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嘉靖年间的小海商
他这么一说，陈庆就感觉喉头有些干渴。
一个长崎岛生产的银子，竟几乎要赶上半个华夏的税收！
老爷子来了劲，紧接着说道：“倭寇有银子，没粮食，没丝绸，没茶叶，更没有这个！”
他抬起手来，一枚铜钱被弹了出来，在昏暗的船舱里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刚刚好落入陈庆掌心。
陈庆定睛一看，只见那铜钱的上下左右印有四字，正是【永乐通宝】！
“咱们大明的永乐通宝，不仅东洋在用。”
“西洋，南洋，甚至佛郎机国，都在用！是大海上的硬通货！”
“用咱大明的永乐通宝，250个大子儿，换倭人1两银子。”
“而大明市面上的官价，是1两银子换750个大子儿！”
“一来一回，倒这一手，便是天大的利润！”
陈庆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老爷子意识到自己震住了陈庆，更加开心，声音里都带着笑意。
“当年有个姓武田的倭人小子来找我，我只拿了几斤硝石给他，他就跪下来给我磕头哩！”
老爷子笑得开心极了。
“我一开心，就卖给他不少火铳，足够他从甲斐打到近畿，再从近畿打到福冈，甚至打下对马岛都不成问题！”
“可这小子怂啊！你说就打个村战，至于那么小心翼翼吗？一两万人的小战役，可是把这群倭寇难上了天咯！”
陈庆感觉这老爷子纯粹是在吹牛逼，但他不了解这时候的历史，所以也没办法判断老爷子说的是真是假。
“老爷子你这么厉害，为啥不直接把倭国占了，自己称王呢？”
老爷子呵呵一笑：“小伙子，这世上哪有卖家把买家全杀了的道理啊？”
“我要是当了倭王，手里的货卖给谁？赚谁的钱？”
“若真占了京都，成了天皇，我不但卖不出去货，还要养着那群脑袋后头长了反骨的孙子哩！”
陈庆差点直呼666:“老爷子想的透彻啊！倭寇那弹丸之地，在大明面前跟条蚯蚓似得，没必要为了称王称霸的那些虚名而得罪朝廷！”
哪成想，陈庆这么一说，老爷子竟然沉默起来。
陈庆看不到老爷子的表情，也不知道这老爷子到底在想什么，只当老爷子刚才说话说累了，现在在休息。
过了半晌，直到陈庆不耐烦了，老爷子才再次开口。
“孩子啊，现在外面是哪一年了？嘉靖皇帝怎么样了？严嵩呢？”
陈庆刚刚穿越过来，接触的人都没几个，哪能知道今年是哪一年？
倒是老爷子这么一问，让陈庆明白过来，现在大概是明朝中后期。
‘明朝的中后期，原来是和倭国的战国时代重合着呢……是我太孤陋寡闻了……’
‘嘉靖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熟悉的样子……但严嵩这个名字听起来更熟悉！嘿，终于有我知道的了！严嵩他儿子严世蕃，不就是《银罐桃》小说里西门庆的原型吗？’
听老爷子这么一问，陈庆感觉一股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是自己正在经历书中的故事一般，真当是妙不可言。
他瞎琢磨片刻，才谨慎的开口说：
“老爷子，我一直在海上跑船，倒是真没注意过大明朝的事情，皇帝的名字我倒是认得，可其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老爷子语气变得有些古怪：“你还记得，你上船是哪一年吗？”
陈庆当然不知道：“忘记了。”
老爷子急躁的声音里明显带着点怒气：“这也不知道，那也忘记了！你总知道自己为啥被关到船舱里了吧？！”
老爷子大手一挥，旱烟袋的烟嘴重重砸在椅子腿上，一股灰色烟灰喷了出来，竟在地板上扩散开，烟灰量很大，像是积攒了许多年一样。
陈庆想了想，才开口说：“我并没有被关进船舱里啊！”
老爷子的身形明显一顿。
“小子，能和我关在一间船舱里，是你前世攒下的阴德。”
陈庆当时就是一怒。
这老头子，怎么忽然就开始骂人了呢！
还未等他发作，便听老爷子继续说：“前些日子进来我房间的小鬼，都让我吃干榨净，骨头咂碎咽下去了。”
这话着实让陈庆愣了一愣，心想，老爷子这是在放狠话？小说里江湖上的人在发生冲突的时候，好像都这么说……
陈庆没说话。
老爷子重新拿起烟袋，不急不缓的在嘴里咂吧一口，灯光下淡蓝色的一缕烟丝便又升了起来。
“被囚在这舱里，便是永生永世都出不去了。”
“我看你机灵，不想这么快为难你，想跟你说说话，解解闷。”
“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别想着骗我，我就给你个痛快。”
眼看这老者越说越离谱，陈庆便不想在这船舱中再待下去了。
他放在门把手上的手一用力，想试一试舱门上的锁有多重，谁知刚一用力，便轻而易举的拉开了舱门。
陈庆没想到会这么轻松，脑袋里立刻就出现一个想法：‘这门不是开着呢吗？这老头怎么说自己被困在这里呢？’
他看着舱门外阴暗的长廊，脑中正在疑惑，却听老者用一种不屑的语气继续说道：
“看见了？看见了就死了这条心吧！这舱的四面八方都是封死了的！别说是门窗，就连木板后面都是厚厚一层施了封印的花岗岩！”
陈庆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走廊，一脸懵逼。
他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便把手伸出门去——门外确实是长廊，并不是什么花岗岩！
‘卧槽……这老头好像是个精神病！’
‘原来我一直在和一个神经病说话！我就说么！吹牛逼吹的那么离谱，怎么可能会是真的？’
‘我竟然和一个神经病聊了半天！’
陈庆一时之间只感觉自己是个傻x。
他不再说话，拿着备前长船一步跨出船舱，进入视野更加昏暗的回廊之中。
在陈庆消失在门外的一瞬间，老者霍然起身。
他浑身颤抖的转过身去，只见船舱的门还开着，但门外却是一层厚厚的花岗岩。
“吧嗒”一声，烟袋掉在了地上。
“他！他怎么出去的！”
老者空洞的眼神中没有瞳孔，却把面前的一切看的一清二楚。
“他……那枚永乐通宝……还在他身上……”
老者脸上浮现出一个畸形的笑。
“他还会回来。”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客观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