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玩电脑

想电脑打字机已经很长时间，我一直有个傻想法，就是写作工具的改善，对自己制造小说能有些帮助。丈母娘曾问过我，有了电脑打字机，写小说是不是不用脑筋。答案自然是否定的，不过我真希望有这样的机器，坐在那儿，啪啪乱打，文章便写出来。

我最羡慕笔头快的人，前人形容林琴南先生“运笔如风落霓转”，说他译书时，不加窜点，脱手成篇。林琴南不懂外文，译书全凭人卖嘴皮子传达。老先生的本事实在太大，“口述者未毕其词，而纾已书在纸，能限一时许就千言，不窜一字”。“林译小说”当年轰动一时。据说他每天工作四小时，可成五六千字，难怪所翻译的西洋小说可达一百五十九种。

过去写文章全靠毛笔，要磨墨，三九寒天会结冰，酷暑时略停片刻便干结。钢笔的引进是写作工具一大革命，这场革命的结果之一，是我这样不会拿毛笔的人，也能理直气壮当作家。像林琴南这样的老先生，显然将毛笔的功能发挥到了极致。古人传说中的“倚马奇才”，也不过如此。不妨想一想，每小时一千五百字，天天四小时，天天保持这样的速度，写上十年或者几十年，可以有多少字。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的字不仅写得慢，而且像小学生的一样笨拙。人难免睡不着觉怪床歪，写不好文章怨纸笔。我知道天下不会有这样的便宜事，自忖有了电脑打字机，写不好仍然写不好，写不出仍然写不出。玩小说的人永远有一颗蠢蠢欲动不安分的野心，为了实现自己的心愿，小说家当然希望掌握最好最有效的工具。

南朝湘东王录忠臣义士文章，所用的笔分三品，忠孝全者，金管书之，德行精粹者，银管书之，文章华丽者，斑竹管书之。由此可知，古人对书写工具也讲究，只是有些太过分，太华而不实，太不在点子上。文章写好才是第一要紧的事情，金管之笔不用说操纵不灵，就算有一把好手劲，写出来的文章不好还是不好。文章千古事，流芳百世遗臭万年，全看内容如何。好自好，不好好不了。

据说使用电脑打字机，每分钟可写一百多字。这速度让人兴奋无比浮想联翩，或许作家迟早都得玩电脑打字机，反正赶早不赶迟，不妨图个新鲜。下决心出次血破回财，一人上当又不甘心，拉着周梅森和朱苏进共同掏钞票，所谓荣辱与共，老鼠药人参大家一起吃。现在这时髦的玩意终于请回来，练习和调试了不过一天，心痒痒地便开始写稿子。

正儿八经地算是写，手指在键盘乱动，错了重新来，坚决不用笔打草稿。既然花了钱，就得摆派头，决心已定，不达目的誓不休。潜意识中觉得会遇上不少困难，打着打着，糊里糊涂差不多就是一篇文章，明摆着使用电脑打字机不是很难，都说作家要靠笔杆子吃饭，以后混得好不好，看来就得全拜托电脑，以上算是我打出来的第一篇文章，断断续续，终于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