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南顾府
天南泛指中土之南的广阔土地。
鸿蒙之民有这样一句话形容天南这块地方——“东陆多帝王~北漠出剑仙~西域有佛陀~~天南千万家。”
“千万家”仨字听起来和前面的帝王剑仙佛陀似乎都不是一回事，但这的确是天南这一亩三分地的为数不多的“特产”了。
简而言之就是这儿的世家多如牛毛。
鸿蒙古陆大大小小的修炼世家有五千上下，单单天南少说就占了其中三千。
倒不是说这地儿有多么人杰地灵，而是这里世家林立。
天南人大抵都很会过自己的小日子，但凡家里头藏了一两本修炼的小本本儿，再占个有点灵气的山头，就可以对外自称之为修炼世家了。
不过这三千家族里头排的上号的就那么几个，其余大多是滥竽充数图个名号的。
而天南人这一点小家子气，也是广为天下人诟病的了，家家户户各扫门前雪，放眼望去整个天南的修炼界，一盘散沙尔。
……
当然，三千家族，也并非全是充个名头的。
撇开榜首那三家可以真正意义上北漠宗门掰手腕的庞然大物不提，剩下的个别家族还是有点小底蕴的。
比如，盘踞在小月眉山的顾氏一家，就算是祖上阔过的那一类。
而且，是相当的阔。
名动一世的顾老剑仙，这位当年一人一剑挑翻东陆十三异姓王的狠人就是如今小月眉山顾家的远亲。
虽说是远亲，但毕竟是族谱里的一号人物。
仅凭剑仙俩字，这么阔的祖业也够后辈子弟们败上好几代了。
而最初顾家那几代人也确实是有够败，剑仙后人没有在前辈的基业下再创辉煌，反而尽是在一些风花雪月的事情上争气，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导致原本坐落在清凉山的偌大家底被其他家族瓜分了个干净。再后来，顾氏一家老小带着为数不多的值钱货事，跑到这小月眉山这旮旯来过日子。
祖业败光了，人自然也就老实了。
到了如今顾长庚这一代，也算是彻底地撇开了前几代人的坏毛病，学会了老老实实过小日子，小月眉山虽然比不上灵气充足的清凉山脉，但是好歹也算是一座小灵山，族人重新把前辈们压在棺材底的那几本剑谱挖出来拍拍灰，就着山里的灵气捣鼓捣鼓，倒也闹出了一些不小的动静。
按凡人的年岁来算，顾家如今的一家之主顾长庚已到了那知天命之年，但这年龄放在修炼途上还算是年轻，凭着他年少时候沉心修炼打下的好根基，如今顾长庚在天南也算是一号不大不小的人物，顾家的名头也得以保留在三千世家的行列当中。
而一家之主顾长庚，膝下有三子一女。
作为一手把家族从泥潭里捞上来的老一辈，顾长庚深知后辈子弟从小养尊处优的害处有多大，所以早早在子嗣及冠之日就把他们送出家门，求学行修。
长子当远行嘛，顾谨之，在兄弟几人当中排行老大，如今于东陆天书岭求学，是最早离家的，也是离家最远的。细数一下，今已是他离家的第九个年头，此子算是继承了他父辈年少沉心的良性，十六岁那年踏出家门之后，在天书岭上一坐就是九个春秋，期间只和顾长庚有寥寥几封书信往来。也不知山上头那三千道藏，他读懂了多少。
次子顾慎之。
相比于他大哥，这毛头小子就没有那么老实了。
自幼争强好胜，还没到及冠岁数就在天南闯下了祸事，提前被顾长庚“扫地出门”，外出去拜师学艺，如今也已经是第四个年头了，顾慎之不像他大哥那么能够沉住气，逢年过节还是会回到小月眉山看看老爹和小妹。
三子顾黎。
顾黎比老二慎之年幼一岁。如今只有十九，不过也在外行走三年有余了。
但是和他大哥二哥相比，顾黎就没有多么响亮的名声了，他自幼就属于那种默默无闻的类型，极少露面的同时，在顾家小月眉山之中一没有老大谨之那样的长兄威信，二没有慎之那样到处闯祸的骄横习惯。外人也不晓得这顾家三公子是怎样的一号人物，因为这个人压根就没有什么传闻在外供人饭后闲谈。
不过有一件事情是人们津津乐道的，那就是这神神秘秘的顾家三公子其实是庶子。。
所谓庶子，即非嫡系，说白了就是私生子。
众所周知，顾长庚只有一妻。所以这排行老三的庶子到底从何而来，就非常令人好奇了，传闻顾黎是顾长庚早年外出之后带回来的孩子。
不过毕竟如今顾家山庄里女主人就只有一号，顾黎到底是不是庶子，也就没人可以知晓了。
三兄弟细数下来，老大拜入东陆道庭天书岭，老二如今也在天南唯一排的上号的宗门青玄山上修炼，唯独这个老三，外出三年毫无音讯，也没有人知晓这传闻中的庶子究竟去了什么地方，相比于两位哥哥的名声在外，他属实是过于默默无闻了一些。
……
而今年年初，在外的三兄弟都收到了从小月眉山送出的家书一封。
书信当中只提及一事——“三月中旬，家中大事，务必到场。”
……
三封家书，一封上了道庭，一封去了青玄山脉，另一封则是在沟壑纵横的中土上空转悠了好久，像是迷路了一样，也不晓得三子顾黎最后有没有收到。
而家书送出之后不到三天时间，整个小月眉山就热闹了起来。
有传闻，近几日漠北的祁天剑宗有几位宗师级别的大人物会来到小月眉山，专程来拜访顾长庚一家。
几百年里，老顾家上一回发生的重大事件估计就是清凉山的祖业被其他人瓜分了吧？如今祁天剑宗的人登门拜访，那可谓是相当有牌面了，要知道，天南这些多如牛毛的世家之族，在外洲的大宗门眼中大抵是不入流的存在，如今祁天剑宗突然造访小月眉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不仅仅外人震惊，顾长庚自己也很是不解。
……
但不解归不解，迎客的事宜还是要安排妥当的。
祁天剑宗那方来了不少老前辈，顾长庚当然也要把自家人凑齐，这是起码的礼数。
这便是那三封家书的来源了。
……
月中，小月眉山口外，顾谨之是最准时出现的一个。
白衣白马，长发如虹。
老大就是属于天南少女们心目当中最完美的那一类男子，他的长相算是集合了生父母二人身上所有的优越之处，顾长庚的身段、妻子的眉目、加上他本身通读道藏之后举手投足间自带的书香气质，优雅之余还不缺失一丁点儿男子阳刚。就是放在皇族遍地走的东陆，那也是少有的美男子了。
顾谨之牵着缰绳，和白马走在山路上。
他前脚才到小月眉山口，后脚就有人从大道上窜出来拦在了他面前。
“我都近你三丈之内了，你咋还愣是没有反应过来，天书岭上呆了这些年，你不会真像外人说的那样成了书呆子了吧？”
这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和顾谨之面容上有几分相像，比顾谨之更多了三分稚气，也少了三分仙气和三分书香气，另外还多了一分痞气，不如顾谨之来得养眼，但也大抵是这个年龄段的人该有的样子了。
这便是排行老二的顾慎之了。
他身上穿的是青玄山门的青色长袍，肩上扛着一柄封鞘的长刃环首汉刀。相比于几年前尚未出门历练的顾慎之，如今他脸庞黝黑了几分，也精瘦了几分，但是唯一不变的是眉宇之间的轻佻和桀骜之气，还有那与生俱来的匪气算是半点没减……
及冠之前，顾慎之总乐意带着恶奴在小月眉山周围的十里八乡转悠，欺男霸女的事情也没少干。如今的话……估摸着要是再外出惹是生非，也不需要带上负责打架的恶奴了，他一个人就够。
……
“都这么多年了还是毛毛躁躁。”顾谨之瞥了弟弟一眼，淡淡摇了摇头。
将近十年未见的兄弟俩再次相见，未曾有半分热情流露，但也没有丝毫疏远，一切还是跟孩童时候差不多。
……
“看样子你是刚到的。”慎之看了看大哥身后的白马。
谨之点点头。
“那正好，一起回去吧，说不定还能赶上一顿热乎的中午饭菜。”慎之扛着长刀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拍了拍大哥身后的白马，眼中多少有点羡慕。
然而谨之却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山路，说道：“不急，再等等三弟，他应该快到了。”
一提到三弟顾黎，老二慎之的脸上就浮现出一抹不悦的神色：“这个庶子怎么干啥都满别人一步，除了拖后腿什么都不会……”
谨之语气很平淡地说道：“那是你弟弟。”
“那是个野种。”
也许是这四年里在青玄山学到了不少本事，有了底气的老二现在也敢驳老大的话了，这放在小时候是万万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然而他的这句话刚刚说完，后方的山道上就出现了一个人影。
“你再说一次试试？”
此人语气和老大一样平和，没有夹杂丝毫戾气，言语之间还带着微微的喘息，看起来是一路快跑才赶到此地的。
他便是老三顾黎了，也就是外人口中的庶子。
相比于两位哥哥的鲜衣怒马和宝刀加身，顾黎的打扮就实在太凄惨了，他这会儿就像是个从山沟里头爬出来的野人一样，·身上披着的东西甚至都不能算是衣裳，看起来更像是树皮和兽皮之类拼凑起来的不知名的东西，还有那一脑袋的长发，跟个鸡窝似的，除此之外，脸颊、手臂、小腿上尽是泥巴，从远处望过去你甚至无法分辨出这是个少年还是个老头……还是只大猴子……
此外，他还背着一个大大的竹篓，里面也不知道装了些啥，但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那里头散发着的一股诡异的臭味。
……
“说的就是你，野种。”老二慎之在看到三弟这幅模样的时候眼中也闪过一丝疑惑，但是很快就把他那副臭脸摆了回来。
“嗯嗯。”
顾黎倒是丝毫没有发火的迹象，他把自己后背上背着的竹篓轻轻放了下来，然后深吸了口气，顺便把自己脚上的草鞋也踢到路旁。
与此同时，慎之一直扛在肩上的环首长刀也滑到了手中，不过他仅仅只是握着长刀柄，刀刃并没有出鞘。
……
噌！！
空中响起了一阵爆鸣。
霎时间，两人身影消失在原地，紧接着二人在小道的中间位置相撞，顾黎的脚丫子就踏在了慎之横在身前的刀鞘上。
“四年前打不过我，现在你照样不行。”顾黎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那一排雪白的牙齿相当显眼。
“哼！”
慎之大概是被揭了旧日的伤疤，恼怒之色在脸上浮起。
两人一触即退，然后再次冲撞在一起。
……
他俩也算是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久别重逢分外眼红了。
山道上不断传来强劲力道撕开的破空声，尽管，顾黎仅凭拳脚相搏，而慎之刀刃也未曾出鞘，但是山道两旁的树木还是呼啦啦地倒了一大片，就像是被什么斩断了一样。
哥俩一见面就打得热火朝天，但顾谨之却连正眼都懒得看，甚至转过身去开始梳理自己白马的长鬃。
作为大哥，他知晓弟弟们的品性，言语上老二老三再如何恶语相向都无所谓，即使真打起来，刀不出鞘便还是自家人，这么多年了，谨之当然知道顾黎是爹的庶子，但是他也从未将两个弟弟分开对待，也就有些时候碍于自己的娘亲在场，他刻意地表现出些许对顾黎的疏远，但那也都是九年前的事情了……
百无聊赖之下，顾谨之从怀里摸出来自己离开天书岭时候偷藏的两页古语残卷，仔细参读起来。
“你俩莫要耽搁太久，爹娘或许还在等着我们回去吃饭的呢。”
……
然而这时候，山道的另一头传来了一个小女孩甜甜的喊声：
“大哥二哥三哥！”
……
这熟悉的声音直接让搏斗的慎之顾黎两人下意识卸力后撤，同时在山道两旁摔了个狗吃屎。
女孩的声音让这俩针锋相对的少年身上的戾气瞬间就散了个精光。
不因为别的。
只因这女孩自幼就是顾家上下最宝贝的掌上明珠，顾长庚的小女儿。
顾语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