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无期的追寻
她离开以后的世界，空空荡荡的。
医生说，我的抑郁症已经好了。也是从那个时刻开始，我再没有看到她，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梦境里。
她留下的，只有那面小镜子。她曾经告诉我，打开镜子就可以看到她。然而，我尝试过，看到的却只有一片虚无。
不知出于怎样的一种心理，我竟然希望自己回到抑郁症的日子。
自从最后一颗药丸吃掉以后，我没再见过她。我曾向警察和相关部门询问，得到的，却是一个惊人的消息。
星潼在离这里不到500米的地方租了一间房子，并且在那里住了三年之久，上个月才离开。
“她来我们这里办过一次身份证，这是有关她的唯一记录。正是因为有这个缺口，我们才能大概的知道有关她的消息。”
“她上个月买了一张火车票，去往哪个具体地点不知道。只知道，她向北去了。”
他们是这么跟我说的，我现在也只知道这些。
世界之大，仅凭这些信息，想要找一个人，基本是不可能。现在回想，还真有些后悔。为什么在她在的时候没有问清楚，她究竟去了哪里，她为什么要走。
难道说，想要见到她，只能依靠那些药丸吗？
等等，
药丸？
我回忆起那个药丸的来源，一瞬间，脑子里蹦出来许多东西。
那列坠落的火车，那片阴森恐怖的森林，那个无人问津的火车站台，还有那个神秘的老人。
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我打开旅行箱，打开那个白色的盒子，里面分明有三袋药丸，而我只拿走了一袋。离开时，我把盒子锁上。再把它放回箱子里锁好。
所以说，另外的两袋，应该还在那里完好地保存着吧。
我买了一张明天的火车票。
……
今天的天气不算好。天阴沉沉的，还飘着小雨。
像往常一样，我坐上公交车，去往城南的图书馆——每次想的时候，我就会去那里。因为她跟我说，去那里就可以找到她，虽然看不到，但我能感觉到，她就在附近。
同往常一样，阴雨的大白天，这里只有几个人坐着看书。
然而，刚刚进门。我就撞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和当初一样，她就连看书的位置都没有变。只不过，这次是我先与她相认。
“姗……姗姗？！”我很惊讶，但这确实就是她。
“伊辰，好久不见。”
“不对，你已经死了。”
“嗯？”
“你在很早以前就已经跳楼死了。”我很严肃地对她说。
“难道，你还非要抓住我当初摔骨折的事情不放吗？”她的脸颊微微泛红。
“骨……骨折？”
“我承认，当初是我太年轻，不懂事，为你干出了傻事。当时大家都不知道这件事。因为你答应替我瞒着。就连我父母都不知道，我跳楼的原因是什么。”
“这样啊……”
“你别担心，我早就想开了。虽然我现在还没有结婚，但我绝对不会再来打扰你的。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是普通的朋友吗？”
“是的，单纯的朋友，就像中学时一样。”
此刻我终于可以和她放心地交谈。不管她是活人还是死人，不管她究竟存不存在，我没有任何的顾虑。似乎总在某些时刻忘却了死亡，忘却了伤痛。星潼的离去，难道真的是一种释然吗？
话说回来，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不到半年。这在我的生命中，似乎是极微不足道的。为什么要对她念念不忘呢？为什么现在还是这样挂念她，这样的放不下她。我们之间是不是还有未来的情分，是不是还有没做完的梦？
我不知道。
……
按说，我已经完全走出来了。成为一个正常人。
可是，为什么正常人的世界，空落落的。
记得那是个寂静的午后。我也没有兴致在图书馆待下去，早早的就回了家。温暖的阳光洒进窗台，晓栋熟悉的肥硕身影依旧。他手里拿着喷水壶，给窗台上的花花草草浇水。一边哼着小曲，感觉非常轻松。
我走进家门，他似乎也毫无察觉。
“晓栋。”我喊了他一声，就当是打招呼。
“你回来了。”他笑着转过身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今天怎么这么早啊？”
“无聊啊，于是就早点回来了。”我漫不经心地回答。
“伊辰，我感觉你这段时间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医生说，你已经康复了，但是我觉得你还不如从前。”晓栋蓦然道。
“你也看出来了。”我的话语中满是苦涩。
“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其实……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走到他身后。“如果你曾经深爱着一个人，但是又不得不与他离开。现在你可以再次爱她了，可是你不知道他在哪里，是否还活着，甚至一点消息都没有。那样的话，你还会去爱吗？”
晓栋轻轻放下喷水壶，轻叹了一口气，走到沙发前坐着。
“如果，真的可以再来一次的话，我想我大概会很感激吧。”他苦笑道。“伊辰，和你认识了这么久，我从来没有向你提起过那件事情。不是因为我把你当外人，我只希望你不要被我的悲伤带动，其实我也不愿回忆那段过往了。”
“你也曾遇到过爱情吗？”
“是啊，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晓栋抬头，看了看街上随风飘动的杨柳树。
“要是没有记错的话，1984年。当时，我是全校唯一一个考进全国排名前十大学的人，他们都说我是学术天才。大学四年，我认识了一个姑娘，之后我们很快相爱。她的家里很困难，算不上非常的富裕，而且父母多病。她是一边打工赚钱，一边来学校上学。”
“当时，我非常喜欢她，她也愿意接受我。只是好景不长，应该是大三那一年，她的脖颈处长了一个肿瘤。手术时，医生操作失误，割破了颈动脉，人就是在那个时候离开的。”
我隐约看见，晓栋的眼角闪着泪花。
“其实我们相爱也没有多久，但是毫无疑问，真的是很深刻。只要是对的人，从见的第一面开始，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然而分别以后。这种感觉也许会冷漠。也许会淡去，但是绝对不会消失，不会遗忘。”
晓栋看看我，似乎非常感怀。
“当时，我的状态就和你前不久一样。失魂落魄的，找不到生命的意义，生活暗淡无光。没有找工作，没有自己的事业。就在一间小楼里面，任由着自己堕落。一点点的消沉，一点点的肥胖，活出了本来不属于我的样子。”
“这就是你一直没有结婚的原因吧。”我轻抚他的肩膀。“你后来是怎么走出来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也没有任何认识的人，更没有朋友，当时没人可以帮我，全凭我自己。也许是在发呆时想到了她。想到了她对抗生活的勇气，不屈于命运的态度。当时我在想。如果自己这样子活下去，是不是太对不起她了。”
“像你这样子，可以自己站起来的人，还真的是少啊。”我说。
“其实那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从跌倒到爬起，从失落到振奋，不可能是一夜之间的事情。可是，尽管我回到了当初，但是她回不来了，我也再也不可能找到那种我想要的生活。”
一滴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
“所以，伊辰。对于你刚刚问我的问题，我想我已经有了回答。”
……
人这一生很短，遇到喜欢的，最好不要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