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奶糖
吃过饭，许知然开始准备上台前的最后一次彩排。
虽然结局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但沈幼清没有开口讨论的意思，许知然也不准备先提。
她暗搓搓地想：反正买风信子的戏份在她身上，沈影帝虽然对剧本格外认真，但也不像戏霸，总不能横插一脚不让她演吧？等这次彩排到了最后，看看他什么反应再说！
许知然怀着这种浑水摸鱼的心情，准备开始彩排。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在这个离上台竞技只剩下半天的关键时刻，排练室里竟然停电了。
大热天没有空调，实在遭受不住，走廊里顿时炸开了锅。两旁的排练室房门开合，无数抱怨的声音混杂着工作人员的抱歉声和“线路已经在抢修了”的保证声，吵得许知然头脑发昏。
尹悠吃完饭刚收拾好桌子，还没来得及离开排练室。她一向机灵，和许知然耳语几句就要跑出门去。许知然犹豫了一下，看着不远处同样满头大汗的沈幼清，拉着尹悠多嘱咐了两句。
许知然一向怕热，忍不住拿起面前的剧本扇风，眼睛悄悄瞄了沈幼清一眼。却见沈幼清神色泰然，正忙着给人发信息，额头虽然也汗珠滚滚，却不见丝毫烦躁。
察觉到她的目光，沈幼清抬头朝她笑了笑：“心静自然凉。”
“……”许知然一秒回到只有风扇的高中课堂，那时候班主任也是这么训导班里的同学，连语气都和沈幼清一模一样。
看来她这两天“沈老师”喊得不冤。
许知然觉得自己没法自然凉，心说尹悠怎么还不回来？她一边用剧本扇风，一边探头往外看了看，正巧看到安桃正皱着眉头极为不耐，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正在给她赔笑，两个助理一边一个，手动给她扇风。
这架势让许知然想起了自己早前客串的那部宫廷剧。当时那位演太后的前辈在戏里也是这副前呼后拥的架势，但下了戏就会立马和大家道谢说辛苦，亲切得很。
她对安桃的作风实在不敢苟同，默默缩回了脑袋。
这时候她才发现，除了她自己用剧本扇出来的风之外，背后还有一股风阵阵吹来，为她送来此刻最珍贵的清凉。
许知然愕然回头，居然看到了沈幼清。
他一边单手打字，一边随手拿过节目组的宣传单，正头也不抬地给她扇风。
信奉“心静自然凉”的沈影帝居然会给她扇风？！
许知然觉得自己非常没出息，一点也没有当红小花的架子，因为她居然觉得……有一点受宠若惊。
沈幼清没察觉到她的注视，依然一边打字，一边扇风。许知然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好在这时候尹悠终于回来了，手里还举着一红一蓝两个做成小猪佩奇卡通形象的小风扇。
她一眼看见沈幼清给自家艺人扇风的动作，一声惊呼简直要脱口而出。许知然眼疾手快，赶紧从尹悠手里接过小风扇，顺便狠狠瞪了她一眼。
尹悠终于及时控制了自己的表情，许知然赶紧把蓝的那个夹在自己衣领上，又伸手戳了戳沈幼清，把红的那个递给他：“喏，风扇！”
沈幼清先前看手机看得入神，这才回过神来。他自然地放下了宣传单，接过许知然递来的小风扇，目光迟疑地打量了它一下：“现在你们拍戏，还要自备这个么？”
“是啊！出外景哪来的空调，只好自己想点花招救急，久而久之就习惯带着了。”许知然指指门外，“我助理听说外头线路烧了，去我们俩行李箱里翻出来的。外头估计还得修好一会儿呢。”
沈幼清点点头，看了许知然一眼，迟疑一下，也学着她把风扇夹在衣领上：“唔，办法不错。我们先彩排？四点就要开始化妆做造型，等来电恐怕赶不及。”
许知然点点头，眼睛却不由自主往他衣领上瞟。她看着衣领别着一只小猪佩奇的沈幼清，忽然发现沈影帝这个样子……居然还怪可爱的。
没等她走神多久，沈幼清咳嗽一声，终于旧话重提：“昨天说的那个问题，既然达不成共识，那我们就按你的理解走吧。”他眼睛黑亮，神情是许知然在这一行里难得碰到的认真，“毕竟是你的角色，你应该比我更懂她。”
许知然没想到他会在这个关口让步，心情忽然有些复杂。沈幼清倒是看得开，话一说完就起身走到排练室中央，神情一下子变了。
这一刻，他不再是退圈多年的影帝沈幼清，而是《青山》里十几年风雨沉浮的乡村教师。
这么热的天，这么滑稽的扮相，一向怕热的许知然看着他深如潭水的一双眼睛，竟然没有丝毫心浮气躁。她也站起身，踩着高跟鞋走到沈幼清身边，露出一个悲喜交加的微笑：“好久不见。”
等俩人走完了一轮彩排，排练室才恢复供电。时间果然紧张起来，没过多久化妆师就进来给他们定妆做造型，又赶着拍宣发要用的海报。
许知然一边端坐，任由妆造师折腾她的头发，一边忍不住偷眼往一旁瞄了瞄。原本器宇轩昂的沈幼清在化妆师手下一点点变成她笔下那个腰背佝偻的中年教师，节目组的比赛倒计时也开始运转，许知然将一切收入眼帘，心中忽然有些紧张。
这样的紧张在后台抽签的时候达到了顶峰，许知然磨磨蹭蹭捱到最后，竟然抽到了第二个上台——紧紧挨着安桃他们的《聊斋》。
安桃已经打扮停当，黑发红衣，长裙曳地，是今天晚上最娇媚的女鬼小倩。她在百忙之中抽空打量了许知然一眼，朝她勾了个假笑，衣袂飘飘，起身上台。
许知然坐在后台，眼看安桃吊着威压翩然落地，空降在宁采臣跟前，身姿轻盈，引得台下的粉丝尖叫不已。她愈发紧张起来，简直有些坐立不安，既期待自己的剧本第一次上台亮相，又总忍不住担心舞台失误，连累《青山》也毁在自己手里。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拍了拍她。
许知然一愣，愕然回头，还没看清是谁手里就被人塞了一块凉丝丝的奶糖：“吃点甜的，待会上台就不慌了。”
她偏过头，看见沈幼清端坐在她身边，脸上毫无波动，好像刚才的话不是出自他口一样。许知然低下头来，手中的糖散发着一点久违的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