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不想笑
“小心！”
“啊啊啊！”
雪莉听到街上有几人跟着惊呼出声，她眼前的景象跟着恶犬迅速移动，眨眼的功夫，斯嘉丽已出现在视野边缘。
作为战士，雪莉不自觉牙齿紧咬，身体前趋，握着拳头，不经意露出紧绷的肌肉。
可她周围的人要么紧闭着眼尖叫，要么张大嘴巴待在原地，要么还在喊着让小公主快跑。
人人都想救，但他们想救的人却不知在何处。
雪莉睁大眼睛，怕自己再一眨眼，看见的是小公主残缺的身躯。
她看到随着恶犬逼近，小公主眼睛渐渐瞪大，额前碎发被裹挟而至的风吹乱。
一块无色六边形晶盾忽然浮现在两者之间，六边又有新晶盾生出，新晶盾再衍生新晶盾，如夏日的暴雨，才感觉到一滴落在身上，转眼天地已成水帘。
雪莉吸入的气尚未呼入，看见凭空出现的半球状晶盾已彻底将小公主护在里面。
姿态狰狞的恶狗撞在上面，又打着旋，砰得一声撞到庄园的围墙上。
雪莉听到自己重重吐了口气，好多人都重重吐了口气。
但随着眼中的场景后移，显出使用晶盾保护斯嘉丽的少女后，雪莉的心又提了起来。
虽然少女带着面罩，但她胸口的起伏还是暴露了她后力不继的问题，她勉力维持的晶盾，甚至也在慢慢地从边缘消散。
而另一边，恶狗从墙上滑倒地上后，重新站了起来，摆摆头甩甩耳朵，口中冒出热气，身上燃起如同纹路的斑驳苍白色火焰。
守门人身上的斗篷也自中心向四周燃起绿色火焰，露出靠八爪趴在人背后的大眼状怪物。
“是恶魔，打不了了，快跑啊。”雪莉心中呐喊。
“往来的路上跑，你哥在那边。”她听到远方的少女冷静地说道。
雪莉竟感觉自己的焦急被少女的声音抚平了些，再看她面对两大强敌毫无胆怯和退却之意，心中好感顿生。
但一句话的功夫，两只恶魔的攻击已至。
晶盾收缩，光刃隐现，少女迎上恶魔的攻势。
她小心翼翼的防御着恶魔的攻击，又在它们试图追击斯嘉丽时暴起攻击，硬生生为斯嘉丽拖出逃跑的时间。
看着少女奋力的姿态，和越发迟缓的动作。
雪莉心中不可遏制地生出对斯嘉丽的不满，哪怕知道她是狼家幼女、北境公主，也知道她此刻逃跑没有问题。
但眼熟的少女呢，合该被抛弃吗？
雪莉摸了摸空荡荡的右臂，看着在两恶魔攻击下伤势渐增的少女，越发担忧起她的命运，谁来帮帮她吧。
少年的故事中，不是总会有英雄和仙女出现，帮助受难的人吗？
仿佛是嘲笑她般，少女勉强维持的晶盾终于破裂，身形打了个趔趄，再无法维持平衡，两恶魔抓住机会，魔犬口中魔焰汹汹，眼怪眼中也是绿芒酝酿。
雪莉几度想闭上眼，她在想什么呢，故事终究只是故事罢了。
但战士之心，让她依旧睁着眼，目送可敬的女孩最后一程。
蓦然，她瞪大了眼睛。
不知从何处飞出的橙色剑气，带着一往无前的决意，穿透魔犬，又掠过眼怪，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二者钉飞到一旁的墙上。
橙色剑气！雪莉脑中顿时出现前天挡在她面前出剑的少年。
是他吗？她不觉忘记了眨眼。
二者积蓄的能量受此干扰，如泛滥江水般开始澎湃，不等它们收拢梳理，又是一道剑气斩了进去。
两恶魔的挣扎顿止，身体却像气球般膨胀开来。
砰。
在原地炸开一朵血色烟花。
雪莉下意识皱眉欲躲，却见一只手猛地一抓，将才绽开的烟花捏做一团，再松手，只剩被橙色火焰烧灼后的灰烬随风而逝。
脸上挂着歉意笑意的少年走进视线，伸手扶起少女，“不好意思，有事耽搁了，要不是小嘉丽跑过来求助，我差点酿下大错，没事吧？”
安迪少爷……
雪莉呆呆看着少年，忘了听他们在说什么。
世上真有如故事般完美的人生吗，受难的人真能恰好等到英雄吗？
她脑中闪过甚至比今天的太阳都要明亮的橙色火焰。
只是偶然吧，只是恰好吧，不然自己怎么会成这样。
激动时的千头万绪如海浪般退去，留下名为现实的荒滩，她脑中渐渐响起他人说话的声音。
“阿娅姐姐，对不起，我丢下你一人在这里。”是斯嘉丽带着哭腔的声音。
“不，是你聪明地选择了最正确的做法，不然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雪莉看到阿娅的状态已经恢复大半。
斯嘉丽依旧满脸愧疚，眉毛上尤挂着泪水。
安迪伸手替她抹去泪水：“阿娅说的没错，要不是你做了正确选择，我也不能及时赶回来。为表奖励，小嘉丽有没有想做的事或者想要的东西啊？”
“我不要了，阿娅姐姐受伤了，我们回家吧。”斯嘉丽摇头说道。
“我没事的，你不是想去城堡玩冒险游戏吗，我们陪你去吧。”名为阿娅的少女跟着说道。
斯嘉丽依旧摇头，但却被安迪抱起，“走咯，我们玩一玩再回家，没事的，不哭了啊，给哥哥笑一个。”
反手抱着他脖子的斯嘉丽抱得越紧。
他们三人说说笑笑的走进庄园门，雪莉突然听见了咚咚咚，犹如心脏跳动的巨响。
她才响起，庄园里还有落下的恶魔之手，它现在在哪？
眼中景象像回应她疑惑般流动，从庄园门口，一直进入废弃的古堡，在大厅落满灰尘的毁坏家具上稍作停留，又扫过仅剩一根铁链吊着的大灯，从楼梯而上，巡视完窗户残缺的卧室。
全都没有，恶魔之手到底去哪了？
移动的视角再次替她作答，它撞破早已腐朽的窗口，一头扎进窗户下的地窖门。
视线在短暂的黑暗后豁然开朗。
燃烧的天空，美丽的庄园，像是现实在镜中的倒影。
但庄园的地上有无数失魂者徘徊。
它们像是察觉到窥视，纷纷抬头，眼中各色的魔火幽幽。
景象变动的速度陡然加快，一路横冲直下。
雪莉再次看到了深坑中的血色巨蛋，然后视线被袭来的火焰完全遮挡。
景象瞬间变动，又回到庄园门口，三人似对这一切全无察觉，正有说有笑地往里走着。
雪莉松了口气，有神秘的安迪少爷在，定然能发现并解决了这里的危机。
但这时安迪突然转身，像是在和谁交谈，最后他放下斯嘉丽说道：“你们先去，我马上回来。”
看着他转身走向庄园外面，雪莉沉默了。
因为她心中最先生出的，不是对两个少女命运的担忧，而是某种她形容不来的嘲弄和兴奋。
嘲弄她们短暂的幸运，和即将迎来更大绝望的悲惨命运。
兴奋于她们即将露出的绝望面容，以及自己对世事的洞明。
她怎么会这样想？
透过眼中的虚像，雪莉突然看见酒馆中，许多人都嘴角上扬。
一阵巨大的恐慌紧紧扼住了雪莉的心脏，原来不是她突然生出这种想法，是她才发现自己有这种想法。
如睡醒惊觉自己溺水，欲扑腾却无物可抓。
雪莉紧紧盯着安迪的背影，像那是垂在水面上的唯一一根芦苇。
回身，救她们啊。
这次她不想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