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来自何方？

乔万尼·B.，一个除了女人什么都不想的意大利裔美国年轻人在日记里写道：“她当然是美国人，她的生活方式，她的思维、品位和爱情，都是美国式的。她充满活力，没有烦恼，与那些讨厌的欧洲女人有天壤之别。”

我每到一个新的地方，最迫切想做的就是认识那种文化下的典型人们，说到这里不得不提到我在纽约的第一个女朋友琼。她成为我的女朋友之后，我渐渐觉得她的体型、举止和穿衣风格都不太像我概念里的美国女孩。坦白地说，我有点糊涂，摸不清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有个晚上我们在聊天，她终于谈到了问题所在，这个原因简单扼要：她是俄罗斯人！父亲来自基辅，母亲来自敖德萨，她十五岁时全家移民到美国。我怎么一直都没意识到呢？瞧瞧她的微笑、她的发髻，典型的俄式女人！想想她皮衣上的装饰边！简直是契诃夫笔下的女孩。现在我终于看清她了，而且更喜欢她了。

但是，美国女人什么样？这个问题仍然困扰着我。我到纽约已经好几个星期了，却还不怎么认识一个纽约女人。后来我又和朱迪斯出去约会，她的性格，她笑的样子——并不能说比起琼我更喜欢她——只能说是非常典型的美国化。有一次在爵士音乐会的间隙我跟她聊起这件事：

“你知道吗？我在纽约的第一个女朋友是俄罗斯人……”

“我也是俄罗斯人。”朱迪斯说。

她的祖辈都来自俄罗斯，他们真实的姓氏拼写起来很麻烦，所以来到美国后就迅速改成了普通的盎格鲁—撒克逊姓氏。

“贝思蒂是俄罗斯人，丽扎和玛蒂尔达也都是。”

原来我在纽约认识的女孩子都是俄罗斯人！只有一个不是的，安妮，她是波兰人。

于是我近乎焦虑地开始想寻找来自盎格鲁—撒克逊族裔的女人，哪怕一个也行。在偌大的纽约，到哪里去找英国裔的后代？爱尔兰人，或者德国人、意大利人都行……最终我认识了来自马里兰州的西尔维娅。旧式的英国家庭出身，祖辈是老欧洲移民。但她自己并不认同这一点，于是我们很快就结束了。

可是我为什么要执着地寻找一个盎格鲁—撒克逊人？我要寻找的不是典型的纽约人吗？其实从第一天，从第一个女朋友琼身上就应该明白，她代表的正是这座城市的特点：本地人某种程度上反而成了外族人，因为每个人都来自远方（或者父亲，或者爷爷，或者曾祖父），于是每个人都成了这座城市的“本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