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健健康康

不要变得恍如隔世！

恍如隔世？

恍如隔世！

向北听闻诗的结尾后不禁感叹道。

向北说，语秋在十千山看守所的那段日子里，有电视可看，有书可读，是绝不会变得恍如隔世的，对此，我深信不疑，同时一点也不会去担心。

什么样的算得上是恍如隔世？

我记得，前不久看过的，于1938年出版的《沦亡的平津》（“抗战中的中国”丛刊之一）里的《从北平来》有过有关恍如隔世的记述。里面说道：“回想在北平那三个月光景的潜伏生活，恍如隔世。那被压迫的黑暗的生活，我何幸而能够脱出，重回到母体中来......这心境，只有所谓‘绝处逢生’这四个字可以说明。”向北继续说道。

向北似是在对着左三说，又似是在对着离他一会儿变近了、一会儿又变远了的语秋说，还又似是在对着他自己说。

左三知道，向北嘴里说是相信语秋的处境是好的，实际上向北他对语秋的处境担着心哩！

左三还联想到了地处泰国北部深山的十千山看守所有没有M国森田在《假如我是你》组诗中的另一部分的有关记述。

当然，为了不让向北再担心甚至是揪心，左三他没有对着向北说，而是对那一部分的有关记述自个儿在心里、脑子里默默地回了一遍。

当然，左三他也相信语秋所处的环境和年代，比起森田在《假如我是你》组诗所处的环境和年代来，有着非一般的不同和进步。

诗里这样说道：

假如我是你

我愿你化作是能亮也能熄灭的白炽灯

在黑夜的时候，亮

在白昼的时候，灭

可是，在那里

数百瓦的八颗白炽灯

一直亮着

亮得人眼睛整日整夜的白花花

白花花得脑袋似是炸了般地痛、且心里还发着慌

还有迷茫

为什么要那样亮着

是因为那里的人都犯了错

没有白天黑夜地亮着

就好像只有黑夜

不分白天黑夜地亮着

就好像只有黑夜

就因为那里的人，只配得上呆在黑夜里

就因为要不停地告诉那里的人，告诉他们就只能生活在黑夜里

可，那里的人只是犯了错，不全是十恶不赦

有的，还是可能被屈曲了，甚至是被逼迫了然后投放在那里的

而且，有的还是些孩子

而且，在去到监狱之前，她们还只是可能犯了罪

因为她们还没有被法判

假如我是你

我愿你化作是白炽灯

不要那么多的瓦数

也不要那么多的颗数

不要不分白天黑夜地亮着

也不要没有白天黑夜地亮着

在照亮那些犯了错的人的同时

也要在白天的时候，去熄灭

然后，以此去告诉那里的人，特别是孩子

黑夜过后可能是黎明

假如我是你呀

我还愿你化作是一张矮小的塑胶的圆凳子

被完好无损地派送给那里的人

让那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拥有它

因为，在那里

有的，坐着的凳子很破烂

有的，连破烂的都没有

而只能坐在纸板上

或只能坐在冰冷的水磨石地上

没有凳子，也只能想办法坐着

因为，一天两次三个多小时的静坐反思

一天数次总共近十个小时的电化教育……

都在被叫骂了“给我乖乖地坐着”

假如我是你

我愿你化作是一张矮小的塑胶的圆凳子

给到那里的每一个人

让他们坐在能坐的凳子上

去被教育和反思

这些是M国的，这些是森田记忆里的，这些是森田在现实生活上加工了的诗意化了的，左三从来就不相信语秋会摊上，左三只是也有些担心语秋，虽然左三的这种担心不同于向北的那种，但左三和语秋是从小学就在一起的同学，况左三和向北是从小玩到大的同寨子的玩伴和兄弟。

向北担心的是语秋会被变得恍如隔世。

向北他希望语秋以后出来不要跟社会脱节，或脱节得太多，不要变成木头，能通过看电视、读书、写东西而变得常想常新，与社会同频共振。

左三担心的是语秋的身体会变得不好。

左三他希望语秋在那里，在出来后，她的眼睛、耳朵、鼻子、牙齿、手呀脚呀......甚至五腑六脏等等都不要受影响而一直都健健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