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鬼妇

吉木萨尔王成龙送人晚归，至土地庙见一妇骑驴进城，腰前拴一小儿，时年匪乱，常遭邪盗劫路，王成龙心善，紧步护之，过杨林磨坊，妇抱子下，成龙见磨坊尚有劳作，放心而去，刚过城门，忽闻守兵大呼，登高去看，见杨林大火，磨坊已入火海，时北风，烟过堡子，兵恐有匪趁乱围城，不敢去救，集街中掌事，唤民扑火，成龙随之，压水枪灭火，不济于事，水源又远，忙至半夜，见林已烧透，磨坊倒塌，知无救也，民围之唏嘘，忽一阵马啸，从西坡窜出盗匪，冲击城门，兵射之，成龙见状，唤众人伏于坡后，见匪持火药炸城，恐城陷也，兵堡已升狼烟，奈何杨林火大，黑烟滚滚，遮天蔽日，大树倒塌，遮盖爆破之声，成龙自请去北外堡通信，掌事允之，绕火林后，沿官道向南，进入沙碛地，恐匪势聚，一阵狂跑，至土地庙时饥渴，寻水喝罢，正要赶路，忽从庙后站起一人，成龙受吓，躲过一旁，见是妇也，小儿也出抱其腿，成龙言匪乱，劝其入后坡藏之，妇不言，成龙去，见堡子亮灯，下戈壁跑去，刚下一坡，却感肩头沉重，摸之又无物，愈行愈累，遥见堡子不远，大声呼之，声远不及，步步更觉喘息，勉强支撑至堡子门下，望楼头官兵呼救，虽相隔几米，而兵似不闻也，又去叫门，咚咚有力，也无人应，寻石掷之，中守兵头盔，兵怒，下城开门，成龙大喜，顿觉肩头轻松，见前妇领子竟在左右，兵开门出，妇挡于成龙前，兵斥骂道：何来贱妇，胆敢半夜袭兵，成龙欲绕前报信，却感脚底如有千金重，低头看之，见妇小儿紧抱双腿，大声辩白，却言不及兵耳，妇低声抽泣，兵斥后回也。成龙从后拉之，妇才转身，见其面目苍白，眼无淡光，舌出唇外，知是鬼也，好生请求，如匪破城，千民皆死也，妇并不言，拉起小儿，望后而去，成龙正欲唤兵，又感肩头一沉，抬头看之，鬼妇与儿各坐一肩，知其阻碍，事不能成，又试着呼叫，音不达兵耳。走上高坡，见杨林大火正盛，不知林前战事，心里焦躁，又担心家中老爹，好言求妇，妇不动心，欲回城去，而力尽也，实在难撑，熬至半夜，见一兵队沿河谷而来，手持利刃，押着牢车，以为官兵得信去救，心头大喜，知鬼缠身，见光才去，坐至拂晓，见官军下坡，沿路押满人犯，牢车所坐者皆蓬头垢面，勉强挣扎站起，欲向前打探，却听肩头妇道：如与鬼差搭话，恐失性命也。成龙大惊，才见前头来人，虽骑高马，却不见面目，后随兵皆烂眼烂耳，又见人群具是街中乡老，恐父已死，走前认之，有卖油老二见成龙，向前搭话，成龙问其父何在，老二道：不曾见也，正在梦中睡觉，听得窗外厮杀，刚一抬头，冲进几人，剁头如剁菜，猛然清醒，已与家小站于街旁，鬼差念其名，画册登记，又见街中人众愈多，匪杀至城东，鬼差领着堡子统兵游击，清点人数，排成一队，出城而去，成龙心伤，遇人即问，有鬼差搭话，妇即捂其嘴，忽见老幼在后，有老叟知成龙者，言其父领小儿在尾部，成龙寻之，见其父拄杖领子，成龙跪地下拜，父扶起道：人已死亦，父子之名既脱，投胎一家，身世全无也，不必悲伤。鬼差见其停留，持鞭打之，父吃痛赶路，成龙去抱小儿，小儿已不识他，口中只笑，成龙唤其乳名，小儿扭头留步，望其一拜道：我乃安徽张子清也，今世做子，缘分已尽。说罢告别而去。成龙望其走远，妇与子下肩，望之拜道：吾也去了。成龙不解，问其为，妇道：冥王欲修战堡，手中无人，上月登记，将此城人征去劳作，工期七年，建于山底，我与鬼差偷会，知其消息，求脱此厄，鬼差允之，言城破之即，有一人奔逃报信，如救兵至，匪遭夹击，事不成也，寻判官说情，让我与子拦阻，如事成可立一功，得配迪化城隍，安排轮回也。成龙悲叹，神鬼莫测，实无破计。辞妇欲行，回城敛葬，妇又道：七年之后堡城，冥王与王母战，时山谷皆阴兵，谁胜谁负未知也，如鬼魂被仙气所破，万劫不复，可于七年之后做道场，请移父尸于他处，方安稳无事，成龙拜谢，再一抬头，妇与子皆不见亦。走回城去，见满街死尸，城上旗杆挂人头数百，至家寻父尸，抱其小子之躯，同葬于南坡坟茔，至奇台营生，七年时，回迁父尸，拉至百里之外道观后山葬之，年夏，闻吉木萨尔山谷飞雷闪电，连炸九日，有人见阴兵护城，又见云中常有持伞仙客，有一叟至山头拾柴，忽起大风，见云中搅动，飞出黄龙，山谷阴兵对啸，龙飞下噬之，阴兵跃上龙身拨鳞，倏忽又不见也，民不敢近，事后半月，有胆大者探寻，见河谷满地枯骨，其状悲惨，又发山洪，骨皆被冲去，后成龙得一子，年六岁时觉其面熟，一时遗忘，一夜醉酒晚回，子坐于门口待之，见父归，抱其腿嬉闹，成龙正要抱起，猛然忆梦，此子相貌，正是鬼妇之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