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负韶华2

今天是周五，早上一二节没课，可以放心地染指图书馆。

实际上即使有课反而更有利，因为南翕大学的各大教学楼其实都是围绕图书馆而建设的，从图书馆出发去任何一栋教学楼的路程，最远的也不超过五百米。

有了昨天的开端，今天泡馆的感觉比昨天好上不止一倍。无怪乎老话常说万事开头难，显然是有奥妙的。梁晓诺选了一个人少光线好的地就坐而学。

有时他实在静不心来学，他暗地里骂自己毛躁，恨自己没有海明威般的志气，要立誓干掉冯诺依曼，超越比尔盖茨，让乔布斯啃着苹果流眼泪。无奈再大的雄心壮志也经不起现实生活的一记“釜底抽薪”。

往后几天的馆里生涯，梁晓诺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有志者事竟成”。

可笑的是，很多所谓坚定信念也经不起时间的考验，不到一周的时间，梁晓诺的信念就开始摇摇欲坠。

梁晓诺惶恐信念油尽灯枯，便设法给它添油加芯，去打林诗语的主意。因为林诗语才是促使他作出改变的原始动力。

他想如果能和林诗语一起学习，也许自己就会动力无限——其实追女孩最好的方式本就是约她上图书馆学习，借学习的名誉暗渡成舱一箭双雕。但能够在图书馆出双入对的异性，关系一般都不一般。梁晓诺和林诗雨的关系既不像兄妹，又不像情侣，因此很难将其说服，总能被为什么升级到凭什么再到算了吧回绝。

请约不成功的梁晓诺，只好拿出杀手锏把动机说给林诗语。女孩天生就有怜爱情怀，林诗语听了梁晓诺的祈求后，觉得自己不失一针一线，还能帮助他人，那何乐而不为，便答应梁晓诺在周四这天下午同他一起学习。

收到同意后梁晓诺兴奋得立马忘了自己的初衷，满脑子只剩下如何哄骗林诗语，让彼此间既有的关系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周四中午，吃完饭的他便早早来到图书馆占座——占了一张六座桌。因为是学期中段，不逢大考，毕竟大学不比中小学有个正经的期中测试；又因为是周四阶段性复习和总结还没必要，所以周四这天图书馆自习室里的人不是很多。

座位资源充沛时，图书馆工作人员也懒得管学生们占不占座。只要不偷盗座位，管他一个人占十个八个位置。

中午时分，林诗语一如既往地带着她的闺蜜李锦萍翩然而至。

梁晓诺和她们打招呼寒暄，接着两个女孩并排而坐。

李锦萍放下包后，说要去书库借书，便拿着学生卡识趣地走了。

梁晓诺坐在林诗语对面心潮澎湃，只差没流口水。

他原本是想通过林诗语来激发自己的学习兴趣。不料林诗语来后，反而更加没有学习的兴趣了。

林诗羽打开书本没过多久，便神奇地进入了学习状态，一副旁若无人专心致志的样子。

梁晓诺就不一样了，身旁做了个比书更加秀色可餐的，撩的他心里直发痒。打开一页书看，看到下句忘了上句。回头再去看上句结果两句全忘光。无怪乎李隆基自从娶了杨贵妃后很少上朝了，国色天香面前任何事情都可以缓缓的。

梁晓诺耐不住诱惑索性直勾勾地看，却又担心太明显，只好放烟雾弹那般，时不时假装东张西望。脑海里却思索着如何同林诗语搭话。

他神游之际被林诗语打断。她轻声说：“嗳，你不看书骗我来干嘛？还不如——”

说着她眼珠一转，觉得不能排挤低效一族，又说：“也对！总比完全不看要强许多了，你就一天学两个字吧！”她说得有些释然，仿佛梁晓诺一天只配学两个字。

梁晓诺痛恨这类完全可以自问自答的聪明人，心理直喊抗议，故幽幽地说：“你可能不知道，计算机国家汉字编码GBK里收录的汉字有两万余个，按照你的建议，我这辈子仅够学汉字了，价值也就一本字典——这还不是中国所有汉字呢！”

林诗语怔了一下问:“有那么多吗？常用字不才三千多个吗？”

梁晓诺给她普及，说:“当然有，据说汉字单字有十万个左右呢！”

林诗语反嘲说:“那你得更需要提高学习效率了，不然价值还不及一本字典了，——别老是东张西望心猿意马的。”

梁晓诺觉得她娇嗔起来也可爱非凡，头脑一热胡口栽赃嫁祸道:“主要是你太漂亮，我这魂不守舍完全是被你美貌给吸引——那个词怎么说来着——诶——对叫情不自禁！这不能全怪我……”

林诗语双颊泛红呆想了一下反问:“照你这么说那是不是我离你远些你就能专心致志了？”

梁晓诺惊恐林诗语会错了意，紧张地补救，忙说了一句漂亮的话:“不能不能——你要是不在那只会更糟糕，因为那样我连产生看书的念头的时间都没有，全都用来在想你了。”

林诗语涨红了脸说:“油嘴滑舌——原来你在套路我！”

梁晓诺见气氛融洽，突然贼心大起，鬼使神差地伸手去勾林诗语的小手。

林诗语见状问他干吗。

他不说话，魔手追随着她的纤纤玉手而去。

她看出他的图谋不轨，握着笔做了个刺他手的动作吓他。

他条件反射，迅速收回手，可怜巴巴哀求道:“林可爱，你什么时候才能答应我——”

林诗语假装生气说:“我不是跟你说了我暂时不考虑谈恋爱。——好了你正经点，乖乖看书哈！”

梁晓诺听了泄气地说:“对，看书学习——看书才是硬道理，古人说了书中自有颜如玉呐！”

林诗语嘴角挂笑没搭理他。

李锦萍从书库带了两本书回来，一本是张爱玲的《倾城之恋》，另一本是奥斯丁的《傲慢与偏见》，她说上次看了一半没看完打算接着看。

梁晓诺读过张爱玲的一些书，但都没读懂过，他觉得《倾城之恋》写得像攻心计，《金锁记》写得像颗毒瘤。他对她本人有也一点不充分的了解，知道她才华横溢口齿伶俐思路清晰，写了一些灯红酒绿的故事；有人说吵架一定吵不过她。

梁晓诺觉得她文章写得清楚明白，按理说她应该活得高雅，可现实生活却偏偏很狗血，她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胡兰成。

因此，梁晓诺很好奇张爱玲这种知行不合一的境界是怎么练就的，便好奇问:“张爱玲怎么样？”

李锦萍两眼放光说:“才女一枚，我钦佩她的利牙利齿。”

梁晓诺说:“她的书我都读不懂，感觉写得太阴暗了，读了她好几本书，只记得她《金锁记》里七巧怂恿女儿吸毒！其他全忘光了。”

李锦萍说:“我觉得还好吧！——文学小说不都这样的吗？通过写反面达到批判的效果。”

看得出张爱玲在李锦萍心中还是有一定地位的。梁晓诺对张爱玲了解不够深，担心自己冒昧而言会冒犯到这位老佛爷，便岔开话题说:“那你喜欢正面文学还是反面文学？”

李锦萍思忖几秒说:“两个我都喜欢。”说完觉得这话太大补充道，“不过还是要看题材和内容的，能够和我产生共鸣的我就喜欢。”

梁晓诺心想这话有说和没说一样。

而此时林诗语替她同伴补充说:“正面能引导，反面能警示，就像小时候学的那篇巴德·舒尔伯格的《精彩极了，糟糕透了》的课文一样，好坏都有才能保证我们茁壮成长。”

梁晓诺听了后为爱情开道，说:“相比较而言，我就喜欢正面，比如谈恋爱之前总要给点甜头——”

林诗语听后，说她以前没发现原来梁晓诺还是个无赖。

梁晓诺满意地笑着，心里权当林诗语这是在赞美自己。

随后各自看书。

李锦萍的情绪随着书本的节奏而跌宕起伏。通常来说，言情类小说不适合在公共场合看，因为剧情需要，绝大多数言情小说都会设计一段，甚至几段考验情感的苦情、深情剧情，而这些剧情往往会带读者走向悲伤世界，产生低落的情绪，有些读者共鸣过甚，身临其境感太强，甚至会涕泗横流。所以看言情小说最好在单独的环境里，这样有必要时也许不用向隅而泣。

《傲慢与偏见》里大多都是偏见和误解。最催人泪下的无非就是委屈，李锦萍为男主达西承受伊丽莎白的误解和委屈而感到心酸，眼里常含湿意，又不愿在熟人面前表现出柔弱，所以只好起身离去。

林梁两人置身事外，不知道李锦萍离去的根本原因，只当是是去方便。

李锦萍离开了好半天才回来。回来后就和另两人商量，说时间差不多了要不要先去吃饭。

梁晓诺感觉不是很饿，觉得按时吃饭虽然习惯好，但不饿吃的饭始终不够香，另外他恨不能让林诗语陪自己陪到地老天荒，便打算说“再看一会”

正在他看口之际，林诗语看时间到了饭点，提议说吃了饭再来。

梁晓诺预谋被打断，只好同意。

李锦萍边收拾东西，边说吃完饭不来了不打扰他们。

林诗语有些诧愕地轻声“啊”了一声，然后问:“吃完饭不来了？”

李锦萍幽幽地说:“不来了，晚上有点私事要处理——再说某些人应该不希望我来吧！”

梁晓诺在一旁意会她说的“某些人”指的是自己，便先发制人，说:“某些人是谁？我吗？我倒无所谓只要诗语在……”说完期待地看林诗语。

李锦萍若有所思，说:“不错，还算有自知之明！”

一旁的林诗语本想说“那我也不来了”，但她见梁晓诺目光乞怜，忽然心软，纠结地说:“我还有习题没做完——算了，还是来一趟吧！”说完她把书叠齐放在桌面上占座。

梁晓诺闻言暗地里窃喜。而后他为掩饰情感故意矜夸调解气氛说:“像我这种把图书馆当家的好学生，这年头为数不多了哈……”

两个姑娘笑骂他幽默风趣，脸皮却比图书馆的墙壁还厚。

随后三个人往西区食堂走。周四下午全校没课，去往食堂的道路上没有“高峰流”可言。而此时食堂里就餐的人也不多不少恰到好处，不用同平时那样需要排长龙。

三人图省时省财去大众食堂打饭吃。

因为都是同校生，人手一张饭卡，梁晓诺也免得周旋请客事宜，各刷各的。

南翕大学的菜色让人见了很疑惑，那鸡蛋仿佛是万能配料可到处搭配，而那些素菜配上鸡蛋后，都拔宅飞升，由素转荤，价钱也比纯素菜起码高出一元。

梁晓诺见打菜窗口里都是鸡蛋配菜，便一股脑打了三个蛋菜，外加一份紫菜鸡蛋汤。随后端着沉甸甸的“蛋饭餐”找餐桌就餐。

两个姑娘见他一餐盘都是鸡蛋，笑话他说是不是上辈子没见过鸡蛋，所以这辈子和鸡蛋过不去。

梁晓诺解释说不是自己和鸡蛋过不去，而是食堂厨师和鸡蛋过不去，而自己爱吃的是鸡蛋佐的食物。

他见两姑娘餐盘里全是素菜，仿佛素食动物，便说这样吃会营养不良，接着要分他们鸡蛋吃。

两姑娘似乎吃腻了鸡蛋，见他分蛋，忙护住餐盘说不用客气。

三个人边吃边聊……

饭毕收拾餐具。林诗语说要回寝室拿点东西，便和李锦萍一道回府。

剩下梁晓诺一人没事可做，只能在食堂附近转悠，忽然他见附近的宣传栏，他好奇上前去浏览内容——几个月前他也曾糟蹋过它，他想看看其他人是怎么糟蹋的。

宣传栏上的纸张一层叠一层仿佛千层糕，让人看了又觉得它是一本书想上去翻阅。梁晓诺见上面的内容大多都是关于培训的、考证的，或就是兼职招聘的广告，看了没什么兴致，瞟了几段不再看，甘愿发呆等林诗语。

林诗语动作麻利，没去多久就步态轻盈地出现在梁晓诺面前，同时对他说:“走吧！”

梁晓诺看着比先前多了一丝妩媚的林诗语，真想耍赖说搞学习不如谈恋爱！

自习室的人数没有太大变化，大家都埋头苦学着，似乎都是些废寝忘食的机器人。

梁晓诺不懂得这是错峰就餐造成的假象，只由衷地钦佩。

意马心猿看到九点多钟，他送林诗语回公寓。这一路上，梁晓诺反而没有先前那种激进的想法，他觉得就这样静静地守护着也就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