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田来入学

第33章田来入学

老爹爹的三年坟，在邻居们的帮助下，算是圆满地办过去了。街坊上的人都赞扬，两个光棍不简单，事办得很隆重，很开面。鸡鱼肉蛋的足吃，好酒足喝，给他爹治办的全全的。这些在街坊上一时传为佳话。光棍子的破乱门风得到了纠正。三牛很得意，他觉得自老爹爹故去之后，第一次舒了一口通快气，被人瞧不起的嘲巴破烂光棍子的臭名号终于甩掉了，应该说他士气大振，他要借此办几件更加体面更加光耀门庭的事情。直至让哥哥也娶上媳妇，小田来上上大学。自己不用说也要娶上个像模像样的媳妇，有一个完整幸福的家。这个伟大梦想，他怀揣心中谁也没有告诉。

这日天亮，他把哥哥叫醒，又把侄子田来叫醒。天气阴冷，朔风怒吼。爷儿俩个虽说也起来了，但很不情愿。往日都是爱睡到啥时候，就睡到啥时候，这样的恶劣天气里，更是躺在被窝里得过且过。今日三弟是怎么了，这么早地搅起俺爷儿两个做什么！大牛在心里这样埋怨着。三牛说：“哥哥！侄子！今天是咱们全家大喜的日子！咱们打扫好卫生后，我去做点儿好饭咱们吃，吃了饭咱们全家都上咱庄学校里去，找老师玩去。来来！你愿意去吗？”小田来仰起头眨巴了几下眼睛，笑说道：“叔叔去，我就跟着去。”三牛故意胡弄说：“我和你爸爸去，你还是别去了在家看门吧！”小田来立刻怨屈着小脸说：“我要去！”三牛说：“你不是害怕老师吗？我和你爸爸去找老师玩呢！”小田来小嘴巴一激棱，“你们不怕，我也不怕，我也去找老师玩！”三牛高兴地说：“好！咱们一言为定！吃了饭咱带着你爸爸一块上学校找老师玩去！不过，来来！今天早晨的卫生打扫，你得帮忙！打扫完卫生之后，三叔去做你爱吃的鸡蛋面条，你和你爸爸就去洗脸换好新衣服。单等着叔叔做出饭来吃了，一块上学校找老师玩。”

小田来听了，蹦蹦跳跳地来到院子里，拿起扫帚就干起来了。三牛望着笑了，他对哥哥说：“来来在咱家这样的孤寂的环境里已长到七岁了，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我们必须尽快地把他送到学校里去。改变他孤僻、怕生的特性，并让他有文化，有理想，成为一个社会有用的人。再不能让他再走父辈的老路一一一打光棍子！那可是悲惨的！耻辱的！”大牛似乎没听明白弟弟的话，只是朝三牛咧了咧大蛤蟆嘴，也拿起一把大扫帚到院子里打扫去了。三牛在屋子里收拾一圈，觉得比较整齐干净了，就又去洗刷了一通，来到厨房一边生火做着饭，一边又把小厨房彻底淸除了一下。

鸡蛋面条热气腾腾地端吃饭桌上了，小田来脸没洗、手没洗、就急急跑过来坐下就要吃。三牛一把把他扯起来，唬着脸瞪着眼说：“先不要吃：从今天这个日子开始，早晨必须把手脸洗干净了再吃饭。吃了饭我们还要上学校见老师呢！”田来非常馋那碗冒着热气的鸡蛋面条，瞅了眼那碗面条，不得不舀了盆子水将脸和手洗了两把就扎煞着手上桌子跟前跑，三牛把眼一瞪吼道：“不彻底！脸上还有灰道子，还没使用香皂”。田来不得不又跑到脸盆跟前用香皂将脸手重新细细地洗了一遍。三牛笑着表扬说：“这多么好啊！又漂亮又干净，老师见了一定会夸你呢！”

他又转回头对哥哥说：“哥哥往后你也学着这个样子，每天要洗脸洗手，身上整得干净的。我那刚到济南的时候，因为这一点不知挨了姚广大爷多少批评。他说：人要从小就应养成爱干净，讲卫生的好习惯。这是做人的最其码的要求。”大牛答应着也去洗了把脸搓了几下手。虽不怎么彻底，脸上也漂亮了许多。

吃完了饭，三牛给他哥哥、侄子、分别找出了他从济南买来的一身好衣服，自己也找出了一身。人是衣服，马是鞍。大牛虽相貌丑陋，但一打扮也好看多了，小田来脸一洗漂白，又穿了一身崭新的天蓝色的学生服，显得格外的精神好看。三牛好好地打亮了一翻，其相貌越长越像他妈妈，肤色像二哥哥白生生的、眼睛、鼻子、嘴巴、头发就是她母亲的翻版。三牛过来，摸着他乌黑的头发笑着说：“来来将来定会长个非常漂亮的青年，要是好好上学，有了文化能讨个非常漂亮的媳妇。再不会像你爹你叔那样打光棍子了。”小来来虽不懂是怎么一回事，但知道叔叔是在夸他。高兴得蹦蹦跳跳地揽着他叔叔的胳膊荡开了秋千。

三牛虽说黑不溜秋的，眼睛像他二哥哥似的缝缝着，但小个头还是比较魁梧的，很受打扮，大分头一梳一抹铮明闪亮，大翻领西服里边套了个大红方格衬衣外加酱紫色毛衣，下着咖啡色长筒裤，脚蹬酱红色皮鞋。显得潇潇洒洒，神神气气。

两条大光棍，加一条小光棍，打扮得闪闪亮亮地走出了家门，来到了大街上。三牛闪亮在前，田来蹦蹦跳跳中间，大牛跩跩拉拉殿后。大冷的天，又刮着风，街上行人不多。他们顺着大街，朝庄北里的小学堂走去。到了庄子的十字路口处，正碰上田打狗子挑着付烧汤罐子向南走，和他们走了个对面。三牛先问：“大叔这冷的天干啥去呢？你大叔还能干啥！前庄上嘲巴存她娘死了，我去给主事料理去。”田打狗子驴屄嘴一撇扯很自豪得说：“今天百儿八十地又挣来了。侄子打扮这个俊法的，是不是去相媳妇？”三牛朝他摆摆手笑笑说：“我们去学校呢！”“噢！学校是个好地方，那里的老师都是女的，俊着呢”！一边说着挑着汤罐悠悠拉拉向南走去。

小学校在村北，座北朝南十分方正。经过几次校舍改造，旧房一间也没留下，两排十六间红砖瓦房，一排八间整齐地排列院中，一条宽阔的林荫大道，直通大门横贯南北。道旁的高大的乔木底下，长着两行密密麻麻的冬青。各排房前分别栽有八棵茂盛的雪松，雪松前边是两个小花园，对称于大道两旁。花园里栽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其它花草在这严寒的冬季都早已凋敝了，只有松树和柏树仍像道旁的冬青似的那么碧绿。园中还散布着几个动物雕塑像，有雪白的小山羊，小白兔，有赤红色的梅花鹿，还有银灰色的大象。这些动物田来从末见过，三牛拎着他来到园中向他一一进行了介绍，田来看了觉得很新奇，也很有趣。他真想不到学校是这么的美丽，这么地有趣。他依偎在叔叔身旁看了公园里一切有趣的东西，又看了那些和他那么大的小朋友，衣着干干静静的，脖子上系条红带子，安安静静地坐宽大的房子里听老师念书。一会儿院子里响起了嘀嘀铃铃的响声，老师都从屋子里出来了，后边跟随着男男女女的小朋友，小朋友们走出屋子，四处撒欢奔跑。原来学校是这个样子，小田来两眼忽闪着，对学校产生了一种神秘感。

“田三牛！你们过来了，快到我办公室坐会吧！”这位女老师姓苗，大号叫苗玉凤，曾几次去找大牛动员田来来入学，都末成功，那日听田三牛回来了，她知道田三牛头脑较大牛灵活，看事也较长远。就把田来入学的希望寄托于三牛。上星期就约定，今星期一早饭后，在学校与他们全家会面，力争促成田来来这小家伙入学。这正中田三牛的下怀。他这次回家其中之一，就是要送田来来入学。苗老师看他们三个如期而至，内心十分高兴。把他们领屋里后，先拿了几块糖给田来来含到嘴里，又去给大牛、三牛冲上茶水，然后坐下来，喝水啦呱。他问三牛：“你们在校园内都看了？”三牛回答：“都看了，你没感觉怎么样啊?”三牛眼瞅着小田来笑问：“来来。学校好吗？”田来咽了口糖水，眼睛看了眼老师轻轻地回答道：“好！学校里好玩，老师不打人，还给糖吃！”苗老师欢天喜地，拍着手说：“田来真是个聪明的好孩子。来上学吧！老师特别地喜欢你，老师教你唱歌，教你画小鸟、小猫、小兔、还和你们小朋友一起跳舞做游戏玩呢！”

田来听了这些新奇的字眼，虽然不懂怎么回事，但从老师那慈善的面容，温和的话语上他感受到了亲切和爱意。他眼睛激灵地转动着，看看平静温厚的爸爸，又看看活泼热情的叔叔，最后目光落到笑容满面和蔼亲切的苗老师脸上。老师伸出白晰温热的小手，轻轻握住孩子冻得红肿冰凉的小手，又把他慢慢拉入自己怀里，抚摸着他的头温情地说：“真是个聪明漂亮的好孩子！”一股暖流缓缓流入他幼小的心灵。他仰起头、翘起下巴、怱闪着一双晶莹闪亮的眼睛，热切地望着老师。

老师站起来，把田来扶坐在椅子上，然后从办公桌的抽屜里拿出一个非常漂亮精制的肩背包，把桌子上面的书和学习本装上，来到田来来面前给他背在肩上，又给好好正了正，笑问道：“好吗？”田来又很响亮很干脆地回答道：“好！”

田来回答了两个好字，老师就顺利地把他领到了教室，从此，这只孤僻的小羊羔加入了大羊群。经过多日地培养训练，今日水到渠成。苗老师舒了口气，三牛舒了口气。兄弟俩喝了杯水，三牛向苗老师说:“苗老师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在你的精心指导下，我们终于胜利地走出了第一步，要让他在学校里坐住，还需要复出艰苦的努力。不过，来来走进了学校，这是我们家的一件大事情，是改变我家光棍子门风的第一步。这多年来，有多少个光棍子家庭的孩子，由于缺少母亲的管理与爱抚，而被隔离到了学校之外，得不到良好的教育，因而走向堕落。走向毁灭。今日是腊月初三，我把今日来来上学的日子，称之为大喜的日子，我将置酒相庆，我诚邀苗老师赏个脸给田三牛。今日放学之后光顾寒舍，一同赴宴相庆。”苗老师低头沉思，这田三牛并不像人说的嘲巴，其实他并不嘲，他考虑得很长远，也很实际。的确像他说的，缺少母亲的单亲家庭的子女，大多数的孩子孤僻任性难以教育，甚至不愿接受教育。不愿上学、失学、中间辍学的孩子，大多数来自这样的家庭。这三牛不但不嘲，而且诡谲不少，他把孩子入学的日子称之为大喜的日子，并置酒邀老师相庆，其意义有三层，一是对孩子上学是一个极大的鼓励和促进。二是对老师今后教好孩让孩子在学校呆住提了一个无声的要求。三是表达了他对老师的尊重与谢意。想到此，她抬起头微笑道：“既然你诚恳相邀了，我就不便推辞，下午放学之后，我约着我们同年级的孙老师一道赴贵处祝贺你这大喜的日子，就着咱们一块探讨一下，下一步如何教育好这孩子的路子。”

三牛高兴地站起来说：“那我们就专候在家里，等着你们的光临了。你还很忙的，我和我哥哥就回去了，孩子就拜托给您了。”说完三牛大度地走上前来，热情地握了握这女老师的手，就大步地迈出门口上了林荫大道，朝大门口奔去。大牛跩跩拉拉地跟在后边急急追赶着。

兄弟两个来到家里吃了午饭后，先是将家里的卫生上上下下又重新整理打扫了一遍，又去将王大妈、田二婶、李三姝请了过来，一是帮忙做菜，二是请她们陪女老师喝酒。冬闲无事，三个人都在家，又都是老邻居了，一叫，没有推辞也就过来了。田二婶过来就说：“小仔羔子，又有什么事事，喝酒弄景的。挣两个嗅钱了，别在那胡摆弄，你还不同于大牛。你还年轻，还得挣个钱准备说个像模像样的媳妇。”

三牛听了二婶的话笑道：“媳妇早晚得说，这酒也非喝不行。你那知道！今天来来上学啦！是咱家大喜的日子！不喝酒相庆，待到何时呢？”

王大妈粗糙大手一挥说：“下手！三侄子这棋路越走越精了。迎顶炮！好棋！”说着就下了厨房做他那个拿手的菜去了。田二婶也和李三妹叽叽嘎嘎笑说着上厨房走去。大牛就在院子里劈木头，三牛就去屋里整理那张喝酒用的八仙桌去了。总之家里就象过年似的那样忙和着。

下午六点了，三牛又把王大爷和田二叔死拉硬拽地请了过来。他二人都认为二没过三，就吃三牛两次请，内心觉得过意不去，因此强力推托不来，但抵不住三牛软缠硬磨，死拉硬拽。末了还是过来了。

左邻右舍的亲人们刚坐下喝了杯水，二位老师就领着田来从学校里走来了。田来背着黄色双肩包，蓝色外套脖子上配系了一付红领巾，显得分外精神好看。三牛十分地高兴，按主宾位次让他们一一坐定后，就把十个做好的菜一股脑地全端到了桌上。中间放着那盆王大妈做的拿手菜一一一蒙山草鸡饨鲜蘑菇。说它拿手菜是有它独特的风味。清香味道，鲜嫩上口。百吃不厌。其配料方法王大妈至今没有外传。成为她唯一独有的绝活。

九人围坐一八仙桌稍嫌挤了一点，三牛一看，就安排大牛到门外看着炉子烧水去了。王大爷年龄最长，坐了最上首主陪位置，兩位老师作为来宾，孙老师年龄稍长坐王大爷右首，苗老师左首相从，其次左右两边按年龄依次是王大妈、田二叔、田二婶田来，田三牛坐付陪位置和王大爷相对。小场合不大但很规范齐整。王大爷看看一切规范就绪，开言道：“今日是腊月初三，年下了，俺孙子田来入学堂的的日子，俺侄把它定为大喜的日子，把个家里拾掇的干干净净的，又设宴请咱这些人喝酒庆祝。特别地请到了孙老师和苗老师，田家小屋里生辉放光。来！各位！喝三杯酒！一杯祝小田来高兴地走进了学堂。”王大爷端起酒杯很严肃郑重地朝大家示意了一圈，举杯扬脖一饮而尽。放下酒杯，三牛从王大爷开始依次倒满。王大爷又说：“这第二杯为二位的光临干杯！第三杯！为小田来上好学干杯！”

王大爷太了解三牛了，三杯酒，杯杯喝在主题上，喝在三牛的心里头，喝得小田来愣怔了眼，小田来小狗似的趴在桌子上啃着鸡爪子，眼珠子不停地滴溜溜地转动着，心想，上学啦！真好！叔叔还把它称为大喜的日子。还吃好东西，还请大家喝酒。俺的苗老师，孙老师都来了呢！这一切都烙印在他幼小的心灵里。

王大爷提了，紧接着三牛。他端起酒杯说：“我也将就王大爷的局，提三杯，图六六顺之意。不过我还年轻其步子要快一些，三句话，三杯酒，一气哈成！一句：俺侄上学了，老师功不可没，一杯酒。第二句：俺侄上学了，老师辛苦了，两杯酒。第三句：谢谢老师，谢谢大家了，三杯酒。”说完三杯酒一口一个全都喝了。桌上的人，除王大妈小田来外，也都没拉下。按田家的祖训小孩是不允上酒桌的，今天三牛有意把田来安排在桌上，其用心是良苦的。打破了祖训。

王大爷、三牛定了调子，其他人也顺着这个调子分别提了酒。最后孙老师作为来宾也提了三杯酒，以示答谢。并就此阐述了自己的教育观点。他说：“一个孩子的教育主要的是学校教育。但是必须有家庭教育和社会教育的积极配合，学校教育才能成功。今日田来从咱这样的家庭里高兴地走进了学校大门，是很值得庆幸的事情，田三牛兄弟把它定为大喜日子来庆祝，说明他对侄子接受学校教育的重视，也表明我们老师对教育好田来这个孩子的艰巨性，和必要性。我们二位老师也殷切期望家长和我们一道共同教育好这个孩子。”

三牛听了孙老师这语重心长，句句中的的话语，异常地激动，站起来走到孙老师面前握住他的手，许久许久没有放下。

酒席依然在热烈气氛中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