，杀气纵横。

陈志远不曾预料，身为女流的陈云娇剑法如此高超。面对这样的高手他自觉力不从心，只得寻求帮手。但见他大喊一声：“二位还不现身！”

随着话音，一阵笑声和两道身影也随之而来。

待二人站定，张文宝一瞧，认得二人，一个正是独目鹰王端木高，一个正是追云剑黄震。

自从得知师父十一索命诸葛凡命丧雾隐山庄之后，端木高一心想着报仇。齐威怕他一时冲动，枉送性命，便派黄震看着。俩人朝夕相处，久而久之成了无话不谈的莫逆之交。这次，听说要捉拿陈云娇等人，端木高就向齐威请命，说什么也要来。齐威知道报仇之事是他的一块心病，再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于是就没有拒绝。黄震一看，好友上阵，他不能坐视不管，为了显示哥们儿情义，于是就跟着一起来了。陈志远想一人独揽功劳，不屑这二人帮手，于是编了个理由诓二人在外面等候，二人初来乍到没多算计就应允了。

“一个老女人，三个娃娃，我们是不是有点欺人太甚了。”端木高得意忘形。

“端木前辈、黄兄弟，我们先联手干掉这个娘们儿。”此刻，陈志远有点坚持不住了，头上已冒出豆大的汗珠。

“陈兄弟，你先退下歇一歇，我来取她性命。”说话的是黄震。他说话如此大言不惭还是仗着手中有飞云剑。他想跟陈云娇比试一下宝剑，所以才提出要上场。

“多谢！”

陈志远说完虚晃一招，一个飞纵，落到黄震身旁，已是精疲力尽了。

黄震拔出飞云剑笑道：“你手中之剑也是宝剑吧，我这把也是宝剑，我就想知道是你的剑厉害，还是我的剑更强。”

“你是何人？”

陈云娇见此人贼眉鼠眼，一眼不像良善之辈，心中不禁生出厌恶之感。

“我姓黄单名一个震，人称飞云剑。我的名号，你可曾听到？”

“原来是个无名之辈。我还以为是个什么大人物。”陈云娇说这话时眼神里露出鄙夷之色。

“不认得，是你孤陋寡闻。你可知道我手中剑的厉害？”黄震素来以手中宝剑自傲。

陈云娇看向黄震手中剑，不禁皱了皱眉。她也看出他手中的剑乃是不俗之物，她有点担心两把剑相交之下她的剑会不会有损。

“怕了吧！怕了就投降。”

黄震更加得意忘形。

“黄兄弟，大人有令不留活口，你还是赶快动手吧。”端木高提醒一声。

黄震点点头，道：“陈云娇，你叫陈云娇对吧，我本有怜悯之心不想杀你，然而你不死我又怎能交差，所以我还是送你上路吧！”说完飞身纵起，一剑斜劈。剑体未到而气刃已出。

陈云娇大惊，一个跃起，向一旁闪避。她动作如电，但还是慢了一步，剑气划破她的右臂。

张文宝、小菊、江秀英见状无不惊心，不约而同一起上前围住黄震。

“你们不要！”

陈云娇又是担心这三个孩子，话音未落身影已经翻起，一剑直刺。

黄震有恃无恐，只将身子一斜，拿剑一撩。但听“铛”的一声，火花乱溅。

黄震以为陈云娇手中的剑必断无疑，刚要奚落，却发现陈云娇手中剑完好无损，也不禁感到出奇，道：“原来你手中也是把宝剑。可惜可惜，过了今日，你这把宝剑就成废铁了！”

陈云娇心里还是担心这三孩子，喊道：“你们都给我退下！”

三人听见不敢任性只得退到一旁。张文宝、小菊心里都有话说，只能憋在肚子里。

陈云娇见三个孩子还是听她的话，心里稍有安慰。见三个孩子暂时没有危险，心里也轻松许多。

“黄兄弟，别玩了，杀了他们，我们好去领赏喝酒。”端木高有点着急。

“端木兄别急，张世民又不在怕什么，待我玩够了，自然送他们归西。”

端木高见说也只得忍耐。

“陈云娇，别躲躲避避，来，咱俩再练练，我保证三十招内不杀你。端木兄，陈舵主，看我是怎么把她衣服一件件挑下来。人虽岁数大了点，这模样着实有几分姿色。”

江秀英受不了，她还没见过谁这么欺辱自己的母亲，当下上前一步，一鞭子就甩了过去。

黄震虽说着大话，但同时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鞭子突然袭来，将剑一挥。那鞭子成了两截。

“住手！退下！”

江秀英气煞了，欲要拿断鞭子再打，却被陈云娇喝住。

江秀英受着委屈退了下去。

“你别得意，宝剑在手未必就能天下无敌！”陈云娇说完剑已出手。

俩人在这仗剑大战，端木高也想凑凑热闹，助黄震一臂之力，暗里使坏，手里已准备好了暗器，伺机出手。

陈志远休息了一会儿，感觉身上有了劲儿，也不闲着，来杀张文宝。他知道在这四个人里，杀了张文宝的功劳最大。他必须立功，这样才能心安理得地做朝廷的鹰犬。

陈志远来杀张文宝，小菊、江秀英见了都来围攻陈志远。三人合力还是打不过他，没一会儿纷纷都中招倒地。

陈志远无视小菊、江秀英，直接走到张文宝跟前，右掌扬起就要来个破天门。

“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时刻，也不知从哪儿射来一颗石子，正击在陈志远扬起的手腕上。陈志远惨叫一声，手顿时如瘫痪一般垂了下去。

紧接着有两道身影落入院中。这二人正是鬼影子张世民和圣姑刁晓翠。

陈志远见了吓傻了。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二人为何回来了。短暂的思虑之后，身形跃起，寻路而走了。

端木高一看，情况有变，不容多想，将手中暗器照着张世民就射了出去，而后身形跃起，桃之夭夭了。

张世民好似有备而来，鬼影步移巧妙地躲避开暗器，与此同时抢入剑阵，接替陈云娇，与黄震展开大战。他徒手应剑却丝毫不落下风。没一会儿，黄震就不行了，被张世民一张击在后背。

这一掌厉害，黄震吐一口鲜血，身子往前趔趄几步，才稳住身形。环视四下已不见端木高踪影，悲愤难当道：“端木兄啊，你这一走，兄弟搁这了。”

“黄震，老朽不杀你，你走吧。”

此话一出，所有的在场的人无不感到惊讶和困惑。

黄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道：“你不是再开玩笑？”

“老朽不开玩笑，请吧。”

黄震疑惑不解，当下大步朝院外走。人到处，众门徒让开一条路。

“师父，为什么放他走？”张文宝不解，小菊、江秀英都不解。

张世民笑道：“会有人收拾他。我保证，你们以后再也看不见他。”

三人见说才露出笑。

这时，陈志远被五花大绑押进院子。原来院外早已布置了埋伏，陈志远一现身，就被围困，不一刻就被生擒活拿了。

“圣姑，此人如何处置，还请发落。”

“对待叛徒，只有杀一儆百！来人，推出去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