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

母亲出门上班了，她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走出自己的房间，而后到母亲的梳妆台化一个淡妆，妆化好后留下一张小纸条便出门了。

她不是离家出走，也不是出门旅游，只是去国外工作。

十年了，她有了自己的家庭。十年里，她不少给母亲转钱，但母亲总是又转给了她，有时候甚至会多转钱，如此地反复，她便减少了转钱的次数。

十年里，除了前两年在节日里会花费一些时间与母亲唠嗑，后来通话次数就减少到只有过年和中秋节两次。而母亲偶尔会打电话给她，但每次得到的是她的忙音：“妈，我现在忙着，下次有空回你电话”，随后电话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十年了，她从未回过国，从未回过家，从未吃到过母亲做的饭菜。有一天，她收到了一个邮件，寄件人是她不曾想过的母亲，她有些吃惊。打开一看，里面仅有一些鸡蛋，从打开传出来的味道来看，是她小时候经常吃的咸鸡蛋。她记得，小时候她经常缠着母亲给她煮，见她爱吃，母亲学会了腌制咸鸡蛋。

可能因为路途或者包装问题，咸鸡蛋已经发臭了，她叹了口气，有些可惜便倒掉了。

晚上，她便回想与母亲的生活点滴，也许是因为这里的朋友热情，她没有失落便不像外出的游子常常恋家，也很少想念母亲。那晚，她决定回国一趟。

与异国朋友拜别用了三天时间，因为这里，她回国后还有事情，需要朋友的帮忙；帮母亲买化妆品也花了三天，因为时间，她已经不记得母亲喜欢什么牌子的化妆品，想着多买一些，让母亲挑。

终于，坐上了归途的飞机，踏上了回家的路。

到了自己的家乡，她发现这里的城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也发现，自己好像找不到自家那小楼房了。

本想打电话想让母亲来接自己，但在记忆里，这个时间点是母亲的上班时间，她不能打扰。按着记忆里的地址，她叫了出租车。

到目的地下车，她一眼就看到了十年前自己离家的那栋楼，因为它在这些楼房中极为显眼。

她有些吃惊，母亲怎么不整修一下房子？

拿着行李走上楼，发现自家门没锁，嗔怪母亲粗心。

一进门，家里没人，家里也很干净。

一进门，她就倍感熟悉，她似乎觉得家里好像与她十年前离开时没什么变化。

放好行李，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想进母亲的房间看一下。

一打开门，她就愣住了。因为传来的不是熟悉的香水味，而是一股刺鼻的药味。她看向母亲的梳妆台，发现那里不再是各种品牌的化妆品，而是各种各样的止痛药、风湿贴、安眠药……

她眼眶顿时红了，她是不是，做错了？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本市，但号码是她没有保存的。

她清了清嗓子。

“喂，你好，请问你是？”

“……”对方的沉默，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不安。

“你妈在人民医院，有空来一趟吧。”

对方的声音很沉重，让她更加不安，母亲，怎么会病了？

电话一挂，她就冲出家门。

可惜，母亲终究也没有见上她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