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电话

周立峰一直把俞嘉楠当小辈看，所以他在公司总是叫她“那小孩儿”。她在他面前也总是循规蹈矩，一板一眼喊着领导或者周总。如此这般俏皮，甚至略带一点撒娇的样子，周立峰还是头一回见，不由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被逗得哈哈大笑，“好，想吃什么自己点，我报销。”

俞嘉楠手心里的汗迅速变冷，冰的她心里凉透透的，刚想开口解释什么，一阵熟悉的电话铃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

那是周太太的专属铃声。

“嗯……没事……已经有方向了……不用担心……”周立峰看了眼手表，“我一会儿就回去了，你别等我了，早点睡吧……孩子们都睡了吧……那就好……”

电话挂断前，俞嘉楠也收拾好了一片狼藉的心情，做回那个循规蹈矩的王牌秘书，冲周立峰笑了笑，“周总，这些材料我整理完发送您邮箱，估计您昨晚就没睡好，今儿就早些回去吧，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忙……”

周立峰看了她一眼，看着她完全没有刚刚表现出来的小儿女情态，心里不由生出些许遗憾，但自己都无法定义这种遗憾来自何处。

“那好吧，你收拾收拾也抓紧时间回去……”周立峰看了一眼时间，腿向大门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看着俞嘉楠的眼睛，说道：“欠你的饭，下次给你补上。”

看吧，周立峰就是这样一个人。

俞嘉楠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头涌上难言的情绪，那是羞耻与不甘混杂的复杂情绪。天知道，她有多唾弃刚刚提出想吃宵夜的自己。她不由问自己，俞嘉楠，你到底想做什么！却不得不承认，那一刻她觉得做一个坏女人也没什么不好。

知晓W企业资金链断裂的原因只是处理这件事情的开始。这种情况下能快速解决这件事的路径只有两条，一是迅速打赢官司拿到钱，一是为酒店引入新的投资人。相比第一条，与其相信当地政府的效率，不如直接走第二条路更快捷。这是俞嘉楠看完所有资料后得出的结论。

周立峰却不这么觉得。“既然有路，为什么不都走一走呢？”与其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一条路上，还不如想想办法把两条路都走通。周立峰永远都知道利益和风险并存的道理。

财务部和法务部经过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奋战，把W企业收购的酒店历年的业绩情况、发展前景、当地政策全都研究了个遍。不得不说，W企业看酒店的眼光还是不错的了，如果不是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这家酒店或许真可以成为W企业新的投资利润增长点。而这场官司，细细研究下去，倒也不一定会输。周立峰还是要比所有人看得更深，更长远。

能赚钱的事情，自然少不了投资人。既然要投资，自然少不了实地考察。从与W企业对接到当地考察的行程安排，全都是俞嘉楠一手操办的。那些天她几乎住在了办公室，艾丽娅甚至以为她在外面找了个野男人。但是住在公司的不仅仅是她，还有周立峰。

作为投资介绍人，甚至作为潜在投资人，周立峰既要陪同投资人去当地考察，又要评估公司是否也顺带捞一捅金。为此他需要了解并熟知所有的细节，这些事情他向来亲力亲为，所以这么多年仍然保持着对市场动态的洞察力和对数字的敏感。

在所有安排都敲定，所有材料都打印整理好的那天，周立峰和俞嘉楠看着堆在办公室一地的废纸，相视一笑。

“这次你同我一起去吧……”

周立峰出差一般由投资部门的人陪同，一是因为男女有别，带她出差并不方便，二是像这种出差多少都会面临应酬，有男生在多少顾虑少一些。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一点点理顺的，全公司找不出第二个人比俞嘉楠更令他放心。何况，周立峰这次多少带了些私心。

“这次就不是以秘书的身份了，以投资助理的身份吧。”周立峰虽然有些不舍，但这次事情里他又一次认识到这个小孩儿的才华，她不应该只被拘在这小小的秘书室，而应该派去更加广阔的战场。

俞嘉楠有些愣愣的，连续高强度的加班使她反应有些迟缓，她几乎把每个字都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才弄清楚这句话的含义。过去这几年，可以离开秘书这个岗位去做投资项目的机会有很多，只是每一次都被她含糊推了。

这次呢，也推了吗？

她直直看向周立峰，对方正校对着手里的材料份数，没有看她。她微微轻笑，眼泪滑落到唇边，被她用手指迅速抹去，作出了回应，“好的，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