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日记中的记忆
夜晚，留在别墅里的王耀祖来到了二楼。
等拉拉伤势一好，他就准备离开了，所以，有些东西，他想做个了断。
李玲然留下的三组数字，深深的记在他的脑海里。
其中第一组数，就是李玲然卧室保险箱密码。
李玲然曾说她的保险箱里以前是放科研资料的，自从大雾来临之后，迟迟不见消散，人们大量死去，她便将那些资料统统丢到了实验室里。
如今保险箱里只有她在大雾来临之后写的日记。
这本是王耀祖不想碰触的伤痛，但是，当夜晚来临之后，万物寂籁，他忽然发现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去哪找寻真相。
当时自己的头被砍掉，李玲然应该以为自己死了，所以，那些数字里隐藏的东西，应该就是她挖掘出的线索。
王耀祖决定打开她的保险柜，了解她留下的真相。
推开门，空旷的房间里简单整洁，除了一张大床之外，房间里没有任何东西。
李玲然说是为了防止自己发疯，所以，把卧室里的东西都放在外面了，这样的话，她疯起来也没什么东西可以砸了，事后也不用收拾屋子，挺省事的。
话说的轻松，又让人酸的难受。
保险柜在床垫下面的床斗内，王耀祖输入密码，打开了保险柜。
一本A4大小的褐色木浆封面笔记本静静的躺在保险柜里，上面还有一只黑色的钢笔。
王耀祖坐在床上翻开笔记本。
一月二日
大雾已经降临了两周多，并没有散去，大雾中水汽和固体颗粒物含量无异常，这大雾显然不是正常的自然现象。
大雾笼罩的范围应该是全球，因为太平洋彼岸的同学米莎也说被浓雾困在机场，飞机没发起飞。
研究所的老家伙们争论无果，又是量子物理又是宇宙天体学的听不懂，最后哲学、神学都冒出来了。
烦。
......
一月五日
手机没有信号，地下实验室的病人志愿者担心自家孩子的安全，还是决定顶着大雾离开了。
斜对面的幼儿园里有六个孩子迟迟没人来接，校长没办法，就拜托我先照顾一下孩子们，他亲自去孩子们的家里看看是什么情况。
有六个捣蛋的小家伙陪我，我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但是我有些害怕。
我的病恐怕会吓到他们......
一月六日
校长没回来，孩子们会哭，好麻烦。
一月八日
校长失踪了，街上越来越静，甚至一整天都没有一个人经过。
昨天不远处的大商超出现了打砸抢劫的情况，文明的秩序正在崩塌。
一月十日
有人死在了门前，身上没有伤口，神经和脑部死亡是这人死亡主要的死因，这让我心里感到毛毛的。
一月十五日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街道上已经没有活人了，外面静悄悄的。
六个孩子整天大哭，我能做的只有喂饱他们，不让他们挨饿，但却不能满足他们对父母的思念。
但是，哪怕他们再哭闹，我也不能放他们出去，因为户外有什么东西正在夺走人类的生命。
一月十八日
我打了其中一个孩子，他们想从二楼没有防盗网的窗子翻出去，这让我很生气。
他们哇哇大哭，说我不是他们妈妈，凭什么打他，还拽了我的头发。
难受。
一月二十日
我很伤心......
他们看到了我在房间里发疯的样子，背后都叫我老巫婆。
一月二十三号
孩子们偷了我房间里的安眠药，下在水里，我熟睡的时候，他们偷走了钥匙。
他们都不见了，也都走了......
一月三十号
房子是父亲还在的时候修葺的，墙壁和玻璃都是特制的。
躁狂症对噪音很敏感，特别是某种频率的声音会让人抓狂崩溃。
但是如今，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我以为完全安静的世界会让我的病症得到缓解，但是，我错了，死寂和孤独更让我烦躁不安。
今天甚至停电了，不过我还有父亲留下的发电机，上面有很厚的灰尘，但是还能用。
研究所的博士们这一个多月里都在争论大雾的成因，不但没讨论出所以然，还浪费了一个月的宝贵时间。
不过，他们说有发现，我却发病了，醒来后，因为停电，整个世界黑漆漆的。
一月三十一号
发电机还能用，外面的世界依旧被浓雾笼罩，视线不足三米，遍地都是尸体。
我没有见到杀人的怪物，我从超市里边吃边拿，这种行为应该叫偷窃，我做了我以前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有些开心，但只是自我陶醉罢了。
......
二月四号
今天本应该是大年三十，是农历的新年。
父亲死后，都是我一个人过的新年，顶多有学生和朋友给我打电话问好，说实话，我习惯了一个人跨年了。
如果说过去是只能我一个人过新年，如今，就是强制一个人过新年了。
二月十号
孤独没有生机的世界让人绝望，我打算亲自去试我的新药，如果我死了，正好可以摆脱这一切。
二月十四号
我没有死，但是昏迷了三天，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新药应该会对大脑产生不可预料的危害，所以，这是个失败品。
二月十五号
发病的频率缩短了，长期待在大雾中，我感觉到了身体的异常。
我在清醒的时候，大脑思维异常活跃，但同时，我的病情在不断加重，应该是受到了某种刺激，神经细胞活化了。
我明天打算开始新的立项实验。
三月一号
我通过观察和对比这两周的身体指标，发现不止是脑细胞，身体各处的细胞活性都在增长。
染色体端粒在细胞分裂后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
这意味人体大多数细胞分裂后，分裂次数不会因为分裂而较少，这样的话，人的寿命就会大大增加，许多器官，如皮肤、肝脏等等，都将更加耐用，延缓器官的衰老。
另外，通过应激性测试，发现人体生物电也在增大，按照这个速度，如果十年内我不死的话，我就可以用手直接点亮四十瓦的钨丝灯泡。
更重要的是，一些不可逆的细胞也在进行逆生长，这太神奇了......
三月八号
我心凉了。
因为我发现一个更恐怖的事情。
微生物在进化，植物在进化，一切有机化合物都在变化。
所有生物都在进化，而且结构越简单，进化的速度越快，变得越复杂。
我好像发现了一个蓝星诞生生命的秘密，以及进化的秘密。
如果说，蓝星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出现过大雾时期，那么所有生物诞生和进化源头就找到了。
但恐怖的是，人类的进化速度是我所观察的十几种生物中最慢的。
也就是说，如果在一年后，人类没有保护自己的堡垒，没有武装力量，那么，人类就要徒手面对数亿年前出现过的远古生物！
人类在大自然的法则面前，将不堪一击！
我们所谓的高等生物，不过是进化的终点罢了，进化的程度越高，也就意味着可进化因素越少。
如今遇到再次进化的契机，这意味着人类停滞不前，而大自然所有生物都在进化。
不进则退，未来，人类注定要被淘汰。
人类还有希望吗？
我愿称这个时代为——混沌纪元。
三月十五号
结论再次被证实了，普通的兰花出现了动物掠食行为，我除掉了楼顶种的花草，把花房的花都烧了。
这个混沌时代，对于人类来说就是末日，人类的身体结构太复杂了，进化的速度太慢，失去了先机。
希望科学家们能打开人类基因的枷锁，人类所需要的不仅仅是细胞的活性。
三月二十号
他叫林赢飞，是末日里唯一一个拜访我的人。
从他满口恶魔、新人类的论调中，我察觉到他精神不太正常，后来我从他话语里套出，他是我以前去过的一家精神病医院的病人。
我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但是，他神出鬼没的行为让我毛骨悚然。
他对我有种病态的迷恋和占有欲，我为了保护自己，任由他占有，并不反抗。
我太孤独了，而且，我也知道，随着躁狂症三天一发作，用不了几个月，我就会彻底变成一个疯婆子。
不过，在那之前，我会服下我的新药，这样我就会永远沉睡，再也不会发疯了。
四月五号
家里来了新的客人，一个男人，两个孩子。
小女孩儿患了脑膜炎，症状不算严重，听说需要药，男人毫不犹豫的就选择去医院。
他让我想起了我的父亲，我知道他是个好人。
因为小女孩儿并不是他的孩子，他却愿意孤身冒险去医院找药。
想哭。
四月六号
我有些怕，今天或者明天，我就会发疯，我怕吓到他们，伤害他们，怕他们离开。
不过，幸存的周爷爷让我看到了人类的希望，这说明外面还有更多的幸存者。
人类不是那么容易被击败的。
只是，最后还是没能阻止周爷爷的逝去。
四月七号
这个男人是个偏执狂，心中藏了很多很多秘密，但他和那个男孩儿都没有因为我的躁狂症而害怕我。
小男孩儿叫刘宇，是个小大人，老气横秋的非常可爱，我喜欢逗他，他紧张时，双手无处安放的样子特别好玩。
至于大男人就无趣多了，跟个木头一样，我怀疑他阳痿。
四月八号
嗯，他做饭还不错，这大概是唯一的优点了。
没读过书、不懂浪漫、直男癌、一意孤行，对什么都保持着怀疑和警惕，这样的男人在社会上绝对找不到女朋友，注孤生。
算了，看在他做饭还可以，力气很大，可以充当劳力的份上，勉强过关吧，可以当我的男人，拼伙过日子......
......
看完整本日记，王耀祖揉了揉红红的眼睛，将日记本合上，伸手轻柔的拂过。
没有回应过李玲然的感情，这大概是他最大的遗憾了，来自骨子里的自卑让他不敢去回应这份感情。
四月之前的日记只有寥寥几页，而四月之后的日记几乎写了大半本。
大事小事，琐事糗事，一起相处的所有事情，她都记录了下来了，并且占用了大量的篇幅。
从言语中，王耀祖也看到了她内心的快乐，或许她并不遗憾。
从他们来到这里之后，李玲然的笔下就再也没有悲观的情绪，也没有了研究方面的记录，就像是一个热恋中的女人一般，记录着生活中的琐事。
王耀祖起身，将日记本放回保险箱，将床垫复原，最后看了一眼寡淡寂静的卧室，仿佛有个女人趴在床上，脸上带着少女般的微笑，一边在日记本上写着什么，一边笑嘻嘻的傻笑。
没有经历过他人的人生，王耀祖也没有资格评价别人的生活，但，只要最后的日子里留下的都是开心的记忆，这就足够了。
缓缓将门关上，这份美好或许无法追回，但他还需要前进和成长。
人类在进化的速度上落后，但不代表人类就会失败。
人类战胜过洪水海啸、地震干旱，可这依旧不能阻止人类前进的步伐。
即便这是个蛮荒再出的混沌时代，他也要博出个未来。
正所谓不知者无畏，王耀祖不懂得什么进化论的恐怖，他只知道，为了生存下去，他可以拼尽一切，悲观和颓丧根本就是多余的东西，毫无意义。
接下来的两周，王耀祖都在地下室研究李玲然留下的实验资料和记录，虽然大部分看不懂，但是从一些结论的只言片语中，他还是了解到了一些东西。
一个月后，当别墅的大门缓缓关上，整栋别墅彻底陷入永远的黑暗。
整齐干净的别墅内，封存着关于过去美好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