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转校生
寒假很快就结束了，冬凪的一年级下半学期还剩三个月。
“早上好！冬凪别把手插在口袋里哦！”鲇川规子站在校门口跟冬凪和凛打着招呼。
“早上好，规子！”
冬凪将手从口袋里掏出来，顺势一跃轻轻地跟对方击掌问好，亲近的举动终于逗笑了规子。
因为冬凪长得鲜眉亮眼眉目如画，又作为班上年纪最小的小孩，很容易受到班主任鲇川规子的特别照顾。
更不提她入学前便拿到了学龄前儿童围棋大赛冠军。
目前还有一个多月才满六岁，就已经替学校拿到了小学段围棋比赛冠军。
第一学期的成绩也独占鳌头，聪明伶俐的形象深入学校老师们的心，颇有几分天才少女的势头。
“老师感冒了吗？总感觉心情不是很好。”凛牵着冬凪的书包带进入教室，有些担心地小声询问道。
冬凪想起方才老师无精打采深色恹恹的样子并没有太过在意。
她柔声安慰凛道：“别担心，规子老师也是非常稳重的成年人，很快就能调整好状态的。”
“早上好！冬凪和凛。”斋藤飞鸟背着书包走了进来。
抱着授课资料从办公室回来的南千秋对三人说道：“我刚刚听到久保老师说有一个秋田的转校生会到我们班来。”
“转校生？规子老师是因为这件事头疼吗？”冬凪扶额猜测道。
“规子老师很头疼吗？不过看久保老师的样子，好像这个转校生有点麻烦呢。”
“他会欺负人吗？”
冬凪看着担心的斋藤飞鸟宽慰道：“放心吧，我不会让他欺负你们的，我每天早上都和爸爸、姐姐一起跑步锻炼，最近还准备学擒拿格斗哦。”
冬凪举手右手，试图跟三人展示自己国王新衣般的肌肉。
“冬凪这么矮，只有我们保护你的份吧？”
斋藤飞鸟毫不留情地戳破冬凪的牛皮，南千秋上下打量了冬凪一番后认同地点头。
“我还会长高的！我现在只是年纪太小了而已！”
冬凪不服气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气鼓鼓地从书包里拿出今日份的钙片和维生素D就着一大口牛奶吃掉。
因为身高问题，她这一两年受的委屈太多了！
虽然进很多娱乐场所都能过免票，但是总被一群小屁孩嫌弃，围棋比赛也只能全程跪坐在加了好几个坐垫的椅子上，在学校永远坐第一排，而她心心念念的主角倒数第二位总是被具有身高优势的斋藤飞鸟或者南千秋霸占。
“大家回座位上坐好！”
鮎川和久保老师领着一个男生走了进来，站在讲台上。
冬凪连忙将桌上的牛奶和小瓶子规矩地收进课桌。
原本喧闹的教室骤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南千秋躲在后排翻看百科全书的沙沙声响。
“今天我们班级来了新的小朋友。能做个自我介绍吗？”
“我叫花房贤人，请多多指教。”
“大家请鼓掌欢迎！”
掌声结束后规子老师温柔嘱咐道：“大家要和他好好相处哦！”
“是——”
“花房同学，你的座位在哪里。”规子指着南千秋旁边的空位俯身对花房贤人说道。
鲇川规子默默地等待花房贤人坐好并且将课本摆放在桌面上后才缓缓说道：“那现在开始今年的第一堂算术课。把书翻到第72页。”
规子老师指着书页上铺满的猫咪提问道：“现在是第一个问题，请问这页中一共有几只小猫呢？请大家一起数一下。”
“报告！”花房贤人第一个举手抢答。
“好快呀花房同学，那就请你来回答。”
“老师，只有这只猫没有胡子。”
“什么？”
“的确，是倒数第三排最左边的那只小黄没有胡子。”冬凪笑着补充道。
“猫咪没有胡子就不能敏锐地感知周遭环境，会失去一定的灵敏度，变得胆小、警惕。”南千秋按照百科内容冷静地适时科普道。
“停一下！请大家安静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鲇川规子苦恼的眼神在藤冬凪、花房贤人和南千秋身上流转，最后径直走到花房身前提醒道：“花房同学，现在并不是在讨论猫的胡子，老师是在问一共有多少只小猫，需要你1、2、3、4这样数出来。”
“为什么要数猫？”
“因为这是在教加法。”
“加法？”
因为花房贤人奇怪的质疑，四周的同学都忍不住惊讶地追问了起来。
“你不知道加法吗？”
“之前的学校居然没有教过？”
“最初都是从1+1=2开始学的吧？”
花房贤人的神色并没有太大波动，只是面色如常平淡地复问道：“1+1=2吗？”
“停！好了，大家继续认真数！”鲇川规子看着因为花房引起的轩然大波只好提高音量制止住孩子们交头接耳的讨论声。
只是不等她走到讲台，花房再次质问道：“为什么1+1=2？”
“听好了！这有一个橘子，这里还有一个橘子，一个橘子加一个橘子就等于两个。1+1=2，明白了吗？”
“为什么？”花房瘪嘴后冲到讲台边上抓过橘子掰开，“我平时和妈妈都是这样吃橘子的。”
花房将橘子掰成两半道：“这样一来，1+1=3了啊？另外橘子里还有8瓣橘肉，这样1+1=9甚至更多了。而且每瓣橘肉里还有许多果粒，那1+1就愈发的多了！”
“这小鬼在瞎扯什么？”
和久保乐在其中的表现不同，鲇川全然被花房的进攻击倒变得溃不成军，脸上全是尴尬和困恼。
“所以为什么1+1=2？为什么？”
冬凪看着鲇川认真地思索着如何为花房解释，而教室内的同学们已然乱作一团嘲笑起花房的愚蠢。
南千秋举手后没有等到鲇川出声便站起来说道：“这是人类约定的公理。”
“什么公理？”
“公理就是依据人类理性判断的事实，其特点就是不证自明。”
“为什么？明明1+1可以等于更多的。”
南千秋只是按照百科全书进行回应，并没有想到花房是一本十万个为什么，一时愣怔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作答。
“老师所讲的1+1=2的前提是进行加法事物具有可加性。而事物分为三种，完全满足可加性的量，比如质量；仅仅部分满足可加性的的量，比如温度；和彻底拒绝可加性的量，比如神经元。”
“为什么？那橘子不满足可加性吗？”
“橘子当然满足，但是你进行广义加法运算的时候有注意单位吗？在实际运用的时候都会加上单位，比如你现在细数的果粒、刚刚说的橘瓣，如果以质量为计数单位可以单纯相加，橘子的总质量总是等于每瓣橘肉质量之和也等于所有果粒质量的和。”
“藤好厉害！”
“花房真的是笨蛋吧！是傻瓜！”
完全陷入呆滞与自我怀疑之中的鲇川规子全然忘记了维护课堂秩序的问题，只见门被猛地摔开，隔壁一班的班主任生气地走了进来。
她大喊道：“全部给我安静下来！吵吵闹闹的连隔壁班级都听到了！”
“对不起，加贺见老师。”鲇川紧张双手交握不断道歉。
“怎么回事？到底为什么吵闹？为什么藤同学和南同学都站着，花房同学怎么在课堂上吃东西？”
“老师！是新转来的花房同学说1+1不等于2，所以冬凪和千秋在给他解释！”后排的后藤替三人大声解释道。
“诶？”
“老师你看，这个橘子有8瓣橘肉，一瓣橘肉有57颗果粒，1+1显然大于2，不过藤同学说得也有道理...”
“把手先擦干净！接下来我来给大家解释。这里有一只蓝色粉笔，还有一只红色粉笔，放在一起就是两只粉笔，所以1+1=2...”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红粉笔加上蓝粉笔呢？单位一致了吗？”
“因为是加法运算...”
“为什么要加法运算粉笔呢？”
“因为这是算术！”
“为什么我们要进行算术呢？”
加贺见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狂躁，愤怒地将粉笔往讲桌上一拍，脆弱又无辜的粉笔瞬间断成两截。
花房看着断裂的粉笔大声总结道：“哦？断成两截了，1+1=3了！”
“没错！等于三了！”
冬凪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她看着蜂拥而至围着讲台参观粉笔的同学，已经能够想象此时台上的三位老师的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了。
“麻烦让一下！”冬凪挤到讲台边，拿起断成两截的蓝色粉笔后转身在黑板上写了起来。
“要证明1+1=2可以用到皮亚诺五条公理中的以下两条：
每一个自然数a，都有一个确定的后继数a'，且a’也是自然数。不同自然数有不同的后继数，如果a、b的后继数都是自然数c，那么a=b。
因为1+1的后继数是1的后继数的后继数，即3。同样2的后继数也是3，根据皮亚诺公理可得：1+1=2。
但是我觉得花房同学并没有说错，1+1也可以不等于2，可以小于2也可以大于2。
比如一堆沙子加上一堆沙子还等于一堆沙子，又比如二进制之中的1+1=10。
总之，不要说花房同学是傻瓜，他只是比我们这些的普通人想得更多思考得更深入而已。”
藤冬凪写完之后便将粉笔规矩地放回笔盒中，安静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拍掉手上的粉笔灰。
“这又是什么？”
“什么是皮皮公理？”
“还有二进制！1+1真的会=10吗？”
“可是那可是藤说的，应该是真的吧？我妈妈说藤是天才的。”
课堂骚乱的中心人物在冬凪的努力下终于换了人，看着孩子们不再纠结1+1=3而是开始关心起了皮亚诺公理后，鲇川规子偷偷地松了口气，她已经完全没有心情去在意冬凪可怕的知识储备量。
只是三位老师都低估了花房贤人的提问能力。
“为什么？什么是后继数？为什么2的后继数是3？”
加贺见严厉地撑着讲台警告起花房道：“请不要再胡搅蛮缠了，花贺同学！”
“什么是胡搅蛮缠？”
“你不要在强词夺理了！”
“什么是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就是狗屁不通的歪理！就是狗屁！”
“老师居然说了屁呢！”
“放屁什么的最讨厌了！讨厌！”
课堂的中心人物就和时刻变化的演艺场一样，原本当红的冬凪瞬间失去人气，孩子们讨论的焦点也迅速变成了加贺见老师。
“今天看样子是不能正常上课了。”冬凪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看着混在人群中浑水摸鱼偷笑的斋藤飞鸟，隔了半间教室她都能感受到对方此刻不用还可还可以看戏的窃喜，与斋藤飞鸟邻桌的凛只是不安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呆，南千秋像是完全屏蔽了外界信号一样，专注地阅读着手里厚得如砖头的百科全书。
“看样子我的小学生活是不会再好了。”
冬凪叹了口气，从抽屉里将没有喝完的牛奶拿了出来默默地喝了起来，试图模仿南千秋被注意力集中在手上的书本上。
她现在只能期待中午的便当是美味的了，香织阿姨和储物柜最好不要给她和凛准备橘子，她现在还有点害怕这种能够被无限拆分的水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