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计与市场:滇西北怒族社会的生存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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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田野点概况

一 村落分布

民国时期,贡山县(当时称作“菖蒲桶”)[2]境内村落零散,人口稀少,怒、傈僳等族人民喜欢居住在山腰地带。《菖蒲桶志》曾记载了20世纪上半叶怒江峡谷中的村落分布情况:“菖属人户稀少,村落零畸,有居山顶者,有居山腰者,有居江边者,有数家一村者,有十余家一村者,有隔十余里者,有隔四五十里者,并无稠密村落”[3]。这些地区,“险要非常,人不常到”,加之夷汉隔阂,言语不通,菖蒲桶行政公署的工作人员对这一地区进行调查时感到非常困难。怒江峡谷有限的“供养力”[4]限制了村落的规模与村落人口的发展,险要的高山峡谷又将各村落隔离开来,因此,怒江峡谷中的村落规模一般较小,通常是二三十户形成一个小村落。这些孤立的小村落散布在怒江两岸的河谷山腰地带,秋那桶正是怒江峡谷中众多小村落中的一个。

“秋那桶”为藏语,意为“毒水之地”[5]。据说,以前从怒江进入西藏的马帮都要途经此地,赶马人在此地喝水时经常拉肚子,于是秋那桶这个“毒水之地”的恶名就流传下来。本文所说的秋那桶是一个行政村的概念,秋那桶行政村下辖10个村民小组,分别是雾里一组、雾里二组、碧旺组、石普组、尼打当组、青那组、嘎干塘组、初岗组、贡卡组和那恰洛组,这10个村民小组共有295户1274人,主要由怒族人口构成,其中杂居着藏、傈僳和独龙等民族。如果对怒江峡谷的生存环境没有一个基本的了解,那么,峡谷居民的生存方式在外人看来可能会显得没有理性、缺乏目标。下面首先对秋那桶的村落环境进行简单介绍,以使我们能够对这一区域的生态环境有一个整体的把握。

从丙中洛沿公路北行,经石门关,过四季桶,就可以发现坐落在怒江对岸的雾里一组和雾里二组。雾里,也经常被写作“伍里”,但为了发展旅游,增强这个小村落的诗情画意,现在都写作“雾里”。雾里本是一个村落,一条小河——雾里河从中穿过,将村庄一分为二。为了便于管理,这个只有50余户的小村庄被划分为两个村民小组,即雾里一组和雾里二组。其中,雾里一组有20户,雾里二组有32户,总人口215人,村民大多信奉藏传佛教。雾里风景如画,是贡山县发展旅游业的重点村落,也是游客经常到的地方之一。这个村落之所以能吸引游客,是因为通往雾里必须要经过一段在悬崖上开凿出的人行栈道。栈道非常狭窄,下面便是奔腾的怒江,看起来惊险刺激。这条人行栈道是在20世纪60年代为方便雾里村民的出行开凿出来的,这也是村民们进出村落的唯一道路。每逢星期二丙中洛集市,村民们买来的货物到雾里桥头就要从车上卸下来,然后背着背篓或赶着毛驴把货物运回家中。

碧旺组隐没在雾里组背后的深山之中,沿雾里河北上约走3个小时的山路可达碧旺,碧旺组是秋那桶10个村民小组中最为闭塞的一个村落。碧旺组仅有22户,87人,整个村落散布在陡坡之上。村落四周是贫瘠的山地,耕地面积仅有300余亩,主要是种植包谷和小麦。碧旺组村民信奉藏传佛教,由于地处深山,环境封闭,村民与外界接触较少,几乎没有村民能讲汉话。

从雾里桥沿公路继续北上便是石普组和尼打当组,两个小村落隔江相望。石普组位于怒江西岸的陡坡上,仅有19户86人,村民居住也非常分散,十几处木房零星点缀在陡坡之上。村民以信仰藏传佛教为主,但近年来村中的藏传佛教信众逐渐失势,特别是在几个藏传佛教的头领去世后,无人组织开展宗教活动,近几年间不少藏传佛教信众改信了天主教。尼打当组位于怒江东岸,过雾里桥,沿公路北上1公里左右便是尼打当。尼打当组共34户,185人,村落分布在公路两侧,交通最为方便。尼打当组处于秋那桶10个村民小组的中心位置,为方便办公,秋那桶行政村的村委会也设在尼打当。由于占据交通优势,尼打当有了更多的发展机会,靠路边开办了两家商店,也有几户村民利用交通优势开办了家庭旅馆。

在尼打当沿公路继续北行,过都那桥就到了青那组。青那组聚居在两山间的山谷台地上,海拔约1500米,秋那桶河从村边穿过。由青那组沿山谷继续北上依次分布着嘎干塘、初岗和贡卡三个村民小组。2007年,贡山县政府出资修通了从山脚公路到青那组的这段3.5公里的山路,使得这4个村民小组的交通状况有了很大改善。2009年夏,贡山县政府又出资将这条山路铺设为水泥路。但位于山谷深处的初岗组和贡卡组的道路问题仍然没有解决,走的仍是山间小路,村民们急切地盼着把路修通,但他们心里也明白这样的路不好修。这4个村落的村民以信奉天主教为主,在青那组和初岗组分别有一座小教堂,每到周末,青那组和嘎干塘组村民到青那教堂做礼拜,贡卡和初岗位置较近,共用初岗教堂。与石普情况类似,以前在这些村民小组中都有小部分的藏传佛教信徒,但村里的藏传佛教首领去世后,这些人或者改信天主教或者不再信教。嘎干塘有一所小学,设有一至三年级,这4个村落的孩童均在此读书,但学生人数很少,每个年级只有10人左右,到了四年级就要到丙中洛红塔中心小学就读。

那恰洛村民小组在当地通常被称作“拉达底”或“新村”,与其他各组不同的是,那恰洛村民以傈僳族为主。在2007年以前,那恰洛村民散居在大山深处,住窝棚、睡石洞,以刀耕火种为业,靠采集野生菌类及药材换钱。前几年,国家禁止烧山垦荒,这使他们的生活陷入了困顿。从2005年开始,丙中洛乡政府开始筹划将散居在深山中的傈僳族进行异地开发、统一安置,于是在那恰洛修建了两排水泥砖房来安置搬迁移民。2007年,26户傈僳族群众被安置到新村,按丙中洛乡政府的话说,“26户92名傈僳族群众兴高采烈地搬进了拉达底异地搬迁点宽敞明亮的新居,从此,他们告别了过去爬天梯、过溜索、住岩洞的半原始生活,与全乡各族人民一道迈入了脱贫致富奔小康、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步伐。”[6]在那恰洛调查时,村民们普遍反映现在的生活比以前好多了,“啊哞[7],现在是共产党的政策好,以前哪里吃得上大米饭,现在的娃娃是天天吃大米饭了”。但村民们对移民搬迁还是有些怨言,“以前包谷一年能收三四千斤,住在山上种地、放牛、放羊、找钱[8]都很方便,现在地没有了,搬下来找钱也不方便。这些房子的质量也不行,水泥少,全是沙子,一敲都是咚咚响。现在吃水也不方便了,自来水经常没水,还要到江边去背水”。几户人家不习惯山下的生活又搬回到山上居住。傈僳族群众信奉基督教,在这个仅有20余户的小村落中,他们修建了基督教堂,可见宗教活动在他们的生活中占据的位置。村民们认为,“有藏族的地方大都信天主教,有傈僳族的地方都信基督教”[9]

图1 秋那桶行政村区域图

怒江峡谷中的村落分布与马克思描述的19世纪法国农村状况非常类似:“小农人数众多,他们的生活条件相同,但是彼此间并没有发生多种多样的关系。他们的生产方式不是使他们互相交往,而是使他们互相隔离。这种隔离状态由于法国的交通不便和农民的贫困而更为加强了。他们进行生产的地盘,即小块土地,不容许在耕作时进行任何分工,应用任何科学,因而也就没有任何多种多样的发展,没有各种不同的才能,没有丰富的社会关系。每一个农户差不多都是自给自足的,都是直接生产自己的大部分消费品,因而他们取得生活资料多半是靠与自然交换,而不是靠与社会交往。一小块土地,一个农民和一个家庭;旁边是另一小块土地,另一个农民和另一个家庭。”[10]怒江地区村落分布大致如此,用村主任和雨林[11]的话来说,“你看,我们这就是这种情况,村民居住分散,村干部的工作不好做,以前那恰洛没有搬迁之前走一转(走一圈)一天都走不过来,十个小组全跑下来要两三天时间”。由于交通不便,像碧旺组这样封闭的村落,其他各组村民都很少前往。跟青那组村民提及我到过碧旺时,他们都感到惊讶,因为这个地方连他们都很少有去过的。险要的峡谷环境和有限的土地资源限制着村落规模的发展,村落狭小、居住分散、信仰多元,成为怒族峡谷中村落的主要特点。

表1 秋那桶行政村各村民小组基本情况(2009年统计数据)

怒江峡谷虽然地势险要,但怒江两岸狭长的台地及山坡平缓地带能够进行耕作种植,因此怒族能够在此定居下来。秋那桶行政村的10个村民小组或居江边,或居山腰,或隐居深山,他们在不同的区位空间进行着艰辛的劳作,最终为自己拓展出一小片生存空间。正如布罗代尔所说:“山区资源并不像人们早先预想的那么贫乏。在山区还能够生活下去,但并不容易。在那些几乎不能使用家畜的山坡上劳动,要付出多大的辛劳啊!必须用手清理乱石遍地的田野,要防止泥土顺着山坡下滑和流失。必要时把泥土一直运到山头,并且用石块垒起矮墙把泥土挡住。这是一种艰巨而没有止境的劳动!一旦劳动停顿下来,山区就会回复到蛮荒状态,一切又得重新做起。”[12]

二 居住空间

怒族文化中最具特色,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其民居建筑——木楞房。《菖蒲桶志》中对怒族的房屋建筑做了简单记述:“古宗怒子房屋,构造十分简单,尽系住在偏坡。所建之房,系用蛮木匠,技艺极劣,削木为柱,不用榫口。四周筑墙,尽皆面山。上盖石板或木板,中隔木板,人居于上,牛羊猪畜关于下,臭秽异常。”[13]经历了数十年的演变发展,怒族今天的房屋建筑与《菖蒲桶志》中的记述虽然有了较大的改观,构造与工艺也日渐精致,但就其形制而言,与数十年前的建筑风貌并无太大差异。秋那桶现在的房屋仍是“上盖石板或木板,中隔木板,人居于上,牛羊猪畜关于下”的结构。

木楞房属“井干”式建筑,是用圆木或方形木板层层交叉搭建而成的一种特殊建筑形式。房屋木料纵横交错,形如古代井上的木围栏,故名“井干”式。有研究者认为,“云南从战国中至西汉初已普遍流行井干式建筑”[14],但这种建筑何时传入怒江地区难以考证。贡山怒族“井干”式建筑(木楞房)一般离地数尺,房屋底部以木桩或石墙做支撑。当地村民习惯用底部空间饲养牲畜,他们认为这里冬季气温低,而且经常会有暴雪天气,牲畜如果养在外面会被冻死。将房屋底部腾空既能为牲畜创造出一个安全的生存空间,同时也减少了山地环境中的湿气对日常生活的影响。从中可以看出,怒族的民居建筑具有很强的环境适应性。

建造木楞房需要大量的木料,村民们提前一年时间就要开始着手准备。木料准备齐全,待到冬季农闲季节就可建造房屋。建房前要先将木料打理成合适的尺寸,木料两端要砍出对接的榫口,并将木料上下对接的两侧打理平滑,以使横纵对接的木料能够紧凑地叠压在一起。房屋墙体的搭建完全采取榫口对接的方式进行,整个搭建过程更像是儿童手中的积木游戏。墙体框架搭建完毕后,即可进行房屋的封顶工作。封顶时先以檩木间隔一米左右摆列在棚顶,再以劈开的木条铺摆严实。按当地习惯,在木条上面还要铺上蕨菜叶或包谷皮以防止掉落泥土。这些工作完成之后,即可往上面运送泥土,打制泥土棚顶。

建房的最后一步是在棚顶上架起檩椽,铺设怒族的瓦片——“龙布拉”。“龙布拉”为怒语,意为石板,是由贡山丙中洛一带所产的页岩剥制而成。“龙布拉”质地柔软,既薄且平,秋那桶村民就地取材,以石板为瓦,覆在房顶即可。木楞房的房顶坡度一般较小,房脊处高约1.5米,房檐高出棚顶约40厘米,棚顶四周通透。村民们利用木楞房的棚顶来晾晒谷物,也有些人家利用棚顶来养蜜蜂。这样,一座传统的木楞房被隔为底部畜圈区、中间生活区、顶部晾晒区三个部分。

在怒族的传统观念中,门向的选择非常重要,“其门向多取东、北方向或将门向对准雄伟的山峰,以此象征兴旺发达。门向是绝对不能与江水的流向一致的。阿龙认为如果门向与江水一致,粮食就会像江水一样流去。”[15]木楞房的房门低矮,高度一般只有一米五左右,成人要弯腰才能进出,一般外人初进怒族人家时头往往会撞到门楣上。当地人经常会开玩笑地说,“撞到头表示要有好运来了”。我调查期间居住的房间原本是一间仓库,内部高度仅为一米六,不能直起腰身,且没有窗户,低矮昏暗,颇为压抑。为什么怒族民居的房门这样低矮?其中一种解释为,“贡山原为丽江木氏土司所管辖而从木。门为木类,门矮了,进出自然要低头,有向木氏土司致意及归顺其管辖的含义。”[16]

怒族房屋建筑看起来简单粗糙,但其构造非常精巧,整个房屋完全以榫口对接建造而成,房顶的檩椽则是用被称为“则根儿”[17]的小木楔来固定。整个房屋的建造材料均是就地取材,无须向外界购买。在封闭的山地环境中,怒族人民对山地资源的利用发挥到了极致。

除木楞房外,村落中还有一些年代久远的土墙房。土墙房同样分为畜圈区、生活区和晾晒区三个部分,所不同的是土墙房墙体以泥土夯筑而成。修建土墙房需要在村落附近挖掘大量黏性较好的泥土,墙体的夯筑要在一两天内完成,否则其交接处就容易出现断裂。在青那组居住土墙房的村民有6户,村民们认为,“土墙房比木楞房更结实牢固,住到50多年都不会坏掉。”

图2 木楞房框架图

图3 木楞房外观图

在怒族传统文化中,房屋的选址、朝向和建造时间都有特别的要求,建造房屋前要请巫师来看风水,房子竣工后要请全村人在新房中喝酒。但自天主教和基督教传入以来,本土的宗教信仰被外来宗教所取代。现在,当问他们盖房时是否需要找人占卜时,他们会很直接果断地回答:“不需要,我们天主教徒不信迷信,想怎么建就怎么建,什么时候建都可以,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木楞房内部陈设简单而杂乱,走进村民的房屋便可见到内部放满了各种杂物,弩弓、菜刀、箸筒、勺子等都挂在墙上,陶罐、塑料桶、尼龙袋等堆放在房屋的角落里。在房屋的一侧一般都会放有一个一米高的木架用来切菜或腾放一些日常用具,锅碗瓢盆将这个杂货架摆得满满的。大多数村民家中都会摆有电视机和VCD,这是他们除电灯之外仅有的两件家用电器。条件较好的家庭也购置了沙发,但上面经常是布满灰尘和污垢。村民们喜欢把吃剩下的肉挂在房柱上,这些肉经常被蟑螂光顾,老人们认为家里的蟑螂越多就越富有。调查期间,我居住在李晨光家里,见到他家的仓库里飞蛾、蟑螂成群结队。我曾建议他买些杀虫药放在家里,李晨光摇摇头说不行,“母亲不让,他们老人家的观念不转变,认为家里有这些虫虫才会富有。”

房屋内部用木板间隔出卧室与堂屋,近年来也有些村民将卧室与堂屋分开修建。卧室狭小昏暗,一般只有六七平方米,内部仅放有一张木床。卧室属个人的私人空间,外人不能轻易进入。堂屋空间较大,这里是村民们日常生活的主要空间,吃饭、待客、跳锅庄等一系列活动都在堂屋中展开。火塘是堂屋中最重要的元素,它不仅是室内日常活动的中心,实际上以前也曾是家庭的供暖中心和寝居之所。刘锡蕃对火塘的描述生动地再现了20世纪之初,火塘在西南少数民族中的使用情况:“(火塘)除调羹早饭外,隆冬天寒,其火力及于四周,蛮人衣服不赡,籍以取暖,有时环炉灶而眠,兼为衾被单薄之助。赤贫之家且多未置卧室,而依炉为榻,举家男女,环炉横陈。虽有嘉宾,亦可抵足同寝,斯时灶炉功用,不止于烹调,盖直抵衣被床榻矣。”[18]在20世纪三四十年代,怒族社会的火塘使用情况与刘锡蕃的记述大抵相同,“卧无床被,男女均盖麻布一幅,团睡火塘边,纵处翁姑,亦不回避。”[19]可以说,火塘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在秋那桶村民的观念中,火塘具有某种神圣性,他们一般不允许在火塘上方跨过。

当火塘生火时,房间里会非常暖和,但也经常是烟雾缭绕。火塘的正上方有个一尺见方的出烟口,在无风的情况下,火塘的青烟从这个出烟口袅袅升出,一旦遇到有风的天气,室内的烟气则很难排放出去,整个房间都落满灰尘。人们做饭时经常被熏得满头大汗,眼睛都睁不开。秋那桶村民对木柴似乎不懂得节约,他们的火塘经常是烧着的,砍柴、背柴因此成为他们日常生活中的一项重要活动。在2009年秋那桶通电之后,普通的家庭有了更多的电器,人们学会了用电饭锅做饭,用电磁炉炒菜,火塘的使用也随之减少。

20世纪90年代以来,油锯被引进到秋那桶,这项新工具的引进极大地便利了村民们的生活,但却使周边的森林遭到毁灭性破坏。使用油锯,人们在几分钟内就可以将一棵葱郁的大树变成一堆生火做饭用的木柴。这种高效率的砍伐使村落附近的林地变成了光秃秃的山坡,人与林地资源的关系日益紧张。现在,人们只有到更远的林地中才能砍伐到适合建房的木料。政府对村民砍伐林木的行为采取了一定的控制措施,贡山县林业局规定砍伐树木时需向村委会提出申请,上报乡政府,经批准后才能砍伐,并要缴纳少量费用。但实际上村民砍伐树木并没有按照政府的规定去做,仍是随用随砍。

峡谷居民在相对封闭的山地环境中,通过利用当地的林木资源,建造了与当地生态环境相适应的木楞房。木楞房作为怒江峡谷中独特的人文景观,体现着人们的生存智慧。然而,随着林木资源的迅速减少,现在村民们已很难再建造全木结构的房屋,峡谷居民的生存智慧也在经受着考验。“现在树不好砍了,要翻过几座山才能砍到一些粗大的。石板也挖不到,以前挖一天就够建一间房的,现在挖出来的都是碎的,在丙中洛买(‘龙布拉’石板)要5块钱一块。”

随着林木资源的减少和交通状况的改善,近年来一些村民也建起了砖房。2009年冬,嘎干塘村民朱庆常将他家住了近50年的土墙房推倒修建了砖瓦房。建砖房所需的空心砖、石板、水泥和沙子均是从外面购买,据说,空心砖从丙中洛买是两元一块,但从丙中洛运到秋那桶每块砖就要加一元钱的运费。这些建房材料的购买无疑加重了建房成本,朱庆常估计,他家建新房的花费在七万元左右,“这个具体花多少钱还算不清楚,从拆房开始到完工干了四五个月,光买砖就用了一万多元,木料有些是用旧的,有些是请人从山上砍来的,请人要吃饭啊、要给水酒啊、要做侠拉啊,这些都是自己家里的。”建房材料的市场化给村民们的生活带来沉重的负担,事实上,许多村民的木楞房都亟待翻修,但由于缺少资金,村民们只能是凑合着住下去。2012年秋,当我第四次到秋那桶调查时,发现越来越多的村民建起了砖瓦房,而修建木楞房的则越来越少,这也许是他们在社会变迁与资源危机下做出的新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