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死亡爱妻

“你醒了？”她看向我。每一个动作都那么温柔，说话却面无表情。

我坐起来，看看她。

“我们还是在火车上？”

“严格来说，我们在梦里的火车上，我们两个人的梦里。”她转头看向我。“只是今天你不用担心自己醒的太快。”

“为什么？”

“那药丸，昨天你只吃了一粒，而今天吃了两粒，药效时间是昨天的二次方，所以不用担心，时间还多着呢。”

果不其然，那袋药丸就是我来这里的唯一通道，就像安眠药一样。只要我吃了，就会睡着，之后在梦境里陷落，——始终如一的，有星潼在的梦境。

能享受梦境，大概也是一种悠闲吧。

“姗姗……是你杀的吧？”我看向星潼。

“嗯。”她若无其事地说。

“你为什么要杀她？你们无冤无仇。”

“十二个小时之前我们还算无冤无仇。但是，我不允许其他女生出现在你身边，轻易的占有你。”她的这番话总算是有了些严肃。“况且我也没有杀她，是她自己恐惧过度罢了。”

“本来还算有人陪我聊聊天，现在又要一个人了。”我抱怨，透着内心的想法。

“你还有我呢。”

“我们认识吗？你和我，什么关系？”我摸不着头脑。

“我记得你，只不过你已经忘了我罢了。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记得。”她欲言又止。

“我房间里的人是你吧，今天图书馆里的人也是你。”

“既然你都看到了，就相信自己的眼睛吧。”

她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就像我一样。

“听着，我不是对你有什么想法，我也没有责怪。我只想要一个说法，为什么，你会来到我的生活，为什么你会排斥我身边的异性？”我尽量放低声音，渴望得到回答。

她看看我。

还没反应过来，我就被按倒在了座椅上。她的反应这么大，大概是因为我刚才说的话刺激了她。

“非要一个说法的话，我是你爱人，你是我老公。”她把脸凑得很近，呼出来的气可以舔到我的鬓角。

“我不管你什么想法，这些事情已经定好了。我出现在你的生活中，照顾你，干涉你，保护你，都是因为我爱你。不许你有任何的排斥，也不许你告诉别人，知道了吗？”

我之前从没有这样，我们两个的鼻尖都碰到一起了。

“我……知道了。”我早已经被她的气势吓懵。

她对我的回答很满意，放开我，之后又端端正正地坐在座椅上。

“我没有生气，只是希望你认真听。”她转头向我解释。

“我……会记住的。”我感到一阵凉意。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没有对话。

火车突然减速，我转过头，看向窗外。此刻，我们正在一个大都市里行驶。一幢幢高楼大厦，几乎碰到云层。街道上空无一人，整座城市都那么冷清。

“快到站了，我们下车走走吧。”

在梦中，我真的可以忘记一切，像个孩子一样，做事不需要经过大脑。

下了车，我们走在街上。放眼望去没有一个人。

天阴沉沉的，风吹着我，有些冷。

“我们要去哪？”我轻轻地问。

她转头看我一眼，笑笑，没有说话。

穿过一整个街区，我们来到一个中学门口。显然，学校里并没有人，就连传达室都是空的。我和星潼走上前，学校大门竟然自己开了，就像知道我们要进去一样。

“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已经不记得了。这是我的初中。”星潼说。“我们的初中。”

我脑中丝毫没有关于这里的记忆。

“既然我什么都忘了，你能给我讲讲这里的故事吗？”

“当然可以。”星潼说。

“十二年前，你十三岁。就在你站的这个地方，一个女初中生从五楼坠落至死。当时你我都在场，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是在早操的时候。”

我们的南面就是操场，我脑中已经还原出来当时的场面：全校都在操场上活动，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当所有人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一个年轻的生命，摔碎了。

“知道死的人是谁吗？”星潼冷不丁来一句。

“啊？”我一阵心慌。

“就是想的那样，死的人是姗姗，她是跳楼自杀。”

“为……为什么？”

“因为你。”又是风轻云淡的一句。

“她曾暗恋你整整两年，当天上午表白被拒绝，还看到你和我一起在食堂吃早餐。开始只是伤心，躲在卫生间里哭。她也没有和班级一起出操。很快所有人都走光了，而她越想越难过。冲动之下，她爬上五楼，纵身一跃。”

“可是，我昨天才见到她……”

“既然你可以看见我，也可以感受到我，为什么，就不能看到另外一个鬼呢？”

“你说的不对，”我让自己尽可能的冷静。“她昨天晚上才死，是心脏骤停，猝死。”

“那也是假象。”

“既然这样，我到底可以相信谁？”

“相信自己，相信信仰，如果你愿意，还可以相信我。”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笑容。“走吧，我们去教室里看看。”

寂静的教室，没有开灯，一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星潼，都是初中时候的模样。我们两个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聊的很开心。

“你对姗姗的死漠不关心，当时，我才是你生活的全部。”

“当时，我们就已经相爱了吗？”

“那倒没有，其实是在初二的暑假。只是因为我们都不擅长交朋友，又恰好遇到了契机，于是就成了彼此最好的朋友。”星潼说话时看着年幼的两人，满眼幸福。“我们虽然是初中才认识，后来却成了这一生最重要的人。”

“不对……你现在这样……难道说，你也已经死了？”

“现在是在我们两个人的梦里，死人怎么会做梦呢？”

“既然你没死，我们又是对彼此那么重要的人，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这不是来了嘛。”

星潼用手指指教师窗外，我看到姗姗，满脸是血地站在那里，盯着两个人看。

“姗姗的亡灵没有走，依旧关注着你，甚至跟随你回家，躲在你的床底下。”

我们走到天台，那是姗姗跳楼的地方。

“看那里。”

我顺着星潼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城南的图书馆，离我们很近。

图书馆保存了下来，可是这学校已经拆了。

“当时，你和我，放学后不是回家，而是一起去那里看书。我们都没有注意到，姗姗死前也经常去那里，是为了接近你。”

“你醒来以后肯定会难以释怀的，如果那样，就去图书馆吧。”

“为什么呢？”我很疑惑。

“如果我不在你房子里，就是在图书馆。去那里可以见到我。”

“我能看见你吗？”

“用心看，能看见。”

我感觉背后有东西，转过身，竟然看到姗姗站在我眼前，几乎是四目相对，我脸上都沾染了血迹。

我打了一个寒战，随后惊醒。

依旧是在卧室。

天亮了。

一个人坐在床上，沉默了许久。我回味着刚才的梦境，似乎想到了什么，把头探向床底。

什么也没有。

不，什么也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