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刘肖川^〔1〕

人生离别最苦，虽大慈氏亦以为八苦之一^〔2〕，况同志乎！惟有学出世法，无离无别，无爱无苦，乃可免也。故曰：“吾知免夫。”^〔3〕尊翁兹转^〔4〕，甚当，但恐檀越远去^〔5〕，外护无依，不肖当为武昌鱼，任人脍炙矣^〔6〕。

公心肠肝胆原是一副^〔7〕，而至今未离青衿行辈^〔8〕，则时之未至，但当涵养以俟^〔9〕，不可躁也。大才当晚成，良工不示人以朴^〔10〕，此非直为马伏波宽譬^〔11〕，盖至理耳。龙谿先生全刻，虽背诵之可。学问在此，文章在此，取科第在此，就功名在此，为经纶参赞之业亦在此^〔12〕。只熟读此，无用他求，他求反不精、不得力矣。

注释

〔1〕本文于万历二十年（1592）写于武昌。 文中表现了对刘东星别离的依恋，和对刘肖川求学问的期待。《焚书》卷六《寓武昌郡寄真定刘晋川先生》，写为刘东星送行和别后的追思，可参看。

〔2〕大慈氏：指大慈大悲菩萨。容貌慈祥，而仪态威严。大慈大悲为佛、菩萨的基本品格，是菩萨不厌生死、不证涅槃的内在因素。《大智度论》卷二七：“慈悲是佛道的根本。”又说：“大慈”，指“与一切众生乐”；“大悲”，指“拔一切众生苦”。 八苦：佛教谓人生有八苦，即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盛。另有不同说法与排序。

〔3〕“吾知免夫”：意为可以免于悲苦了。原文是：“吾知免矣。”见《左传》成公二年。原意是，晋国军队战后回国，范文子最后进入国都。武子说：“你不以为我盼望你吗？”范文子说：“出兵有了功劳，国内的人们高兴地迎接他们。先进来，一定受到注意，这是代替统帅接受荣誉，所以不敢。”武子说：“（你这样谦让）是可以免于祸害了。”这里李贽是借用其意。

〔4〕尊翁兹转：指刘东星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明史》卷二二三《刘东星传》：“万历二十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

〔5〕檀越：梵语音译，意译为施主。

〔6〕脍（kuài）炙（zhì）：当美味而食。这里是任人宰割之意。脍，切得很细的肉。炙，烤熟的肉。

〔7〕心肠肝胆：这里指胸怀、勇气的超绝。

〔8〕青衿行辈：指还未能中举的在学生员。 青衿：青色交领长衫，古代学子和明清秀才的常服。

〔9〕俟（sì）：等待。

〔10〕“大才”二句：语本《后汉书》卷二四《马援传》。马援少有大志，诸兄奇之。曾受《齐诗》，但不愿守章句之学。于是辞兄长马況，想往边郡田牧。马況对他说：“汝大才，当晚成。良工不示人以朴，且从所好。”朴，未经加工成器的木材。

〔11〕直为：特为。直，副词，特。 马伏波：马援（公元前14～公元49），字文渊，东汉初扶风茂陵（今陕西兴平东北）人。新莽末，为新城大尹（汉中太守）。后依附割据陇西的隗（wěi）嚣。继归刘秀，参加攻灭隗嚣的战争。建武十一年（35），任陇西太守，安定西羌。建武十七年（41），任伏波将军，封新息侯。曾以男儿当“死于边野”、“马革裹尸”自誓，出征匈奴、乌桓。后在进击武陵五溪蛮时，病死军中。曾在西北养马，发展了相马法，并以铜铸为“马式”。《后汉书》卷二四、《藏书》卷五五等有传。 宽譬：宽慰劝解。

〔12〕经纶参赞：治理国家大事。经纶，指治理国家的抱负和才能。参赞，协助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