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黎敏精讲《黄帝内经》.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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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阳、三阴

今三阴三阳,不应阴阳,其故何也?

岐伯对曰:阴阳者,数之可十,推之可百;数之可千,推之可万;万之大,不可胜数,然其要一也。

天覆地载,万物方生,未出地者,命曰阴处,名曰阴中之阴;则出地者,命曰阴中之阳。阳予之正,阴为之主。故生因春,长因夏,收因秋,藏因冬,失常则天地四塞。阴阳之变,其在人者,亦数之可数。

今三阴三阳,不应阴阳,其故何也?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如今听说人体有三阴三阳,其和天地阴阳之数不相符合,这是什么原因呢?

此时,黄帝提出的问题,已经不是单纯讲天地的问题,而开始讲三阴三阳了。这时,出现一个新的概念:三阴三阳。三阳:太阳,少阳,阳明;三阴:太阴,少阴,厥阴。我说过《黄帝内经》里的“分别心”是最重的,它真的是把“分别心”讲得最透的,中国哲学虽然反复论述阴阳,但只是讲对立面的统一,完全不知阴阳之根底。到《易传》好一些了,分老阴、老阳、少阳,少阴,但还是理论多,实用少,这个阴阳该怎么用,依旧没有讲明白。只有到了中医里,阴阳分为三阴、三阳。三阳、三阴、六气,再加上五行,就成了五运六气。所以学习中医,学到了三阴三阳的地步,才算摸到了中医的门径。

咱们先解释三阳。太阳,太,比“大”多一点,大,原本是人的正面像,多出一点意味着精太足,都溢出来了,所以太阳为精足之意,比如中国人称夫人为太太,婆婆为老太太,可见女人因精足而强势。六经中,膀胱为太阳,小肠为太阳,膀胱不足,则不能气化全身;小肠不足,则不能营养全身。

膀胱经气足,能气化。而人要死的时候有个问题,就是没有膀胱的气化作用了,人就尿不出来了。对活着的人而言,膀胱气化足,人就憋得住尿,凡是憋不住尿的,就是膀胱太阳气衰弱了。中国40%以上的老年妇女都有一个问题,就是憋不住尿,有人甚至咳嗽一声尿都会出来。未来大量生产老人尿不湿,会很必要。我坚决反对小孩用尿不湿,但是老人用尿不湿,势在必行。膀胱气化足,人就憋得住尿。

足太阳膀胱经关乎全身的气化作用,所以,膀胱经是很独特的经脉,在背部时分为左右两条,到腿上又变成一条。这,也许是生命的奇妙吧,背部也为太阳地界,没有如此强大的气化能力,何以保命呢?!

咱们还是用阴阳鱼图来表述下三阴三阳吧。

先看阳鱼,哪里阳气最多?哪里阳气生发力最足,哪里是阳气最有神采的地方?

一说到哪儿的阳气最多,一定是鱼头地界最多,但是这儿阳虽多,却是老阳,所以又称太阳。哪儿阳气最足呢?鱼尾根最足,尾部的根就是少阳。少阳在人体是胆和三焦,“凡十一藏取决于胆”,即十一脏腑的生气取决于胆的生机。而三焦,又是包含五脏六腑在内的生命独立系统,其可贵性无与伦比,无三焦,就好比五脏六腑没有了天空,就如同这个世界光有太阳、月亮不行,还得有天空和大气,而三焦,就是我们生命里的天空和大气,连缀五脏六腑,给生命以生机。

阳气的生发就靠三焦这一点,因此这儿也属于转化之地,转化即为枢纽,枢纽就是指从阴到阳或从阳到阴,这种转化的能量叫作“枢”。

什么叫枢?门上的合页就叫枢,主管开合。因为此处总活动,所以有“户枢不蠹”的说法。一个门,就主开、合、枢三项功能。开合是否好,全看枢纽。少阳是枢纽,主转化之地,所谓转化,就是把一个东西变成另外一个东西,是不是力量要大?太阳虽然老辣,但是毕竟老则刚,刚则衰;而少阳,生机勃勃。

按理说,少阳对应年轻人,未来世界也是年轻人的;但我们都知道,世界人口老龄化的问题越来越突出,老人,知识面虽广,但气血也衰了,杀气也少了,这世界会不会因此越来越柔和,越来越宽容呢?似乎不是这样。如果这些老人在年轻时没有充分地绽放自己、满足自我,虽然老了气血已衰,但其余气若虚阳外越,恐怕就是戾气。人老了,还睁眼说瞎话,就更吓人了。所以我们老了以后,对自己的性情要充分地警惕。

弄明白了少阳,那哪儿是阳明呢?就是鱼眼睛。大家记住,这只是为了讲清楚三阳打的比方啊!千万别出去说鱼眼睛就是阳明。在这里,我只是用眼睛来比方阳明的重要性。人的精神所在不就是眼睛吗?所以,眼睛,是这个阳明的精神所在。眼睛,是阳鱼的精神所在。

那么什么是阳明?在身体里,什么是阳明经?——足阳明胃经,还有手阳明大肠经,好比一个腔体的两头,一个管进,一个管出,没有进出,生命就停滞了、完蛋了。人能不能吃?吃完了能不能化?化完了,能不能把垃圾拉出去?生命,仿佛就是一场腔体运动,而腔体运动的核心就是阳明。阳明的特点就是火力要够,阳明胃的火力不够,则不能腐熟食物;阳明大肠的燥火不够,则不能使大便成形。而这个火力,就是两阳合明,谓之阳明。《素问·至真要大论》说:“阳明何谓也?岐伯曰:两阳合明也。”如果说少阳是阳气的生发状态,太阳是阳气的释放状态,那么,阳明,就是把生发和释放都收拢聚合起来,使它转入蓄积收藏的状态,这个才叫“两阳合明”。

比如,有黑眼圈的人,就是脾胃都寒。脾胃应不应该寒?不应该。一般来讲,上眼皮为脾,下眼皮为胃,就是说上眼皮略黑还可以,因为脾主阴;但下眼皮绝对不可以黑,只要你下眼皮黑,就说明什么?在这儿就不说胃寒了,说点学术词语,是阳明气不足。其实,现在很多人,以眼部为界,加上山根(鼻梁),连接两鬓,要么发青、要么发黑,过青,则主受过惊吓,并且主痛;过黑,则主寒。青少年有这样的问题,就主脾胃不和、多躁动、注意力不集中,一般吃点小中药就好了。

再比方一下,那个腔体又像一个鼎炉,底下为炉,烧火的;上面是锅,烧饭的。我们老说“三足鼎立”,为什么鼎都是三足的,又是哪三足?人生命的这三个足,任、督、冲,一定是先天的,这是根,这三个都在会阴,会阴在哪儿?关元往里面去,会阴向上去,二者的交界处,就是生命的命门,这个才是真命门。

再说三阴。太阴指脾肺,太阴脾不足,则无法运化全身;太阴肺不足,则无法肃降全身。如果拿阴阳鱼图打比方说,太阴就是黑鱼的头;少阴指心肾,是生命的两个动力源,是黑鱼的眼睛;厥阴指肝和心包,是黑鱼的尾巴,是阴阳的枢纽之地。

还记得我在《曲黎敏精讲〈黄帝内经〉一》中举的暖气片的例子吗?在那里,我说:我们不妨再用今人所用的暖气片来比方下什么叫“木曰曲直”,取暖,若只用直管,屋子会快速地热起来,一旦撤了火,又会快速地冷下去,而弯曲盘绕的暖气片,就可以慢慢热起来,也容易保温。暖气片的直管就好似“木曰曲直”的“直”,而暖气片弯管就是“木曰曲直”的“曲”。“曲”,指的就是肝藏血的特性,属于“藏”,能藏,则能持久。而中医最终给肝定性为“厥阴”,也是强调它阴性、收敛、转变的特性,而不是它生发的特性。所以,厥阴的肝和心包,都有阴性、收敛、转变的特性。

总之,用阴鱼来比方的话,鱼头地界是太阴,鱼尾是厥阴,是转枢之地界,而鱼眼睛是少阴,是这条鱼的精魂所在。少阴,不仅是阴经的精魂所在,而且是生命的精魂所在,若无心与肾的强大动力,生命就是危险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