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滋兰九畹（四）
话说朱家和张婷离开阳夏（今河南太康）后，这一天渐渐走近孟渚泽西临的许家滩。孟渚泽又作孟诸、望诸、盟诸、明都，位于睢阳（今商丘古城）东北、虞城西北、薄邑（曹县）东南、单父（单县）西南，占据中国九大古泽之首。
孟渚泽地处荒僻、人烟稀少，河湖相连、水草丰茂，荒木杂树丛生，除无数珍禽异兽之外多有猛兽蛇虫出没。大泽中还生长着许多野生药材，主要有白茅根、蒲黄、小蓟、香附、菟丝子、葶苈子、百合、益母草、半夏、车前子、连翘等近百种。
许家滩主人许孟是宅阳君许阳次子，是四兄弟“济孟望日”之一，与朱家交厚。因此，这里是朱家和张婷此行的落脚点。
然而，朱家和张婷看到的许家滩却是火光冲天，空气中弥漫着肉体烧焦的味道。二人预感不妙，急速朝宅院奔去。突然，一男二女从许家滩仓皇逃出，后面还有追兵。朱家和张婷认识逃亡之人，他们是许孟的儿子许瘛、女儿许稆和曾担任钧台巡台的黄嬉。其中，黄嬉还怀抱一个婴儿。
于是，朱家、张婷让过许瘛、许稆、黄嬉，全歼追兵。之后，他们赶赴许家大院，但是晚了，这里空无一人，房屋已经烧成一片灰烬。众人搜寻无果后，许瘛、许稆含泪朝院子磕起头来。现在，许瘛家毁人亡，成为“毁局”中人。
朱家、张婷分别将许瘛、许稆兄妹搀扶起来，开始询问事情的经过。
朱家一边安慰许瘛一边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道：“贤侄，别难过，说说这是怎么一会儿事啊？”
“一伙官兵前来抢劫，竟然还杀人放火。”许瘛说道。
“这伙官兵也太张狂了吧！？”朱家疑惑道。
“我看他们不像官兵，应该是孟渚泽匪寇。”许瘛判断道。
黄嬉听到这里，立刻低下头去，端详怀里的婴儿。
原来，孟渚泽中住着一位号称“砀郡盟主”的人物，就是那位曾经拿走章台、亥猪宫所争之木正剑的“寒馋鱼”。当这位名叫韩单庾的韩国人拿到木正剑后，带头向他发难的就是韩国人。“钧台”韩土、安萱得知这位叛徒不仅复出还夺走了木正剑，以为他要反扑韩国特别是“钧台”，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故而带领钧台派追缉韩单庾。
结果，韩单庾被“钧台”追打的狼狈不堪，木正剑也相继被姑苏台台主吴琅以及“水蠓剑”欧阳涛统率的越王台门众趁机夺走了。韩单庾游历武林，不仅被戏称“寒馋鱼”，还被人抢走木正剑，可谓是耻辱至极。
于是，他遍访高人，弄到一部“山水襜褕功”秘籍，躲到孟渚泽修炼起来。
韩单庾练成武功后，因嫌外人经常将自己的名字误读为既土气又不够响亮的“寒馋鱼”，于是去韩姓，宣称单庾，寓意北地之王“单于”。随即，他打着“韩襄王韩仓玄孙”的旗号在孟渚泽招兵买马，倚仗“山水襜褕功”称王称霸。
单庾还真招到两个得力帮手，名字叫申无伤、侠歇。申无伤、侠歇也学主子的样子，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身份，分别号称申不害和侠累的玄孙。除此之外，单庾也需要一位压寨夫人，就想到了曾经被他劫持的美娇娘黄嬉。
于是，单庾派手下人把她和她的儿子一起“请来”。可是，黄嬉走到许家滩时借故歇息，却瞅准时机藏进了村子里，结果造成一场惨剧，这也就是她惭愧低头的原因之一。
张婷趁大家沉默之时，问道：“下一步，你们有何打算啊？”
黄嬉首先接话说道：“妾先回娘家放下小儿田陵，然后去钧台禀报今儿之事，请钧台帮忙调查，告辞啦！”
黄嬉言毕，并没有拖泥带水地继续客套，立刻转身离去。
朱家目送黄嬉走远后，对许瘛说道：“贤侄，这里是没法再呆下去了，你身上还有伤，随我去投奔朋友吧！”
“投奔谁？”许瘛问道。
“单父吕文。”朱家答道。
“小侄与吕家公子投缘，咱们这就去吧！”许瘛同意道。
于是，他们即刻动身，前往单父。
朱家、张婷携许瘛、许稆来到砀郡单父县（单县），拜访世交吕文、逢缕夫妇。单父县是舜帝老师单卷的居住地，因而得名。周成王封少子臻于此，为单子国。东周春秋初期，属宋国，后为鲁国单父邑。战国初期复属宋国，宋灭改属齐国。秦置单父县，属砀郡。
单父县城南堤之上筑有一座琴台，春秋时单父宰宓子贱曾在此处抚琴，留下《鸣琴而治》的佳话。琴台高数丈，呈半月形，每当皓月当空，登台远眺，银辉洒处，朦胧如水，令人心旷神怡，有置身仙境之感。
琴台东面有一处崮状高地与琴台遥相呼应，当地人称作吕崮，或因吕文居住这里的缘故而名。
附黄任《单父》一首：
不见宓子贱，空登单父台。
玉琴已绝响，鸿雁有余哀。
杼轴南人困，河渠东国灾。
春风催解冻，处处尚蒿莱。
再加刘克庄《送大渊宰安溪七言三首其二》一首：
昏昏默默嗟衰朽，白白红红忆盛强。
自古人惟称单父，至今我尚爱桐乡。
刈时留取葵根在，拔处无令薤本伤。
邑有澹台辈流否，不妨迎致向琴堂。
吕文年轻时混迹江湖，曾用名吕坫。他与逢缕结婚后开始定居单父县（单县）琴台东临的吕崮，启用如今的名字吕文，字叔平。吕文、逢缕夫妇育有两儿三女，长子吕泽，次子吕释之，之后是长女吕长姁、次女吕雉，最小的女儿名叫吕媭。
吕长姁已经嫁人。吕雉字娥姁，属猴，年方二九，美丽动人，仍待字闺中。除此之外，吕家还有董渫、周信等舍人。董渫负责外事，尤其擅长交易，一杆铁秤用的是出神入化，有“铁秤子”名号。周信负责后勤，善于制陶，号称“神陶手”，也蕴含“神饕手”之意。
还有，董渫、周信在单父县合称“秤陶二绝”。
当朱家一行人来到吕崮时，吕雉正在吟唱诗经《国风•召南•摽有梅》道：
摽有梅，其实七兮。
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摽有梅，其实三兮。
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摽有梅，顷筐塈之。
求我庶士，迨其谓之。
此时，吕文刚好完成闭关修行，本想训斥吕雉，却恰逢客人登门。于是，他让家人安排并接待了张婷、许瘛、许稆等人，自己亲自招待了朱家。
朱家也不客气，开门见山地提出了自己所关心的问题：“世伯这次闭关修行，收获如何？”
“收获颇丰，但还有疑惑。”吕文答道。
实际上，朱家知道吕文精通堪舆、青乌、青囊等玄术，故而谦虚地说道：“晚辈看不懂时局，请世伯赐教。”
“秦国将商鞅战时体制发挥的淋漓尽致，灭亡楚、越、燕、赵、齐并建立统一的大秦帝国就指日可待啦！”吕文答道。
“天下一统，百姓能安居乐业，这也算是好事啊！”朱家说道。
然而，吕文摇摇头，说道：“可是，百姓未必能安居乐业啦！”
“为何？”朱家问道。
“因为商鞅为秦国量身打造的这套制度实际上是先军政策，用于打仗尚可，若是治国可就危险啦！”吕文说道。
“这是什么道理啊！？”朱家说道。
“这套制度把人性贪婪的一面全部挖掘调动起来，犹如拔苗助长，对个人来说容易猝死，对国家来说可就是灾难啦！”吕文说道。
朱家还有疑惑，继续问道：“难道秦朝就回不到周朝这条路吗？”
“祖上太公七十多岁出山，助周灭殷，荫袭齐地超过十代，成就了周朝七百多年基业。本家吕不韦助秦王嬴政原可干成一番不朽伟业，却在五十余岁被嬴政逼死，秦朝故而走不上周朝之路，其结局也就可悲啦！”吕文叙述道。
“秦朝会怎么样？”朱家问道。
“秦昭襄王坑杀赵兵四十万罪孽深重、祸延后代，嬴政和他的秦朝不会长久，至多能维持五十年左右。”吕文答道。
朱家拿不准这是计算结果还是诅咒，并没有提出异议。
然而，他还是计算了一下，尔后说道：“也就是说，嬴政和他的秦朝还有十多年的光景啦！”
“不错，是这样。”吕文肯定道。
“之后哪？”朱家问道。
“之后将出现双龙戏珠的局面。”吕文答道。
朱家听罢，大惊道：“天无二日，这么说天下要一分为二啦！？”
“不好说，这就是疑惑之所在啊！”吕文叹息道。
既然吕文如此说，朱家也就不便再问啦！
朱家、张婷路过吕崮可谓是一箭双雕，既探望老友，也查探吕鸿的身世。然而，朱家向吕文求教“吕字布兜”的来历时，却一无所获。于是，朱家、张婷将许瘛、许稆托付吕家照料伤病，随即离开单父，前往钜野泽。
原来，朱家、张婷西行参加赵佗、朱心婚礼时，曾经顺便路过钜野泽，看望彭越、张孋夫妻。那时，张孋说梦到天权宫文曲星君入怀而导致怀孕，预产期是二月份。
现在，朱家、张婷估计张孋已经生产，故而急忙赶去钜野泽，探视产妇状况。
这样一来，他们这倒是应了风天小畜卦九二爻辞：“牵复，吉。”
《象》曰：“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
意思是说：“被别人牵连返回阳刚之道，也是吉祥。”
《象传》说：“被别人牵连返回阳刚之道”是因此爻居守中位，也不至于丧失自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