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回家
仰头看见头顶上马上就要坠落下来的天花板，小猴子仿佛想明白了短暂的一生，眼里忽然亮起一道明亮的光泽，原本想一把推开抱起自己的救命恩人，可惜他连这点力气也没有了，只能任凭虚弱无力的身体躺在那个坚定有力的怀抱里。
在轰隆一声中，罗加抱起小猴子慌不择路地朝外奋力扑倒，一阵垮塌的巨响后，身后的大楼瞬间落地成为一大片废墟，在二人都以为没命的瞬间，他们居然滚落在夹缝中逃过此劫。
只是这一扑倒，罗加的腿也受了点伤，一时半会儿还站不起来。
“对不起！我……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我没……没有勇气和你们一起去做那样伟大的事，”小猴子凝望着那个舍身救自己的人，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一番心里话，“我只想活得久一点，我……以为……只要投靠了地都最有实力的阮金，我……便能沾上不愁吃的光，然后等他辉煌腾达时……一起跃迁，可是……没想到，死亡来得这么快，真是报应啊……”
两行清泪从小猴子的眼角流出，可是他的眼里却有一丝痛苦的自嘲，嘴角不自主地上扬。
“不怪你！真的不怪你！要怪，就怪这个世道，你还有救，我会带你回去的，高林良到处在找你，还有魏胖子，大朱，二珠，略略和嘟嘟，他们都很担心你，你会没事的！”罗加哽咽着安慰起吐字困难的小猴子，心痛如刀急切如绞。
“还好，还好他们没有得逞，我只告诉了他们机器人的事，没……没告诉……他们地宫的事，所以，这是万幸，如果……我能活着，我一定……一定会选择……老老实实地……和你们……一起战斗，但是……我已经没有机会了……，对不起，我……差点害死你，求……求你……求大家原谅我……”因为每一处伤都在要害位置，小猴子越是说话，胸口起伏越急促，大概是想痛快地表达完心里的愧疚和想法，他颤抖着将一口恶血含在嘴里，双手紧紧抓住罗加的胳膊，以微弱的眼神祈求着原谅。
“不怪你，真的不怪你，小猴子，你别再说了，我马上带你回去。”罗加挣扎着受伤的腿站起来，饱含怜悯和心痛的眼泪已经完全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使尽眨了眨眼睛，尽量让自己看清楚回家的路。
小猴子凝望着虚空，——那里是他梦寐以求的仙境，那个人人都想跃迁的月都正跳动着五彩点状光圈，在万重沌色里若影若现，似乎也和他垂危的生命一样削弱了光华。
他微笑着，仿佛得到了某种慰藉，眼睛里是一种接受现实的坦然。转头看向拯救自己也将拯救世界的地都唯一的科学家，心中豁然开朗，面色从容而宁静，“我知道他们的秘密，他们……将在三星重叠时毁灭地都，然后……策划向另一颗星球的跃迁……”
听着小猴子艰难地吐出一个一个的字，鲜血从嘴角一点一点沁出来，在结痂的黑色血液上滚落出一滴又一滴殷红，罗加的心里仿佛被针刺一般也在滴血。
“小猴子，这些事我们回去慢慢说，我们一定有办法阻止他们，一定可以的。”看着轻轻垂落在自己怀里的小猴子越来越虚弱，罗加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思考关于月都的事，至少现在他最关心的是小猴子。
“他们……他们，一定发现了什么，要不然，昨天……就摧毁……地都了……”小猴子一把扯住提起速度前行的罗加，罗加听到此也瞬间顿住了脚步。
昨天？意思是那场梦境是真实的，月都真的打算摧毁地都，但是收手了，是在找一样东西？对，是在找一样很重要的东西，罗加闭目使尽回想梦里的一切，突然想到了似的，猛地一睁眼就失惊喊了出来，“他们找的是远观镜片！”
他喃喃自语着，却没再听到小猴子的声音。回过神来才惊觉到怀里的重量使双臂有了吃力的感觉，低下头才发现小猴子的头已经歪向了一边，原本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垂落了下来，他瞬间就预感到了不妙，急切地呼喊起“小猴子，小猴子……”，可是寂静而空旷的四野里，再也无人应答。
带着怎样都不肯相信的执着，他停下来，小心地把那个瘦小如柴的孩子搂在怀里，颤抖着手探近他的鼻子，那里和他担心的一样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已经记不得看见过多少死去的人，原本他已经对死亡见怪不怪，可是现在仿佛突然失去了麻木，心中像有巨石压着，使他喘不过气来。
脑子里突然就是一片空白，他无助又难过地跪在一片硝砾中，任凭风寒刺入骨髓，冲那混沌的深空里大喊出心中的仇恨，双拳捶打在不堪的地面，指关节在与碎渣乱石的猛击下皮破血流，然后只听得一个男人悲伤无助的簌簌哭泣声飘荡在寒天冻地之间。
等了很久很久，他才调整好了心情，小心翼翼地将小猴子抱起来，他决定带他回家，小猴子此生没有得到过上天的优待，那就让自己为他送上最后最安详的一程吧！
他扯下外套，把衣服撕成一条一条的，打了死结把渐渐失去温度的小猴子绑在背上。
他背着小猴子来到绵安最高楼下，停住脚步，怔怔地看着那些又长高了一截的苔藓，仿佛在思考着要如何向大家交代小猴子的事。
犹豫了半晌，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般，攀着长索一跃一跃地爬上了楼。
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的他狼狈地站在门外，突然胸口那个感应器闪烁起微弱的蓝光，低沉的“嘟”的一声，门开了，门框里站着一个他熟悉又着急寻找的身影，而另一个高挑美丽的女子却是那么陌生。
“嘟嘟呢？”目光凝滞了一会儿，却不见嘟嘟的身影，焦急地问了一声，又赶紧礼貌性地问候陌生的女子，“这位是？”
“你猜？”胡略略歪着头打趣地看着门外的罗加，在罗加步入门槛时，身后背着的小猴子才在光影里显现出轮廓来。
“你找着小猴子了？”胡略略大惊出喜色，却又发现哪里不对，上前扶着被罗加放下来的小猴子，触电似的猛然缩回了感觉到异常的手，失声，“小猴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