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章 百鬼拍门
姥姥是横死的,又死状诡异。
因此在盖棺之后,姥爷就用黑狗血混着朱砂在姥姥的棺材上画了一圈我看不懂的花纹。
可是等我和我姥爷走出来一看,那棺材上的花纹都变成黑色了。
无数恶心的黑虫子从地底下钻了出来,密密麻麻的往姥姥的棺材上蠕动。
“姥爷!我姥姥这是咋了!”
“这些蛊虫是想入尸,要是让它们入了尸,老太婆今晚必定起尸,苗兰香这是铁了心要让我们马家不得安宁啊。”
姥爷说着,用他的鞭子狠狠的在棺盖上磕了磕,把那些黑虫子都扫了下去。
“我马祖兴还没死呢!你们就敢蹬鼻子上脸,都给我滚回去!”
姥爷说完,回房取了三支香,插在姥姥的棺材前,然后口中念念有词。
姥爷念着念着,那香炉就晃动了起来。
姥爷拿起一把小刀,在自己的掌心一划,血就哗哗的淌了下来。
手心的血都流到了香上面,说来也怪那香居然没灭,反而着的更快了。
不一会儿那三支香就燃没了,很快我家头顶的瓦片就开始哗哗作响,我和我大舅抬头一看,一只大蛇从房顶爬了下来,那大蛇大概有两米多长,蛇身比我吃饭的二大碗还要粗。
那蛇一爬下来,就带着一股子腥气,吐着蛇信子冷眼看着我们。
“姥……姥爷,蛇……蛇!”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蛇。
“滚开!妈的,别想欺负我姥姥!”
我虽然害怕,但是还是哆嗦着上前,拦在了姥姥的棺材前。
我听姥姥说过,人死之后,要是有活物从尸体身边过,尸体就有可能借了那活物的气诈尸。
我姥姥死的已经够惨的了,我可不想让她老人家的尸体死后再受啥委屈。
“姥爷!姥爷!”
我一边拦着那大蛇,一边喊着姥爷。
谁知道我一回头,看到姥爷居然跪在了地上,冲着那条大蛇直磕头。
“没想到咱们这一代能请到的大仙已经这么少了,居然惊动了你柳五爷。”
“我马家今天遭了难,被仇人算计,是我马祖兴学艺不精,丢了祖宗的脸。”
“可老婆子她跟我吃了一辈子的苦,还惨死家中,我马祖兴就是拼了老命也不能让人再祸害老婆子的尸体。”
“求柳五爷坐镇!”
姥爷说完,又磕了两个头。
谁知那大蛇居然冲着我直吐蛇信子。
“我知道你们仙家都容不得这小崽子,但是当年你们五仙上门,也带走了我家玲子。”
姥爷说到这瞅了我一眼,我居然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泪光。
“你们仙家都是重信,不能再带他走了。”
大蛇摇晃了一下脑袋,似乎是被姥爷的话说动了。
它又吐了吐蛇信,发出滋滋的声音,然后就端端正正的盘在了姥姥的棺盖上。
说来也奇了,那大蛇上了姥姥的棺材,那些黑虫子就退了下去。
姥爷站起身,对那大蛇鞠了个躬。
“那就有劳柳五爷了。”
姥爷说完,走到了院子里。
外面的天阴的吓人,仿佛有一团黑气笼罩在我们马家的上空。
姥爷抬头看了看天,转身把我大舅和二舅叫到了一边。
三个人低声说了半天的话,期间还不时的往我这瞅瞅。
也不知道姥爷说了啥,我二舅的表情越来越激动。
最后,二舅索性吼了起来。
“爸,你别说了,说啥我是不会走的。”
“我妈死的不明不白的,我得给她报仇!”
“我管它是人是鬼呢,鬼还怕恶人呢!我马礼国可不是吃素的!”
我二舅是个刺头,从小没少挨我姥爷打,他十几岁就进了城,如今在城里也算混成个人物。
一直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这会儿我们老马家挨了欺负,他当然不会罢休。
“是啊,爸,我也不走。”
“你和我妈都在这,这就是咱家。”
“你要是担心马卯,我先把他送走,然后再回来给我妈办后事。”
我大舅马爱国,现在在隔壁村当村书记,他虽然没像我二舅那么冲动,但也有点激动。
我在旁边也大概听明白了,姥爷是想让我大舅和二舅带我走。
可我大舅和二舅都孝顺的很,怎么可能把我姥爷和姥姥的尸体扔在家里呢。
“姥爷,我也不走。”
“你不是说了吗?这是我的劫,我逃也没有用。”
“就算今天躲过了苗兰香,没准下次还有什么李兰香,刘兰香的。”
“我要和你们在一块,我们一起对付苗兰香,为姥姥报仇。”
姥爷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倒是我二舅狠狠地拍了拍我的后脑勺,他那大巴掌跟蒲扇一样,拍的我脑袋嗡嗡作响。
“行啊,小兔崽子,有血性,是我们老马家的血脉。”
“你姥姥平时没白疼你。”
“老二,你别在那瞎起哄,他还是个孩子,马卯啊,你还是去找你大舅妈吧。”
“家里的事,有我和你二舅呢,咋的也轮不到你一个小孩出头。”
“大舅,反正我不走,我要守着姥姥。”
一说我姥姥,我眼圈就泛红。
“行了,别挤猫尿了。”
“不走就不走!大不了我们马家一门,就绝在今晚,老大老二你们不走晚上就跟我一起守灵。”
“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屋里带着。”
姥爷回头白了我一眼。
大舅和二舅虽然都没继承我们马家的天赋,但是从小跟着我姥爷,懂得东西也不少。
我想那苗兰香再厉害,不也被我们祖上封了吗?
自古邪不压正,我姥爷一辈子都在帮别人,干的都是积德行善的事,我就不信,就能让她一个鬼给欺负了。
晚上,天一黑。
姥爷就拿着他的鞭子站在了院当中,我的两个舅舅一人拿了一把砍刀,站在姥姥的棺材旁边。
就连一直懒洋洋的盘在姥姥棺盖上的那条大蛇也一反常态,一双眼睛目露精光,死死的盯着大门的方向。
我没听姥爷的话,也跟两个舅舅守在姥姥的棺材旁。
我的肚子胀的厉害,手掌心的那个印记也隐隐作痛。
不过现在我根本就顾不上那些了,我只想守住姥姥的尸体。
整个落马村就只有我家院子里还灯火通明。
村子里的人,按照我姥爷的吩咐天一黑就早早的关了灯,在自己的院外撒香灰和公鸡血。
我们等到了后半夜,我再也撑不住了眼皮直打架,脑袋直往姥姥的棺材上点。
就在这时,我家院门口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老马头在家呢吗?”
本来我们一家都在严阵以待等着苗兰香上门。
刚才敲门声一响,我一下子就精神了,可是听这声音,却咋的都不像是苗兰香。
苗兰香还能这么客气?来我家报仇还敲门。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不过一听到门口的人这么问,我和大舅二舅明显都松了口气。
二舅放下手里的刀就想去开门,却被姥爷拦住了。
“老马头在家吗?”
门外的人见没人应他,就又喊了一句。
这一次,我忽然觉得有点不对,一是吧这么晚了,村子里的人早在我姥爷的吩咐下都关灯睡觉了。
姥爷跟村子里的人说过,今晚不管听到啥声音都不要出屋。
落马村的人虽然看不上我,但是对我姥爷还是很尊重的,而且村子里又刚出了李大奎这么蹊跷的事儿,这些怕事的村民是不会不听我姥爷的话出来乱跑的。
二是那声音我听着咋这么熟悉呢,那苍老的声音中带着一股子不怀好意的味道。
我一拍脑袋。
“这……这不是村西王宝贵吗?”
又一想,不对啊。
那老头上个月不是就死了吗?咋会来我家门口拍门啊。
我二舅常年在外不经常回家,跟村里的人和事都不熟,但是我大舅是知道的。
而且我大舅显然也听出了王宝贵的声音,他脸色难看的看向我姥爷。
“爸,这咋回事,老王大叔头些日子还是我带着几个人给埋的呢?”
大舅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有点抖了。
这个王宝贵是个老流氓,平日里在村子里总是干些偷鸡摸狗调戏大姑娘小媳妇的破事。
就上个月,这老头有一天忽然美滋滋的跟村里人自己要娶上媳妇了。
他这人嘴里从来就没有一句准话,因此村里人谁都没把他的话当真。
可是隔天,他就失踪了,再发现时他已经死在村边的水泡子里了。
那水泡子本来不深,也就刚过小腿肚子,可王富贵却脑袋朝下趴在水泡子脸都已经泡烂了。
村里人说着老小子是喝酒喝多了,自己给自己淹死了。
王富贵没家没后人,还是村里人给他安排的后事。
就这么一个死人,咋会三更半夜来我家门口敲门啊。
“慌什么慌!”
我正在那胡思乱想,姥爷一声声如洪钟的爆喝把我的心神给稳住了。
“富贵兄弟,你回吧,今天我们马家出了大事,就不接待了。”
“老马大哥,听说老嫂子走了,我们都是来接老嫂子的。”
“顺便,也接你走。”
王富贵的声音缥缈阴森,说出的话也让人格外心惊。
“我草!这他妈都是什么玩意啊!”
忽然二舅一声惊呼,指着大门口喊道。
我心一沉,也朝大门口看去。
我家的大门是黑铁皮做的,白天的时候,姥爷特意在大门口撒了香灰,还在铁皮门上抹了黑狗血。
可是此时那铁皮大门上出现了一个个重重叠叠的凸进来的手印。
大门外,鬼影晃动,王富贵的那张脸从门缝间露了出来。
他双眼猩红,脸上的皮肤都已经溃烂掉落,有虫子在他所剩不多的皮肉间钻来钻去。
“老马大哥,你倒是开门啊。”
砰砰砰,我家的铁皮大门被拍的直颤悠,大门上的手印越来越多,眼看就要把我家的大门拍烂了。
“百鬼拍门。”
姥爷眯缝着眼睛,看着摇摇欲坠的大门。
“你们看好老太婆的棺材,别让棺材被霍霍咯!”
“苗兰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