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尘

“这样啊。”

叶翊辉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心中却满是失望。

在第一个问题，就好像是无意中击溃了何君染的心理防线后，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又随便问了几个很日常问题。

像是她是怎么和郑先生认识的啊，两人平日里有没有去那里玩啊，

她一个人每天都怎么过，喜欢吃什么，看什么电影和书之类的闲谈。

对于这些问题，何君染基本上都有回答。

可但凡涉及她和郑先生的事情，却都是闭口不言。

对于自己为何不动用对方打来的钱，

还有为什么要做兼职这件事，同样也都以私事为理由拒绝了。

人家不想说，叶翊辉也不好强迫，反正他也不是真的想知道。

问这些普通的问题，只是为了迷惑何君染。

在她回答的间隙，叶翊辉总是会冷不丁地问一些关于盗窃案的事情。

一般人在回答不需要遮掩的问题时，都会很放松。

这时候如果突然换一个本来需要撒谎的问题，可能就会一个不留意，说了实话。

这个技巧，还是之前在审讯毕盖鳄之前，钟立国教给他的一些技巧。

只是上次毕盖鳄很坦白，导致什么技巧都没用上。

这次叶翊辉想着从何君染身上尝试尝试。

按理来说，在第一个问题就让何君染的心态出现崩裂后，

对于他问题，何君染应该没有多少防备，都应该说的是实话。

可何君染的回答，却让叶翊辉很是不满意。

和之前从卷宗里看到的笔录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这要不是何君染身上的颜色还在，叶翊辉都要以为自己眼前的人是真的没有罪。

看来何君染的心理要比他预想的还要难缠。

看外貌弱不禁风以为是个青铜，谁曾想嘴巴这么严，完全就是个王者啊。

知道继续再问下去也是没用的了，

这次接触算是他落了下风，一句有用的都没问出来。

合上了记录问询内容的小本子，叶翊辉看了眼时间。

“三点了，你可能还需要有什么准备之类的事情吧，今天就先到这里，谢谢你的配合。”

说完，叶翊辉起身就要离开。

在把叶翊辉送到了门口时，何君染突然开口道：

“请问，你是在怀疑我吗？”

她之前被一个个问题弄得只顾得上回答，眼下稍微静下来，有些回过味了。

“怀疑算不上。只是我们调查的时候，总喜欢用排除法。”

“把一切不可能的事情都剔除掉了，那剩下的，就只能是真相了。”

叶翊辉说完，又对何君染的配合表示感谢后就离开了。

他准备去看看何君染口中的郑先生。

听何君染的意思，郑先生是个工作狂，每天都要工作到深夜。

少则几周，多则两三个月才回来这里住上几天。

这一点和卷宗里，专案组所查到的情况一致。

叶翊辉倒是不担心自己走后，何君染是不是会立刻通知郑先生又有警察上门了。

因为要是他现在去了，

那位本应该在工作的郑先生却没有了踪影，那不用说这人肯定有问题。

就算这伙人聪明，知道现在不应该轻举妄动，而是继续保持常态也没用。

颜色，会告诉他谁是有问题的！

郑先生的公司很好找。

在AB市的高新区那里，最高的一栋就是人家的。

从他了解到的情况，这人是做半导体的，好像是集研发和生产与一体的。

在前台说明了身份，

被秘书告知郑先生正在约见很重要的客户，

说除非楼塌了，否则谁都不准去打扰。

叶翊辉虽然很着急想要见到郑先生，但他并不想为难这位秘书姐姐。

他之前在大学时候，曾做过一段时间的实习生，深知打工人的不易。

他这边虽然可以利用身份闯进去，事后他也可以没事，

但这位秘书或许就会面临被开除的境地。

“我就远远的看上一眼就可以。”

叶翊辉来这里，要是能搭上话问上几句固然好，

实在不行光是让他确认一下是否有颜色也行。

在叶翊辉软硬皆施下，秘书无奈只好答应说，只能远远的看上一眼啊。

瞧那有些担忧和害怕的样子，看来对这位老板也是有不小的畏惧心理。

叶翊辉答应的很痛快，在秘书假装端茶送水的帮助下，从会议室的门缝里看到里面。

他在来之前已经从网上见过了郑先生的照片，所以一眼就看到了正主。

那人正在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跟几名外商谈着什么，

像是什么14nm啊7nm我们都能生产什么的。

这些英文叶翊辉能听懂大部分，

但串在一起就不是很明白了，不过没关系，他也不是来听这些的。

他要看的是颜色！

“没有？！”

眼中看着郑先生和他视野里的其他人全都是黑白色，叶翊辉怔住了。

这和他想的很不一样啊。

何君染有颜色，证明是团伙一员，

那么作为她情夫的郑先生也应该是团伙一员，

甚至从何君染畏惧的感觉来看，可能会还是团队主谋！

否则没理由一个敢盗窃，还弄死了人的团伙成员，会怕一个局外人啊。

可眼下的黑白色告诉叶翊辉，他先前的推断显然是错误的！

郑先生和盗窃团伙完全没有关系！

“……莫非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

叶翊辉揉了揉眼睛，确认的确没有颜色后，不禁冒出了这个念头来。

他眼睛为何能看到案子的凶手有颜色，这一点他其实一直想不明白。

只能是归结于那天被儿时好友耿修明的一板砖，给他拍出了一些问题，

就像是任督二脉被打通了一样。

虽然在平时看什么东西都是黑白色，

但查案时却能发挥大用处，算得上跟他想要成为的职业之间很契合。

可说到底这能力来的突然，或许去的同样也会十分突然。

叶翊辉一直都在担心会不会有突然消失的一天。

“不会这么赶巧，就是今天吧？”

叶翊辉有些着急。

他最近的本职工作已经很忙了，

要不是眼睛能看到凶手的颜色，

他可能未必会这么没日没夜，只要一有时间就来查案。

不是不想，实在是能力和时间有限，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眼下案子刚有眉目就看不到颜色了，这……

跟出来的秘书道了声谢后，叶翊辉急忙是又跑回了何君染的住处。

他要确认一下是眼睛有问题，还是他的推断有问题。

结果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远远看到在院落地头里忙活的何君染，身上的颜色还在。

忧的是，他之前的判断果然是有误，需要重新推理了。

看了眼时间还算早，

叶翊辉把卷宗中，做过笔录的几个被专案组列为有嫌疑的人都探访了一圈。

一直走访到了临近深夜，可惜一无所获。

至于有几个外省的嫌疑人，他暂时没那个时间和条件，只能是先暂时不管了。

在小区外的路边上买了份炒饭当夜宵，叶翊辉准备回家休息一下。

“哈哈哈！”

“诶呦！”

路边一个有些漆黑的小胡同里，

忽然几声有些癫狂的笑声和一声痛呼传入了他的耳中。

出于职业的敏感，叶翊辉寻声找了过去。

很快，在小胡同的一处拐角，看到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中年模样的男子，正一脚脚踢着躺在地上的人。

边踢还边说，去你娘的丑八怪，叫你大半夜冒出来吓我，看我不斩妖除魔灭了你！

“住手！”

叶翊辉大喝一声冲了过去，把又准备踢出一脚的中年人给挡开。

刚才离的远倒没注意，此时一靠近了，

对方那一身浓烈的酒味是扑鼻而来，看来是喝了不少。

“你谁啊？别TM的管老子闲事！”

中年人看有人冒头，顿时火气上来了，论起拳头就要朝叶翊辉招呼。

叶翊辉反手一个擒拿将其止住，才道：“老实点！我是警察！”

说完，赶忙是转头看向了一旁倒在墙角的人，道：“你没事吧？”

“呜，没，我没事，谢谢你警察同志。”

随着倒在地上的人缓缓站起身来，

借着路边忽明忽暗的灯光，叶翊辉这才看清那人。

这一看之下，饶是他出警多年见过不少人，也还是心下泛起了几分惊愕。

男人瘦瘦小小的，估计也就一米六五的样子。

但头却明显比一般人要大上一圈，

让人乍看之下，都不禁回想这个身子真正能支撑的起这个头吗？

因为被踢打倒在地上的缘故，脸上有不少擦伤，

血迹混合着泥污，让本来就不是那么好看的面容显得有几分可怖。

不过最让叶翊辉惊讶的是男子的右手，

或者说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更像是一坨比足球小不了多少的肉球！

不过仔细去看的话，

倒是还能从一些细枝末节的微微凸起处看出来，还有一些像是手指的地方。

也不知道这人的右手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怎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确定你没事吗？要不要我叫救护车来一下？”

看看男子有些站不稳的样子，叶翊辉赶忙道：

“你先别站起来，坐在那……给我老实点！”

他这边正在说话，被他扣住手臂的中年男人在哪里一个劲地骂骂咧咧还想要反抗。

这人力气不小，叶翊辉实在是没办法又制住这人又顾及另一名男子，

只好先掏出手铐把人给拷上，免得对方乱动。

弄好之后，一只手止住中年男子不让其乱跑，

一只手掏出手机来报警寻求增援，为了以防万一还让同事叫了辆救护车过来。

可等他这边刚挂了电话，转头想要看看那么右手奇异的男子时，却发现人不见了。

看来是在他打电话注意力被分散的时候走掉了，他连人家的名字都还没来得及问呢。

叶翊辉有心想追上去，看看那人伤势如何，

无奈被还在那里叫嚣说要找人揍他，要弄得他以后在当不了警察的中年人所困。

不多时，派出所的同事来了，将人给带走了。

他作为目睹情况的人，也就跟着过去了。

不过中年人酒醉太深根本没办法问询，

只能是让其先在派出所睡了，等明天酒醒了在说。

叶翊辉告诉同事当时在场的还有一名男子，

将其特征说了让他们留意一下，

让同事们注意一下，免得那人受伤了自己却不自知，别倒在了什么地方就不好了。

一切处理妥当，叶翊辉便回家了。

他都快小半个月没回家了，看着房中的些许积灰，实在是没有精力去打扫了。

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叶翊辉这才想起来他之前买的饭。

此时饭早就凉了，他屋里又没有微波炉，

只好是烧点热水，把冷饭泡热水凑活吃了。

边吃，他边开始在网上查着关于郑先生和何君染的资料，想要看看有什么新发现没有。

【看穿你了】给了他很多信息。

但这些信息如何使用，如何找到里面能和案件相连的问题和线索，

这一切的一切还是要靠他自己去摸索寻找。

要不然光凭一些个人资料就能破案，那未免太小瞧刑警这个职业了。

资料很多，叶翊辉一时间也不知道从哪里在查起来好。

想起了下午在房子中的看到的那些墙上挂着的照片，叶翊辉忽然是想起来一件事。

赶忙是登上QQ，察看了一下他大学室友的空间。

大一的时候，他曾给一个宿舍的同学成立的社团帮过忙，

接触过一些COSER的事情。

当时他还被那名同学赶鸭子上架的，扮演了一个没什么太多表情的的角色。

记得好像是一个叫“L”的角色，出自什么地方，他当时不看动画不知道。

可也不知道是那个角色人气太旺盛了，

还是说他当时整个人的状态和角色很是契合的缘故，意外地很有人气。

后来甚至因此跟同学的团队去外地参加了一次国际漫展。

当时他还被好多人拉过去一起拍过合照。

那次漫展有一个COSER人气投票，他得了多少票没印象了，反正是挤进了前十。

而其中一个人……

叶翊辉在室友的空间里看到了那天漫展颁奖时的照片。

在瞧了眼当年的自己，一股怀念油然而生。

不过很快，叶翊辉就把目光放到了其他人身上。

他是来查案的，不是来怀旧的。

可看了一圈下来，发现没找到。

“难道是我记错了？”

那次人气投票前十位，有八位是女性角色，两位是男性角色。

那八个女COSER虽然都衣着各异还画着妆，但也不至于认不出来。

可怎么看也没发现何君染的身影。

想了想，叶翊辉给室友发了个消息过去。

这家伙现在是码农，半夜对于其他人已经该是熟睡的时候，对他们而言才刚刚开始。

所以他倒是也不担心会不会打扰人家。

果然，消息一发过去，立刻有了回信。

在闲聊了几句后，叶翊辉直奔主题。

【问你个人，何君染这个人听过没？】

【何君染？谁啊，咱们同学里有叫这个的吗？】

【不是我们同学，是一个COSER】

【我记得那次你拉我壮丁的时候，好像遇到过这个人】

【COSER？何君染？】

【噢噢噢，你说的是一尘吧？】

【真是的，说COSER我们都说圈名的，你突然说真名我还以为是谁呢】

【还好我对这位心目中的男神很了解，要不然还真被你给问住了】

【咦？你怎么突然问她啊？】

【啊？男神？】

【哦，你不是这个圈子的可能不知道】

【当年在COSER圈子里，一尘从来不出女装的，是男装专业户】

【不论神态气质都能跟角色本来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每次登场能秒杀一片，男女通吃！】

【我就是高中的时候喜欢上了她】

【这才想着跟自己的男神一样，也玩玩COSER……】

【我记得我空间里有她的照片】

【就是那次你也上台的那次，第一名的吸血鬼就是她】

【唉，我辛辛苦苦筹划准备，就是想着能和男神同台】

【没想到到头来你小子却沾光了……】

后面的话，叶翊辉没太注意，

他的目光都放在了颁奖的照片上那位被他忽略掉，以为是男的COSER身上。

只是即便被告知了这是何君染，叶翊辉却发现自己是不是脸盲了还是怎么了。

照片里的人，和他今天见到的何君染，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