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一至三章 白菊，破碎的记忆
“喂，萨坦，这里这里！”
这是一个偏僻的小村庄。阡陌交通，清晨的太阳温和地包裹着这个和谐的小世界。几名十来岁的少年正在田埂上愉快地玩耍，见后面的一位掉队了，便高声喊着提醒他。
“来了来了！”掉队的男孩面容清秀，银发碧眼，嘴里答应着，却窝在后面不知在干什么。
“真是的，我们一会还要去钓鱼呢！”前面的几个人中，似乎是领头的一位折返了回来抱怨道，“别磨磨蹭蹭的啦！”
“我知道我知道，葛莱，你看！”萨坦直起身，笑着将双手捧到葛莱面前。只见萨坦手中是刚挖出的带泥的蚯蚓，还在“活蹦乱跳”。
“你......身为一个外乡人，学得倒是挺快的嘛！”葛莱惊喜地叫道，从裤兜中摸出一个袋子，将蚯蚓装了进去，拍拍萨坦的肩，“快来，去河边把手洗洗，一起钓鱼！”
“嗯！”萨坦的笑容像是要溢出嘴角，这男孩的纯真可爱仿佛连天使都会眷顾。他甩了甩手，跟在葛莱后面去与大家会和。这时，他突然瞥到一旁，站着一个不知何时冒出的女孩。女孩留着干净的短发，浅浅地盖住了耳朵，垂到了脖子上。那头发是与众不同的白色，宛如雪染过一般，不留一丝瑕疵，同样的还有她完美的细腻的肌肤。黑色的衣服与白色的肌肤映衬，如果不是她那一双红的耀眼的眸子，散发着不知名的忧伤，萨坦还真的以为自己见到了天使。
他的心因这个特别的女孩而颤动了一下。懵懂的少年迫不及待地问身边的同伴：“那个女孩子是谁啊？来了这么多天我都没见过哎。”
“她？”葛莱看向萨坦盯着的方向，忙拉了一下后者，“你别去和她玩。我们从来不和她讲话的！”
“啊？为什么？”
“说来奇怪，她虽然是我们村里的人，但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她的父母是谁我们村都没人知道。大人们都说她是野孩子，但又不能把她赶走，就轮流接济她。瞧她那长相，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尤其是那双眼睛，什么嘛，看的人好不舒服......总而言之，你也别去接近她了！怪物！”葛莱啐了一口，扭过头去，继续带着萨坦向前走。
“......”萨坦不语，虽然身体在移动，可心思早已不在玩乐身上。他再抬起头时，那个少女，已经不见了。
......
早上玩的太累，睡了一觉醒来已是傍晚。萨坦打着哈欠从床上起身，看向窗外，深红的夕阳正默默地下垂。突然，眼尖的萨坦发现，外面空无一人的田埂上，似乎坐着早上看见过的少女！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心会止不住的乱跳，奔跑的脚步也根本停不下来。少女抱膝坐在那，静静地看着前方，对萨坦的到来不闻不问。
“你......好？”葛莱的话浮现在耳边，然而萨坦不以为意，他凑近少女坐下，试图打招呼，“我叫萨坦，父母去别的地方工作了所以暂时寄住在这里......请多指教！”
“唔。”少女无视萨坦伸出的手，依旧平视着前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萨坦尴尬地笑着收回手，看向少女望着的方向，是一轮柔软的微颤的夕阳。
“你。”此时，少女突然发话了，“不怕我么？”
“欸？”
“这里的人可都是把我当异类，敬而远之的哦。”少女瞥了萨坦一眼，“你，也别和我说话了。我不是你们一般人能接近的。走吧。”
说罢，少女转过头，又陷入了沉思。
“噗。”
令少女不可思议的是，身旁的这个少年不仅没有走开，反而是笑了出来，她不禁抬起了头，看向了他。
“你，是笨蛋吗？”少女疑惑道，“我让你走了啊。接近我可能会发生很严重的后果......”
“哦，我知道。”萨坦看向天空，“不过是挨一顿骂，但是......”
他回头与少女对视着，“我多交了一个朋友！”
少女的脸突然红了一下。笨蛋，她心道，这家伙真是不要命了，我可是被选中的人，不久之后就要去那里了啊......
“来吧，我带你去玩！现在没有别人，你不用担心！”萨坦再次向少女伸出手。
心中的坚冰被面前少年近乎美好的笑容击碎了。大脑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将手交给了他。
第一次，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感觉。这份心情，大概就是......快乐吧？
“话说回来，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萨坦拉着少女走着。
“我......”少女小声道，“叫白菊。”
......
在认识了白菊之后，萨坦白天和葛莱他们在外面玩耍，晚上就去找白菊。白菊总会在傍晚时分等着萨坦，萨坦也从来没有失过约。一段日子下来，村庄的夜景，村外的山与田野，草地，都被两人摸索了个遍。这个小小的村庄与彼此，再也没有秘密可言。
“萨坦。”
和往常一样的夜晚，本准备和萨坦一起去草地捉萤火虫的白菊突然止住了脚步，叫住了前者。
“咦，怎么了嘛？”萨坦回过头。
呐，萨坦，我真的好想，你以后也一直，一直陪着我。
“我......不能再跟你一起玩了。”白菊低下头去，嗫嚅道，“他们马上要来接我了。”
“啊？什么意思？”
“你......有听说过零域吗？也叫地狱边境。”白菊猛地抬头，似乎刚刚下定决心，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表情极其严肃。
“喔，那个啊，父母好像是讲过。不是传说中的东西嘛？”萨坦思索了一下道。
“不。”白菊摇了摇头，后退了一步，“是真的。”
“哈哈，我怎么可能会信，嘛......”望着白菊无比坚定的眼神，萨坦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咽了口口水。
“你听好，萨坦。我......是被选中成为零域立柱的巫女。这是命中注定好的事情，我将去镇压零域的魂魄，保持现世与彼岸的平衡......”白菊说着说着就偏过了头，“他们......他们念我年纪尚小，便同意我来到这个村庄，度过我最后的时间。”
“编的故事倒挺有趣。”萨坦也沉下了脸，索性盘腿坐了下来，表现出不以为然的样子。
“我没必要骗你！”白菊很罕见地急躁道，“我生来就与他人不一样，不仅仅是外貌。通过触碰，我就能明白他人心中的所思所想，而且我还能看到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萨坦不语。
白菊叹了口气，将手放到萨坦的肩上，嘴里竟跟着很快念出了他心里想说的话！
“欸？！”萨坦一下子站了起来，“你是怎么......”
“这下你相信了吧。有这个能力，再加上我眼睛独特的颜色，我在半年前就被他们选中了。他们告诉我，零域有三名立柱镇守，出于某些原因，镇守的人是需要换代的。成为立柱的人，要承受极大的痛苦和压力，于是，一是因为我的恳求，二是因为想在我心中保留一点美好，不让我坏掉，我就被他们送过来了......”白菊边说着便坐了下来，手搁在膝盖上，撑着头，仰望着漆黑的夜空，“我跟他们学了一点法术，稍稍篡改了一下村民们的记忆，让他们以为我是这个村里的人。意料之中的，我被大家排斥了，不过这也无所谓。至少他们没有赶走我，还有好心的人轮流接济我，在最后的时间里能看看日出日落，我已经满足了。让我没想到的是你，不听劝告，像个笨蛋似的......不过真的得谢谢你，我这段时间从心底里体会到了快乐的含义......”
“那个选择你的他们，是谁？”萨坦快速问道。
“对不起，就算你现在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也不能......”
“......你去了那边，还能回来吗？”萨坦缓缓道。
“不能哦。这是我的命运呐。我注定要一个人去承受。”
“难道没有什么替代的方法吗？你一定要去吗？去了那边不就等同于死......”
“死是不会，但也活不成。”白菊偏过头冲萨坦笑了笑，是如此苦的笑容，“我会一直呆在那里，直到下一任出现。”
“......一定要吗。”萨坦的心中无比的沉重。
“对，一定。但是，有一个可以减轻我痛苦的方法......”白菊小声道。
“是什么？！”萨坦几乎脱口而出地喊道，“如果可以的话......”
“......冥婚。”白菊盯着萨坦，说出了这两个字。
......
“结......结婚？”萨坦大吃一惊，年仅十二岁的他对这个没有很深的概念。
“也......也不算完全是了。”白菊的脸微微红了起来，“是一个仪式。成为立柱的巫女有权选择自己的伴侣，排解自己的痛苦，如果你愿意跟我冥婚的话，我想我会很开心......”
“我......我愿意。”萨坦的脸也红了，年幼的他飞快地许下了自己的诺言，“告诉我该怎么做。”
“真的吗！太好了！嗯嗯～，不用做什么哦。”白菊笑着凑近萨坦，“等你成年以后来找我就可以了......”
“......”
“你可不许忘记哦。”白菊揽住了萨坦的手臂，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你是，我的。”
萨坦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的心快跳出胸膛。他从来都没有跟一个女孩如此接近过，白菊身上淡淡的香气让他不知所措，只得连连点头。
“那么。”白菊松开萨坦，从怀中掏出一把剪刀，递给后者，“请你将我的一束头发剪下来，作为信物吧。我接下来会念一段钥匙，在约定的那一天，你念动这些咒语，这个寄香应该就会带你来到我的身边......”
萨坦答应着接过了剪刀。白菊将身体转了过去，嘴中开始念一段奇怪的文字。说来蹊跷，明明是从未听过的名词组合，萨坦却记得特别清楚，简直就像刻进了脑海一般。在白菊念完以后，萨坦便动手，轻轻地剪下了白菊的一束发。
“啊！”白菊呻 吟了一声，一个趔趄，差点就要向前扑倒在地上。
“怎么了怎么了！”萨坦忙去扶住她。
“......寄香是我们这些拥有灵力的人寄存力量的容器。你刚刚就相当于，剪下了我灵魂的一角......”白菊回头笑道，“有一点疼，不过，没事......”
“......”
短暂的静默过后，白菊突然冲过来抱住了萨坦，紧紧地环住了他。
“他们马上就要来接我了......”白菊的声音在颤抖，“萨坦，我还不想去那个地方啊，我......还想好好的活着......和你一起......”
“白菊......”萨坦也紧紧拥住怀内的少女。
时间似乎静止在了这一刻，为命运驱使的二人无声地哭泣。一片叶子从二人头上的树上飘下，绕着萨坦蜿蜒至了地上。白菊看着那片叶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猛地将萨坦推开：“不，现在不可以。我不能把现在的你牵连进来......你走吧，萨坦，拿着我的寄香，走吧！”
“但是......”
“快去！”白菊打了个响指，一束刺眼的光从她的指尖爆发，萨坦只觉得一阵晕眩，回过神来时，面前的少女已经消失不见......
听着少年声嘶力竭的呼唤，躲在树后的少女掩面哭泣，拼命地捂住嘴，遏制住那悲伤的声音......
你是我的。你的所有，都是我的。所以，你还是慢慢地，死去吧......
......
远方的帝都，议会内一个不起眼的小房间里。光线很暗，看不清个大概。
“差不多了吧。”一个雄厚的声音响起。
“我已经派人去接她了，顺便交代抹掉那个村子里所有人跟她有关的记忆。”
“埃克特家族的人还是靠谱。”第三个声音说道，“不过，只要我们掌握着控制零域的钥匙，国王就会让我们三分，我们的地位也可以一直保持下去了。”
“希望我们能够一直合作下去。”第一个声音道，“我们三大贵族......”
......
十年后。
现在是傍晚时分，来回商业街的人络绎不绝。
“好～了！”一位衣衫破败的男青年将手中的画展示给面前衣着华贵的美丽女子，“请大人过目。”
“哇！真的是很像呢！”女子双手合十，惊喜道，“你这么有才在大街上做画匠实在是太可惜了！”
“大人过奖了。”画匠收起笔。这时，笔尾的一簇东西引起了女子的注意。
“那是什么，头发吗？”
“大人见笑，这是我的幸运物。”画匠笑了笑，“不过，我也想不起来它是怎么出现在我身边的了。”
“这样啊。那么。”女子不顾身份向画匠伸出手，“要来我们家里作画吗，画匠先生？我们可以提供更好的环境哦～你在这里实在是太屈才啦！这种小事，我跟父亲大人说一下就可以了！”
“这怎么敢！”画匠惊慌道。
“哎呀，收拾一下跟我走吧！你真是的，快点来，别掉队哦！这是本大小姐的命令，命令！”女子嘟着嘴回头，似乎在赌气，“不然我可不会给钱哦～”
“......我明白了。”画匠手忙脚乱地收拾起了东西。
看着青年慌乱的样子，女子忍俊不禁道：“呐，你叫什么名字呢？”
“萨坦。”
“我叫绮丽，绮丽·安杰尔洛斯。”女子直起了腰，冲萨坦眯起眼一笑，“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