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良品公寓

在安东尼看来，华盛顿广场与中央公园之间仿佛立着一把巨大的梯子，纽约第五、第六大道正构成了其支架。每次从上城区乘公共汽车来到52街时，他都会感觉是在把自己一级一级地拉上去，但这些阶梯随时可能将他置于险境。只有公共汽车在自己那一站急刹车时，他才会松上一口气，急忙踏着金属台阶下到人行道。

下车后，安东尼得沿着52街走上半个街区，路过一个住在褐砂石房屋里的古板人家。不久，他就到了自家前厅高高的天花板下。这令人心满意足。毕竟，他在这里开始了新的生活，在这里睡觉、吃早餐、读书和娱乐。

这栋房子本是用污浊的材料建造而成，建于19世纪90年代晚期。由于人们对小型公寓的需求不断增长，每层楼都经过了彻底的改建，以便单独出租。安东尼的公寓在二楼，是这层四间公寓中最好的房间。

前厅有高高的、精美的天花板和三个大窗户，正好朝向52街，景致很好。屋子保养得不错，租约期内绝不会出问题，家具尚新，通风良好，既不空荡，也不破败。这里没有烟草的味道，也没有熏香的气息。房间很高，墙面刷成淡蓝色。里面有一张柔软舒适的棕色皮沙发，倦意像雾气一样缭绕其间。中国漆器也竖在那儿，好似一面高高的屏风，上面用黑色和金色的线条绘着渔民和猎人的几何图形。于是这个角落就形成了一个小空间，中间放着一把宽大的椅子，旁边摆着一架橙色的立灯。壁炉深处，田字形挡板被烧得黑漆漆的。

因为安东尼只有早餐在家里吃，所以餐厅空空荡荡的。穿过餐厅和相对较长的过道，就来到了这所公寓的核心所在——安东尼的卧室和浴室。

卧室和浴室都很大。在卧室的天花板下，有一张遮着华盖的大床，而它在这间宽敞卧室的衬托之下，竟也显得只是寻常大小。卧室地板上铺着一张散发着异国情调的酒红色天鹅绒地毯，赤着脚踏上去像羊毛一样柔软。与卧室装模作样的风格相反，浴室明快宜人，甚至有点诙谐。四面墙上分别裱着四位美人的照片，正是当时极负盛名的“阳光女郎”朱莉娅·桑德森、“贵格会女郎”艾娜·克莱尔、“油漆未干女郎”碧莉·伯克和“粉红女郎”黑泽尔·黛恩。碧莉·伯克和黑泽尔·黛恩之间挂着一张印刷画，画上是一片白雪皑皑的景象，空中悬着一轮冷日。安东尼宣称，这幅画是冷水浴的象征。

浴缸低矮宽大，配有独出心裁的书架。旁边是一个壁橱，里面塞满了亚麻衣服，都够三个男人穿的了，领带也堆得密密麻麻。浴缸旁铺着地毯——不是一块简简单单的毛巾，而是一张厚厚实实的毛毯，就像卧室里的那块一样，柔软至极，从浴缸里走出来，双足湿湿地踩在上面，都可以称得上是足底按摩了。

总体来看，这是一间让人浮想联翩的公寓。安东尼常常在公寓里穿好衣服，梳好头发，事实上，除了不在这里吃饭睡觉，他做什么都是在这里。这间浴室是他的骄傲。他想，如果有了心上人，自己准会把她的照片挂在浴室墙上，正对着浴缸。这样，他舒舒服服地躺着泡热水澡时，就可以抬起头，透过柔和的蒸汽看着她，热烈而亲昵地沉浸于她的美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