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工业互联网兴起
1.1.1 工业互联网的诞生
2012年以来，美国政府将重塑先进制造业核心竞争力上升为国家战略。美国政府、企业及相关组织发布了《先进制造业国家战略计划》《高端制造业合作伙伴计划》（Advanced Manufacturing Partnership，AMP）等一系列纲领性政策文件，旨在推动建立美国本土创新机构网络，借助新型信息技术和自动化技术，增强美国企业在研发活动中的创新能力，进一步升级制造技术并保持其领先优势。在此背景下，美国通用电气公司首先提出了“工业互联网”的概念，打造了全球第一个工业互联网平台Predix，构建了包括智能设备、智能分析和智能决策在内的数字化世界。GE公司将工业互联网视为物联网之上的全球性行业开放式应用系统，这一系统是实现工业设施与设备运行维护优化、运营绩效提升、成本降低的重要资产[1]。
透过技术看本质，工业互联网不仅连接人、设备、智能资产、数据，而且融合了远程控制和大数据分析等模型算法，同时建立了针对传统制造业提供增值服务的完整体系，有着应用工业大数据以降低运营成本、改善运营回报等清晰的业务逻辑。纵观装备制造业的信息化进程，建立工业知识储备和提高软件分析能力，为企业提供分析、优化和预测服务，进而获得新业务市场，已经成为装备制造业战略转型的新路径。应用工业互联网的企业，正在通过对产品生产过程的数字化和以工业大数据为基础的全生命周期的服务，开启新一轮的工业革命[2，3]。
1.1.2 工业互联网的发展
近年来，在各国实施国家制造业发展战略和开展骨干企业应用实践两方面的推动下，工业互联网得以迅速发展。同时由于各个国家产业基础、技术优势、战略重点不同，工业互联网的发展路径也有所不同。
在美国政府及骨干企业的推动下，美国在工业互联网的发展中发挥了主导作用。GE 公司为航空、医疗、能源电力、生物制药、半导体芯片、新型材料等先进制造领域提供了提高制造业效率、优化资产和运营的大量典型范例。2014年3月，GE公司联合AT＆T、思科、IBM、英特尔等信息龙头企业，组建了带有鲜明“跨界融合”特色的“工业互联网联盟”（Industrial Internet Consortium，IIC）。截至2020年6月，该组织已经吸引了全球160多家骨干企业和组织加入，覆盖了电信服务、通信设备、工业制造、数据分析和芯片等与工业互联网技术及应用密切相关的行业和技术领域，在工业互联网标准制定、测试验证、国际合作及推广应用方面起到重要作用。
工业互联网利用新一代信息通信技术激活传统工业过程，突破了GE一家公司的业务局限，内涵拓宽至整个工业领域。作为全球第一个工业互联网平台，GE公司的Predix平台在工业互联网发展中具有里程碑意义。借助该平台，GE 公司的业务也从设备的生产和运营拓展到工业互联网平台服务和运营。2015年，GE公司整合软件和IT职能创立了GE Digital，将Predix平台向全球制造业开放，开启了“GE For World”的工业互联网新阶段。此外，微软借助其信息技术优势，推出了Azure IoT平台，为多行业提供远程设备监控、预测性维护、工厂联网与可视化服务；英特尔则将云计算、大数据、人工智能技术优势与其芯片技术优势相结合，推出了与设备终端边缘计算相关的芯片和处理器；思科则利用其通信行业技术优势，支持企业从各种工业以太网和现场总线中获取实时生产数据，为企业的产品制造过程提供管理支持和运行服务。
2013年4月，德国在汉诺威工业博览会上发布了《实施“工业4.0”战略建议书》，正式将“工业4.0”作为强化国家产业发展优势的战略选择。作为支撑《德国 2020 高科技战略》实施的组织保障，在德国政府的支持下，由西门子牵头，联合德国信息技术、电信和新媒体协会（BITKOM）、德国机械及制造商协会（VDMA）、德国电气和电子制造商协会（ZVEI）等行业组织设立了“工业4.0平台”，建立了企业协同创新体系，并由德国电气电子和信息技术协会发布了“工业4.0”标准化路线图。“工业4.0平台”成为推动德国工业数字化转型的核心网络。《实施“工业4.0”战略建议书》指出，“前三次工业革命源于机械化、电力和信息技术。现在，将物联网和服务应用到制造业正在引发第四次工业革命（工业4.0）[4]。”可见德国的“工业4.0”所指的第四次工业革命与GE公司提出的工业互联网革命异曲同工，核心都是新一代信息技术与工业应用的结合。
德国在传统制造业方面优势明显，包括汽车、机电产品、先进工业装备、电子电器产品、工业控制系统、计算机及嵌入式控制设备等领域。许多德国企业在全球享有较高的知名度，例如，西门子、奔驰、宝马及博世等大型企业，因具有领先的技术和较强的研发能力而广为人知；此外每个行业中都存在一大批优秀的中小型企业，拥有独特的技术和优秀人才，成为行业中的“隐形冠军”。
在德国“工业 4.0”战略的指引下，德国工业领域各行业骨干企业纷纷开始“工业 4.0”实践。2016 年西门子在汉诺威工业展上正式推出了MindSphere工业互联网平台，与GE公司并驾齐驱，成为全球工业互联网领域的标杆企业。西门子的安贝格（Amberg）电子制造工厂成为实施“工业4.0”智能制造的数字工厂典范。在西门子发布的“公司愿景2020+”战略中，“数字化工业”是其未来三大运营方向之一。同时以奔驰、宝马为代表的汽车行业、以博世为代表的电子元器件行业等都出现了许多“工业 4.0”的典型范例。一些著名的工业软件服务商，如 SAP，也看好工业互联网的发展前景，大力开发以工业互联网为应用场景的数字工厂和数据增值服务的系统集成技术，成为工业互联网技术和市场强有力的竞争者。
21世纪以来，中国致力于“信息化与工业化融合发展”的产业升级战略，工业生产能力和产品质量不断提升，逐步成为全球制造业大国。但我国产业基础相对薄弱，大多数企业仍处于产业链低端，产品附加值不高，竞争力不强，高端工业装备、精密仪器和加工设备依赖进口的局面还没有从根本上改变，大规模复杂工业产品制造、先进产品技术和系统集成与发达国家仍有不小差距。2015年，中国政府明确，要促进工业互联网、云计算、大数据在企业研发设计、生产制造、经营管理、销售服务等全流程和全产业链的综合集成应用，加快开展物联网技术研发和应用示范，培育智能监测、远程诊断管理、全产业链追溯等工业互联网新应用，将工业互联网技术和应用上升到国家战略高度。工业和信息化部（简称工信部）指出，工业互联网是新一轮工业革命和产业变革的重点发展行业，其应用及发展可以从智能制造和将互联网引入企业、行业这两个方面切入，最终达到融合发展的目标。
2017年11月，国务院发布了《关于深化“互联网+先进制造业”发展工业互联网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意见》），作为我国工业互联网发展目标最为具体、综合性最强的纲领性文件，《意见》明确了包括网络基础、平台体系、产业支撑、融合应用等在内的主要任务，以及包括工业互联网基础设施升级改造、工业互联网平台建设及推广在内的重点工程。工业和信息化部联合相关部门发布《工业互联网发展行动计划（2018—2020年）》，明确工业互联网三年起步阶段的重点任务，工业互联网正式开启从概念创立、探索实践、普及推广到行业深耕的道路。随后工业和信息化部围绕工业互联网网络、平台、安全三大体系，发布了一系列建设推广指南和工作指导意见，进一步明确发展目标、细化重点任务。自2018年至2020年，工业互联网三次被写进政府工作报告，国家对工业互联网的重视程度逐步升级。当前，工业互联网已成为国家“新基建”的重要组成部分。
在工业互联网实践方面，国内一批在各自行业领域中具有领先优势的企业进行了积极的探索和尝试。中国航天科工集团基于李伯虎院士的“云制造”理念最先开始了工业互联网平台实践，在集团专有云平台的基础上于 2015年在国内推出了第一个工业互联网平台 INDICS；随后三一重工基于其在装备制造及远程运维领域的经验，推出了重点面向设备健康管理的ROOTCLOUD 根云平台，为设备提供 360 度全生命周期管理，经过几年的积累，其服务范围已逐步由工程机械行业向农业机械、保险、租赁、纺织、新能源、食品加工等多行业延伸；海尔推出的COSMOPlat引入了用户全流程参与体验，发展了用户参与产品设计的客户定制商业模式，开展了以互联工厂为载体、以互联网为媒介的大规模客户定制活动，并建设了开放互联的平台生态，建立了包括农业、纺织服装、能源、模具等多个行业子平台，为企业提供了商务和信息服务；东方国信发挥自身在大数据领域深耕优势，运营钢铁大数据实现了高炉数字化改造，成为工业互联网促进传统工业转型升级的典型案例。
为应对全球工业互联网大潮可能带来的竞争格局的改变，除了美国、德国、中国，英国、日本等以制造业为主导产业的国家也纷纷推出各自的制造业发展国家战略，许多著名的跨国公司和骨干企业也积极参与探索实践。2013年10月，英国政府推出“英国工业2050战略”，关注在再工业化过程中，通过新技术应用推动其企业突破制造业已有的观念局限，特别是应用信息通信网络改变企业的管理方式，快速响应市场需求。同时英国政府投资7.25亿英镑支持工业战略挑战基金项目，一些企业也在积极推动航空、汽车、生物医药等高端制造领域的信息技术应用，意在提高其产品的国际市场竞争力。日本的企业的行动先于国家战略，2015年，三菱电机、富士通、日产汽车等企业组建了“产业价值链主导权联盟”（Industrial Value Chain Initiative，IVI），推动了工业互联网通信技术和安全技术的标准化。日本经济产业省于2017年提出了“互联工业”（Connected Industries）战略，希望集中先进企业的领先优势，在各自的物联网平台间建立数据互换机制，以期在以工业互联网为支撑的智能制造领域获得国际竞争优势。
美国、德国、中国等国先后提出“工业互联网”“工业 4.0”“互联网+”等概念和相关战略，无论在具体做法和关注点上有何区别，其整体目标是一致的，都是基于互联网和信息平台将人、设备、数据进行有效的结合，并且通过工业生产力和信息生产力的融合，创造出具有更高效率的新的生产力，从而促进新工业革命的发展进程。
深入研究工业互联网和“工业 4.0”就会发现，两者互联互补、相互增强。“工业4.0”重在构造面向下一代制造价值链的详细模型，工业互联网重在人、机、物的全面连接和产业链集成与互操作性。它们的共同作用和目标都是要增强互联网经济时代企业、行业乃至国家的竞争力。
中国的工业互联网与中国经济社会发展现状结合，呈现出自身特有的发展特色和战略重点。中国工业门类齐全，制造业总量大，产业链体系相对完整，但工业企业信息化水平参差不齐，难以同时实现更高水平的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但中国互联网应用基础好，平台经济几乎与美国平分秋色，所以我国的“工业互联网”走的是“两化深度融合”的从改造型向自主型发展的道路，其内涵不仅包含利用工业设施物联网和大数据实现生产环节的数字化、网络化和智能化（德国“工业4.0”描述的智能工厂），实现制造效率和产品质量的提高，面向客户实现产品的个性化定制，还包括利用互联网信息技术与工业融合创新，搭建网络云平台，跨企业整合产业资源，构筑产业生态圈，实现“云制造”。与其他国家相比，中国具有跨企业整合各类产业资源的组织优势，容易形成工业互联网的共享环境和生态体系，特别是可以针对处于不同信息化阶段的企业的特点提供不同层级的工业互联网服务。因此，我国工业互联网的内涵更为丰富，不但能够通过重塑生产过程和价值体系，推动制造业的产业升级，还能为产品制造的服务化发展创造网络环境。同时，借助云平台，中小制造企业能够分享工业互联网政策和技术红利，丰富产业资源信息，参与到核心企业产业链协同和价值链重塑过程中。
但与任何新生事物的发展一样，工业互联网的发展不会一帆风顺，其创新与探索的过程必然充满风险和波折。2018年8月，GE公司准备出售包括Predix 平台在内的数字资产的消息引起业界震动，到同年 12 月出售事项尘埃落定，部分通用数字（GE Digital）业务被出售，使GE公司更加专注于行业数字化解决方案和用轻量化工业应用为客户创造价值。而GE公司同时宣布新建 12 亿美元的工业互联网软件公司来巩固其数字化领导地位，进一步推进工业互联网战略的实施。新的独立工业互联网软件公司业务包括Predix、APM（Asset Performance Management）、Historian、HMI/SCADSA、MES、OPM，以及GE电力数字化板块和电网软件解决方案等，将业务聚焦在资产密集型行业，比如电力、新能源、航空、油气、化工和矿业等。对此事件无论有多少种不同解读，都有两点共识，一是无论 GE Digital 还是 Predix 平台，在工业互联网领域都尚未找到成功的商业模式，投入产出落差大，销售业绩面临巨大的考核压力；二是在数字化转型的现阶段，相比在工业领域打造一个大而全的平台，深耕行业、为行业客户提供数字化解决方案显得更加务实。
尽管GE公司此番在工业互联网领域探索的波折引起对工业互联网的许多质疑，业界也普遍意识到工业互联网真正实现其商业价值尚需更长的时间，但各国政府、行业组织和骨干企业对于工业互联网的推进并未因此停止。例如，工业互联网的另一标杆企业西门子，选择了与GE公司不尽相同的发展路径。西门子以市场收购方式快速提高支撑工业互联网的开发能力，以智能工厂项目与解决方案生态建设的形式推动工业互联网应用落地。2018年8月西门子收购了低代码编程平台Mendix。经过一年的打磨，在2019年9月面向分析师的年会上，西门子推出了Xcelerator，将Mendix低代码编程平台与MindSphere原有软件产品打通，尝试降低开发者的门槛并构建开发者生态，从而能针对制造业复杂场景下的需求做出快速响应，以此激发工业互联网快速发展的活力。可以看出，围绕“云基础设施+终端连接+边缘处理+工业知识建模+应用服务”的工业互联网产业生态，每一个工业互联网平台都需要聚合各类创新主体，特别是各类行业数字化解决方案的提供者，以共同构筑开放、共建、共享的产业生态。
2019年 11月，德国发布《国家工业战略 2030》，其中，工业互联网是关键能力，目的是打造工业生产全要素、全价值链、全产业链全面连接的制造服务体系，以巩固其在智能制造方面的相对优势[5]。
1.1.3 新技术加速工业互联网发展
主要工业国家从战略层面、骨干企业在开发和应用层面共同推动工业互联网发展，产生了良好效果。与此同时，信息通信新技术的出现和应用也极大地推动了工业互联网的落地。随着 5G、边缘计算、人工智能等技术与工业互联网同时应用在工业企业的生产服务场景中，工业互联网在数据采集和传输、海量数据计算处理速度、行业知识模型化等方面的技术瓶颈被打破，应用范围不断拓展，极大地加速了工业互联网的技术发展和落地应用。
（1）“5G+工业互联网”促进新模式与新业态。
工业互联网与数字化技术的融合催生了各行业的不断创新，而实现企业要素及其产业链和生态体系互联互通的关键是通信网络。5G 由于具有高带宽、低时延、广覆盖等特点，与工业互联网的结合将使得工业场景突破原有局限，催生诸多产业发展的新模式与新业态[6]。例如，利用基于 5G 的VR/AR 远程协助，可以实现现场人员和远程专家的“零距离”沟通，提高工业生产、设备维修、专业培训等价值链的效率；基于5G的远程控制技术可以使工厂大件货物或港口集装箱装卸作业等工作实现机器替代；5G 与无人机的结合，可以扩大资产巡检范围，提高资产巡检效率。在5G应用的大量场景下，可以显著提升工业互联网的运行品质，扩大应用领域。
（2）人工智能技术全面提升工业互联网智能化水平。
人工智能技术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发展速度展示其巨大的潜力，在涉及人类活动和机器操作的诸多方面，大有代替人工和自动控制的趋势。工业系统中的人工智能技术受到企业和创新机构的高度关注，从智能机器到智能系统都有开发应用的成功案例，已经被冠以普遍认可的“智能制造”的标签，其和互（物）联网、云计算、大数据、移动通信等新兴信息通信技术相互融合，成为产品增值、产业赋能的最重要手段。人工智能技术对工业互联网发展同样具有难以估量的促进作用，能够有效提升工业互联网在实时感知、动态分析、科学决策、精准执行和优化迭代等方面的能力，更好地服务于企业数字化转型与政府数字化治理[7]。通过搭建基于工业互联网的知识图谱、专家系统等认知算法体系，可以提升设备故障预测准确率、优化工艺参数、对产业链进行分析优化等。如应用语音识别、机器视觉等技术，可以提升控制装备在复杂工作环境下的感知和反馈能力；应用协作机器人、仿生工位等技术，可以拓展工业互联网的生产协同能力。
（3）边缘计算技术促进工业互联网的边缘服务能力。
针对工业应用在控制和执行时对计算处理有实时性、可靠性和安全性等苛刻要求的工业场景，传统的云计算技术已经无法满足终端现场实时与安全方面的需求，工业互联网在生产装备实时控制、流程检测、自动化流程生产控制等现场执行操作应用场景下受到很大限制。边缘计算技术通过协同终端设备与边缘服务器，发挥本地计算的优势，实现生产装备自动控制、检测，可让系统呈现分散、递阶结构，完成分级分配数据处理和控制操作任务，减少非必要的数据传输，有效减小计算系统的延迟与数据传输带宽，及时响应生产控制与服务的实时要求，同时保护数据安全与隐私。
（4）数字孪生技术提升工业互联网的价值创造能力。
在工业互联网应用的场景下，数字孪生技术支持在信息与物理融合空间进行产品全生命周期建模仿真与分析、预测和优化。企业通过数字孪生技术的应用，在设计阶段便可以对产品的功能、性能、行为和可制造性、可使用性进行全面的仿真、分析、预测与优化；在生产制造阶段可以根据数字孪生技术及时调整生产工艺、优化生产参数，提高产品质量和生产效率；在设备运行维护阶段可以通过与大数据和机器学习技术的结合，进行产品的预测性维护和运营优化[8]。
1.1.4 工业互联网的影响
工业互联网作为新型基础设施，利用新一代信息技术，满足了制造业亟须提升效率、优化资产和运营的迫切发展需求，促进了全产业链、全价值链的资源整合与优化，形成了新型业务模式，改变了工业的生产模式，在产品设计、制造、管理等方面提供了关键的数据支持和伴随服务，对于社会经济的影响已经越来越深入。
工业互联网的影响将渗透制造业的各个维度，概括起来有交互智能化、产品个性化、制造服务化、组织分散化、网络生态化五个方面[9]。
（1）交互智能化。
信息智能化交互技术，将成为未来工业互联网发展的重要模式。智能交互为产品和其制造过程带来了智能化变革。智能平台以数据为核心，采用数据流、软件、硬件等不同层级的智能交互技术。在设备层，应用智能设备和网络采集数据，对设备和系统运行状态进行分析，并将分析后的结果按需要用于执行或将反馈数据存储于设备中以备比较。在软件层，采用大数据分析技术开展海量数据挖掘，将生产过程数据进行可视化处理和决策判断。企业可通过建设专用数据中心，形成对生产过程管理软件的数据支持，达到对底层设备资源的优化使用；产业体系可基于数据分析与趋势预测，为产业发展规划提供实时的决策依据。采用智能协同技术，跨时空整合不同专业背景的人员，让更多利益相关和责任相关的人员参与到生产与管理过程中。智能化交互产品基于软件控制、嵌入式硬件技术，可实现对产品功能开启、关闭、操作过程的智能化、远程化管控，在企业生产层面可支持制造生产全过程的智能化。
（2）产品个性化。
在工业互联网时代，客户对产品的需求呈现出多样化特征，并且不断发展变化，这使得产品创新过程表现出客户直接参与的特点，而形式上体现在客户直接参与下的“共创”和新产品开发的快速迭代两个方面。
通过对产品和工业系统的设备、装备信息进行采集，企业可以分析产品的运行状况、客户的使用习惯及故障出现的频次和地点等，并通过深入的数据分析，了解和掌握客户的潜在需求，从而对产品的设计进行改进。在互联网时代，与客户共创的重点环节是客户消费习惯大数据挖掘、商品销售和服务中的客户意见反馈、产品的定制化过程的互动和定制产品设计与生产系统的智能控制。客户共创和客户使用的结果是智能设备本身升级和产品进一步改进的依据，定制产品开发需要把与客户共创转化成重点环节的相互作用的快速迭代过程，成功与否取决于企业对整个过程理解的深度、生产制造系统柔性化可重构的程度和互联网络的便捷性。
在工业互联网时代，初创企业更看重快速迭代，然而，大企业却要避免自身创新力不足的问题。例如，大企业在看准一个市场机会后，经过一段调研、论证、研发和推出的漫长周期，最后却可能与市场机会失之交臂。
快速迭代的概念可见于美国作家埃里克·莱斯所著的《精益创业》。精益创业是在美国硅谷很受推崇的一种创业理念和方法论。这种理念的关键体现在新产品开发和改进的快速性上，具体操作是：先在市场投放功能特点鲜明的概念产品（原型），通过市场反馈信息和开发者在创新上的思考，对产品进行快速改进升级，实现产品功能和性能上的快速迭代优化，以此来提升用户的满意度并扩大用户群，从而不断地获得竞争优势。其实，此理念与软件企业开发产品的方式大同小异，都是将一个基本的功能推向市场，然后基于用户的使用反馈不断对产品进行更新迭代。
过去，成熟的家电企业制造一台冰箱的周期长达 3～5 年，前期要先经过用户需求的调研、需求报告的编写，研发部门开发产品，最后推向市场。通过精益创业的方法快速迭代，可以将整个周期缩短至6个月。一些家电企业通过工业互联网与客户开展“众创”和“共创”，可以把客户定制产品的周期缩短更多，而且在快速迭代过程中更能精确找准客户的定位，掌握客户的需求。
（3）制造服务化。
由于市场上竞争的愈发激烈和同质化的出现，产品本身已经不能够完全满足客户的需求，更重要的是通过产品的最终价值来吸引客户。在工业互联网和软件技术的介入过程中，可以形成原有产品的增值服务价值，在工业产品制造过程的全生命周期中，帮助客户在他们创造价值的全过程中进行优化，并创造新的商业价值。因此，企业创造竞争优势和差异化的价值主张具有多重选择，主要是由于交付结果具有复杂性和多样性。最终，企业的盈利模式将不再依靠设备和产品，而是依靠服务，企业出售的产品和设备也将被服务所替代。
所有工业互联网产品的设计，开始可能是软件加设备和硬件的组合，而最终都会以服务的方式交付出去。产品和软件的服务交付，是未来的大势所趋，任何一个企业在设计和思考工业互联网新型商业模式的时候，必须将服务创新纳入其中。
（4）组织分散化。
在工业互联网时代，带有强烈的分散化和个体化行动特征的创客方式兴起，使传统工作和协同的方式发生了革命性变化。生产方式由大规模集中式转向分布式，中小企业获得广阔的发展空间，个体制造正在借助互联网崛起。工业互联网积累了以往无法匹敌的产业供应链，在付费合理的商务协议下，可以为个体和资源短缺的中小企业提供丰富的网络在线生产供应链物资和共享设备硬件资源，通过购买服务的方式组建新的网络组织，形成虚拟企业集群。中小微实体企业分散在工业互联网络可及的地方，虚拟企业集群可以按照行业、区域、产品类别等聚集成产业群，能够逐步发展成新的虚拟企业运行模式。在资源整合过程中，企业和个人都可以通过建立分类标准，逐步积累质量控制和成本管控经验，不断提升协同创新能力和自主发展能力。
（5）网络生态化。
工业互联网通过系统结构的搭建和资源的汇聚，形成面向不同行业的产业整合、面向不同企业的产业链整合、跨越时空地域的产业布局、跨越行业的融合创新，最终实现社会资源的高效利用。网络生态系统的发展更依赖雄厚的设计和开发资源，这些资源以合适的生态结构，分布在互联网上。未来这些资源分布在行业云端，就可以被其他设计者共享，设计者可以根据不同的产品、开源的模型对其进行改造，然后创造新的产品。
在工业互联网构筑的生态圈中，客户可以利用平台网络与工厂直接相连，生产拥有个性化色彩的产品。定制产品的小型客户可以带来更高的利润，而产品竞争程度也随之减弱，这个市场就是长尾市场。创客式的生产方式，正在解构原有的生产体系，客户的需求可以得到高效的匹配。
工业互联网在制造业的渗透不仅直接催生了智能制造、个性化定制、网络协同、服务型制造等制造新模式，而且为交通、能源、医疗、农业等各个行业的数字化转型升级提供了网络连接和计算处理平台。同时，包括金融、教育、物流在内的服务业都在探索利用工业互联网平台进行服务模式创新，如基于数据的信贷服务、押品管理、保险定价、设备增信等产融结合模式，以及基于工业互联网平台、实训基地、真实与虚拟结合场景和新教具开展的产教融合模式等。工业互联网正在推动数字经济加速发展，对经济和社会产生方方面面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