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六案:连环失踪案(三)
她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米莉,怎会是米莉呢?
燕萧萧感到意外,但是米莉却知道这一天迟早是要来的。
她看了看周围,说道:“利总,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地方。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啊。”
“米莉啊,”利仲南在她对面坐下,“本来呢,你好好做你的秘书。”
“但是我偏偏知道了一些你的丑事。”
米莉刚嘲笑完,便被身旁的男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原本就红肿的左脸被蹭破了皮,嘴角也被咬破。
“啧啧啧,你多什么嘴呢?”利仲南佯装怜悯地摸摸她受伤的脸,“你看看,这么漂亮的脸被打成这样。”
米莉轻蔑地笑了笑,擦掉嘴角的血,说道:“利总,我早就料到自己会有这一天。你如果想动手就尽管动手吧。”
利仲南微眯双眼说道:“我怎么觉着这句话后面还有一句。”
米莉轻笑一声说道:“不愧是利总,老江湖。老利总被抓走,我却没被撤职,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用其他手段对付我。”
利仲南没有说话,等她讲下去。
“老利总临走前给我留了些东西,说让我帮忙看着。万一你在公司里闹得不像话,就可以拿出来。”
利仲南还是没说话,递了个眼神给一旁的男子。
男子上前又是狠狠一巴掌,问道:“东西呢?交出来!”
被连扇两个巴掌,米莉眼前直冒金星,耳边嗡嗡作响,男子的话也听得不真切,嘴里满是舌头被咬破后的血腥味。
“米莉,”利仲南轻声劝说,“你跟老头非亲非故,不过是在他身边干了几年而已,没必要为了他把命搭上。”
米莉这会儿缓过来了,他的话也听得一清二楚。
她笑了笑说道:“确实有点讽刺。我这个非亲非故的外人替老利总守着天玺,你这个亲侄子,却只想把公司占为己有。”
这句话是够讽刺的,但是刺不到利仲南心里。
他笑了笑,对男子说:“老鬣,把她也带去地下。”
“唔。”老鬣应声,把米莉拽起来。
“如果她不交出东西,就当个木桩吧。”利仲南威胁道。
米莉则是笑着被带走的。
燕萧萧不明白,为什么米莉要为利博文做到这种程度。
她漂亮的脸蛋被殴打后,已经变形,脸颊一片乌青,左眼也是肿的,粉色的指甲断了两个,但是坐在自己旁边,她仍是微笑着。
“何必呢?为了老利总把命搭上,值得吗?”燕萧萧问。
“那你呢?为了常副总,宁愿委身这个混蛋。”
米莉的反问,让燕萧萧无言以对。她拽了拽衣角,往后排望去。
“我不走!我不走!”小申在后排发脾气,朝老鬣大叫着。
“闭嘴!闭嘴听见没有?”老鬣大掌扇了过去,顿时安静了。
小申半张脸立刻红肿起来,他微张着嘴,呆呆地看向老鬣。这是他第一次被人打,脸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半分钟后,小申大叫起来,声音好似警笛一般尖利。
“TM的,再叫,老子把你舌头割了。”老鬣大喊道。
这辆车隔音效果很好,所以不担心外面的人听见。但是小申的叫声让人烦躁头疼。
老鬣见恐吓没有用,举起手又要扇下去。
“等等!”燕萧萧连忙阻止,“你这样是没有用的。”
“吖?”老鬣很不喜欢被阻止,冷着脸瞪着她。
“自闭症患者自有的规则一旦被打乱,就会有偏执行为。你越打他,越会让他没有安全感,不仅无法阻止他,只会让事态恶化的。”燕萧萧耐心劝说。
“把他打晕不就行了。”老鬣可不吃这套。
“他对仲南还有用处,打坏了你承担得了责任吗?”燕萧萧只得搬出利仲南。
“那你有办法让他停下来?”老鬣可不这么认为。
就算没有,为了小申的安危,她也要试一试。
燕萧萧坐到小申的身旁,他还在叫,即使嗓子开始沙哑也没有停。
“小申,小申。你听我说。”燕萧萧双手抓住他的肩膀,让他正视自己。
“啊——”他没有听,或者说他根本没听见。
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当信号器被发现并且被没收后,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被侵犯了,好好的计划被打破,他无法接受,更无法理解。
哥哥怎么办?姐姐怎么办?他们肯定找不到我了!
小申十分焦虑和不安,任凭燕萧萧怎么摇晃他,安慰他,都无济于事。
然后燕萧萧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她把他搂在了怀里。
当他被温暖包围的时候,闻到了程安安的味道。
“姐姐?”小申产生了错觉,他以为,他感受到程安安就在自己身边。
“小申不要怕,”燕萧萧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姐姐在,姐姐不会让坏人欺负小申的。”
“姐姐,姐姐,”小申终于停下尖叫,他靠着她哭诉,“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小申没有等姐姐和哥哥来。”
“小申乖,这不是小申的错。乖。”
在燕萧萧的安抚下,小申终于安静了下来,像个孩子般躺在她怀里,一直到达目的地。
“这里是什么地方?”
米莉不解地看着面前这幢孤零零的别墅。这个地方,她认得,白崇山下,离慈恩医院一公里不到。但是她不知道利仲南在这里有套别墅,还是一套左右前后没有任何邻居的孤房。
“进去!”老鬣毫无怜悯地把她推进屋内。
走进别墅的那一刻,眼前的情景让米莉和燕萧萧再次感到迷茫。
外观精致,连花园都打理得十分仔细的别墅,里面竟然是简单得如毛坯一般。
白墙,水泥地,空旷的客厅里只有几把木椅,零零散散放在,周围堆满了外卖盒与垃圾,满地的烟头,灰尘一层又一层,能清楚地看到近日进进出出的脚印。
“赶紧进去!”老鬣又推了一把,将米莉推进一楼角落的某个房间,把门锁上。
他转过身看向燕萧萧,说道:“利总在二楼有个房间,让你住那里。”
顺着老鬣手指的方向,燕萧萧抬头看了眼二楼,问道:“那小申呢?”
“他去那边。”老鬣指指米莉旁边的房间。
燕萧萧摇摇头说:“不行,他要跟我在一起。”
“啧!”老鬣不想答应,但燕萧萧毕竟是利仲南的心头肉,再说宋乔申不过是个傻子,他想这两人在一块不可能闹出什么来。
他挥挥手,让燕萧萧带小申去了二楼。
虽说是利仲南的房间,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房内没有多余的装饰,白墙地砖,一床一桌两椅,一个简单的衣柜,当然燕萧萧相信一定比米莉的房间干净舒适得多。
“小申不喜欢这里。”刚走进别墅,小申又开始焦虑起来。
“小申乖,忍一忍,我们就住两三天而已。”
“这里,好吵。”
“吵?”这幢别墅前后没有人烟,现下别墅里也无人说话,哪来的吵杂呢?
“下面,”小申捂着耳朵,示意自己脚底下,“下面好吵。嗡嗡嗡,像钻头一样。”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听到啊。燕萧萧只能搂着小申安慰说:“快了,快了,小申乖乖地在这里,哥哥和姐姐很快就会来找你。”
“真的?”
“真的。”
至少程安安是这么期望的,她转头看向艾克,问道:“信号虽然消失了,但是我们基本能锁定范围。为什么不去找小申,而要来这里?”
“既然报了案,自然要来了解一下进度。至于你,”艾克朝她笑了笑,“如果想先去找小申的话,我让老饕给你开路。”
程安安皱了皱眉,心想他又在算计自己了。
但是小申不能等。信号才闪了一会儿就消失了,想来必是被利仲南发现。那么,不管小申对他是不是有利用价值,必少不了吃顿苦头。
得尽快找到他才是。
“不用老饕,让金帮我把地点找到即可。”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程安安下定决心独闯,艾克自也不会阻拦,只是亲了亲她的额头说:“乖,要保护好自己。你若出事,哥哥会很伤心的。”
说完,独自走进警察局。
再次见到艾克,高吉鹤提高了警觉的同时,也有很多问题要问他。
“请坐。”这次高吉鹤将艾克请到了会谈室。
“高警官,我弟弟的案子调查得怎么样了?”闲话不多说,艾克坐下后问。
“艾克先生,”高吉鹤也不啰嗦,拿出照片,“你认识照片里的这个女人吗?”
艾克低头看去,高吉鹤指的是宋乔申的母亲。
“这是我的继母,小申的妈妈。”艾克坦白说。
“她身旁那个男孩就是宋乔申?”
艾克点点头。
“但是,”高吉鹤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照片里的男孩看上去不像是有自闭症,而且似乎也跟现在的宋乔申长得不太像。”
艾克爽朗地笑了笑,答道:“高警官,人的容貌随着年纪的增长定会有变化。”
“那么自闭症呢?自闭症是先天的,我们问过慈恩医院以前的护士长,她说宋乔申没有自闭症,而是……”
“双色染色体,对吗?”
艾克竟然自己回答了,他一定一点都没有隐瞒。
高吉鹤看不懂这个人。艾克的眼中没有一丝隐瞒或紧张,他非常坦然,自信,好似他能预见高吉鹤的所有问题。
“那么这个宋乔申,”高吉鹤拿出艾克给他的照片,“除了患有自闭症,还有双色染色体?”
“不是。”艾克大胆地承认了。
“艾克先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艾克笑了笑,理理衣角,说道:“高警官,你可能已经猜到了,我报警不只是为了拙弟的失踪,更是为了宋院长。”
高吉鹤没有说话,他等着艾克说下去。
“我是个生意人,高警官,”艾克双手相叠支着下巴,“当听到慈恩医院有很大的价值时,我很希望能解决这个问题。正如你查到的,目前的这位宋乔申并不是宋院长的亲生儿子。实际上我已经有十来年没有见过我继母的儿子了。所以……”
他又笑了笑,说道:“很抱歉,我承认我利用了你。我希望警方能帮我找到真正的宋乔申,这样慈恩医院的土地使用权,天玺集团的管理权,我都能解决。”
“我以为你是想让我查宋恩海的死。”高吉鹤不紧不慢地试探道。
艾克点点头说:“是的。我这个弟弟,一直对他生父的死耿耿于怀。所以我认为,只要能调查出宋恩海的真正死因,也就能查到他的下落。”
高吉鹤把他的话拆开揉碎,咀嚼了半天,说道:“你让我帮找到宋乔申,然后你就能拿到慈恩医院的土地使用权和天玺集团实际掌控权。”
艾克很不要脸地点点头。
高吉鹤哑然失笑,说道:“艾克先生,这里不是国外,中国警察是为群众伸张正义,不会跟某些利益团体合作的。”
“高警官,”艾克不紧不慢地说,“我没让你跟我合作,我作为良好市民,主动提供线索。否则你还不知道宋恩海的死有蹊跷。”
“我觉得你在利用我,”高吉鹤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宋乔申,你故意弄个假的来掩人耳目。”
艾克摊开双手说道:“高警官,我是很有诚意跟警方合作的。我甚至打算把最新的情报提供给你。”
“什么情报?”高吉鹤可不会再上当,艾克的情报,他要好好掂量掂量真假。
“就是……”
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老秦?”见到冰冷表情的秦月,高吉鹤有些诧异,往常都是白茶来送报告,怎么今天他自己来了?
“常墨家中那第三组DNA确实是宋恩海的儿子的。”秦月把第一份报告递给他。
“没想到警察数据库里还有宋恩海的DNA样本信息。”报告印证了高吉鹤的想法,“跟程安安的DNA也一致。”
别忘了他和老张偷拿的程安安茶杯。
“但是这不能作为证据。”秦月说,“你们的样本获取方式不正规。”
高吉鹤当然知道,说道:“那有什么关系。等找到程安安,用正规方式让她再提供一份不就行了。老秦,我刚刚问,为什么数据库里有宋恩海的DNA信息?”
秦月觉着这个问题很白痴,但还是好心地提醒他:“宋恩海死状蹊跷,之前的法医依律做了解剖,数据库就有了相应记录。”
“那当时没查出什么来?”
“根据记录是没什么异常,但是,”秦月实际上跟高吉鹤一样,有些疑问,“那时候都靠法医记录,如果……”
“如果法医被买通了,记录自然什么都没有。”坐在里面的艾克似乎听到了二人对话,自顾自说了一句。
高吉鹤与秦月迅速交换了个眼神,秦月默默点点头,认同艾克所说。
“该死!”高吉鹤暗骂一句,转身就想进去问清楚,却被秦月拉住了。
“还有一个,”他递上第二份报告,“老钱他们在那两个医生的骸骨上发现了火山岩,而且是米白色的那种。”
高吉鹤面露疑惑,啥意思,听不懂。
“白崇山除了第一财神庙之外,就属它米白色的岩体最出名。”秦月提醒说。
“这些遗骸原本就是被埋在慈恩医院,这个我们都知道。”
“但是埋尸的深度最多3-5米。火山岩在10米以下。”
听到这句话,高吉鹤的瞳孔瞬间放大,他似乎明白了秦月的意思。
“行,我明白了。谢谢啊,老秦。”
高吉鹤道了声谢,转头回到会谈室。
艾克好整以暇地等着他,说道:“高警官,你们的法医还挺厉害的。看来我这个人情卖不出去了。”
“你是想告诉我,慈恩医院地下已经被开挖了吗?”
艾克点点头说:“利仲南很聪明,这几年利用天玺开发楼盘,通过建筑公司逐年少量采购挖掘机械,再通过常墨操作,账面上很难看出来。这次如果不是常墨投案自首,我借此机会把他经手的账务彻查了一遍,可能至今都不知道他已经在开挖地下财宝了。”
“这么说,你也知道南宋银库的事。”
“那点钱,算什么?”艾克抓到了机会,“利博文肯定没有跟你说,银库里还放着南宋皇宫的古董,件件价值连城。”
“那你又为何要告诉我?收为已用,不是更好?”
艾克摇摇头说:“我对古董没兴趣。何况我是良好市民,这样的国宝自然是上交国家了。”
哼!老子才不信你的话。
高吉鹤的脑子转了转,问道:“你不过是想让利仲南被捕入狱,天玺再无利家人,就容易被你控制了。”
聪明!艾克露出赞赏的目光,但是他没有做任何表态。
“利仲南不会蠢得直接在慈恩医院开挖。”既然提供情报,那就让艾克提供个够。
“是啊,他一定会找个离慈恩医院不远,又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艾克先生看来知道地方。”
这次艾克摇了摇头,说:“很遗憾,我没查出来。”
高吉鹤不相信,默默地盯着他。
“唉……我确实没查到,不过,我们查了利仲南和他家里人名下所有的产业,都没结果。所以我想,他买地时一定用了我们谁也想不到的名字。”
“比方说?”
“你知道吗,高警官?利仲南和燕萧萧以前是情侣。”
利仲南和燕萧萧是情侣,燕萧萧的丈夫常墨又替利仲南做假账。这什么混乱的关系。
等等,高吉鹤的思绪猛地踩下刹车,他看向艾克,抓住了艾克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老张!”他打开门,喊道。
“怎么了?”
“让房管局查一下,燕萧萧名下有没有白崇山附近的地。”
“啊?哦。”老张很疑惑,看了眼艾克,转头去查信息。
“跟高警官合作,真是很愉快啊,不需要花多少口舌。”
艾克见目的达到,便准备起身离去。
“等等。”高吉鹤却不想就此放过他。
“还有事吗?高警官。”
“程安安,你转告她,不要乱来。否则……”
艾克为难地笑着说:“哎呦,高吉鹤,她,我可控制不了。说不定这会儿已经闹起来了。”
什么?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高吉鹤暗骂自己粗心,他应该在知道程安安真实身份后,第一时间把她带回警局的。
他连忙冲出会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