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牺牲

那场火，带走的是他的生命，亦是她的。——曦城泪

周延迅速连上蓝牙耳机听着电话那头对于这次火灾现场的描述，受灾地点远在临近静城郊区的一片山区，目前火源仍旧不明，但是初步判定火灾面积较大，领导们警惕各个消防队此次救援不容小觑。

周延作为第一消防支队中队长要带队联合当地消防部门执行此次任务，等到他开着车子一路赶到消防大院时发现三辆消防车已经全面出动，一行人已经开始收拾行装，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工作的宋政看到周延的车子驶进大院，立刻迎上去，昨天说笑吵闹的人真正认真工作起来完全变了一个模样，宋政对着周延重复了方才总指挥部下达的消息，据初步认定应该是受最近干燥天气的影响导致山林中枝叶自燃引起大面积山火，目前情况危急当地消防队请求支援。

周延迅速换好一身九七战斗服统筹总共十六名消防士前往火灾现场，从上级部门收到火灾的具体情况和现场地形，几个人在车上开始着手制定简单的灭火计划。

由于山火涉及范围较大，静城消防大队总部一共派出数百名消防员进行灭火增援，前方已经搭建起联合指挥阵营，周延分析着此次的火灾形势和当地复杂的地形皱紧了眉头，他回过头看了看自己带领的队伍，这之中虽然有专业的森林消防员，但部分的队员还是对于森林灭火没有太多经验。

消防车大约两个小时之后到达火灾现场，相关搜救勘察部门也陆续到达，从目前接收到的信息来看，着火点主要集中在山顶松林，为保障周围村民住户的生命安全，眼下主要任务是寻找火源以及扑火以防火灾大面积蔓延。

数百名消防员于原地待命扑救，周延率先进入指挥部接受上级指令下达。

进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么大阵势的小六暗自戳了戳站在自己身旁的王磊，小声问道：“磊哥，这次现场还挺厉害啊，来了几百号人啊！”

王磊回头瞧了瞧他，“怎么，怕了？”

“那肯定不能，咱好歹也扑了好多场了，不能怂啊！”小六摇摇头，想着当时他来干这个就没想过认怂。

“这次是山火，跟之前不一样，中央都派人了，你小子小心着点!”王磊嘱托道，看着身后的小六点了点头才重新回过头。

不知何时周延已经回到了队伍里，进行任务分配，一行人步行上山，才刚上到半山腰便远远地看到山顶一片烟雾弥漫，林间明火熊熊燃烧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周延向大家做完最后的安全嘱托之后带队冲在了前头，天色将晚，漫天的浓烟包裹着山林，周延带着两名队员向高海拔处进发，一行人按照指挥分头行动着。

“各班注意，注意火势走向，遇到紧急情况采取避险措施。”周延抽出腰间的对讲机命令道，眼看着山火火势不容乐观，他招呼着身旁的两个队员继续前进。

对讲机里不断传出“收到”的声音，崎岖不平的山路一路走上去已经十分消耗体力，天色彻底暗下来只能勉强靠着手电筒照亮前行的路，周延背着重重的灭火器和两个队员对着着火区域不停地喷射着。

高海拔处到了晚上温度骤降，惹得人一阵胆寒，救火工作一直持续进行着，消防员们一直浴血奋战不曾停歇，直到午夜时分山火才勉强得到控制。

因为火灾地点发生在海拔三千多米处，交通十分不便，通讯设备信号也时断时续，周延和队员们一直忙到后半夜才和总指挥部恢复联系，根据上级指示火情已受到全面控制，命令他带领全部队伍进入扑救余火工作，当地勘察队员已经准备进入山林进行探搜火源工作。

周队回身看了看身后几乎已经要累瘫在地的队员们，他们经过整夜的扑救已然筋疲力尽，整个人因为身陷火场的缘故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一身作战服同样狼狈不堪，难以想象面罩后是怎样一副副脏兮兮的面容。

“各班注意，救火已经进入收尾工作，原地休息三分钟之后转场东南方向。”周延拿着对讲机下着命令，因为夜里气温骤降的缘故大家大部分都是饥寒交迫，困窘不堪。

王磊和小六结伴扑灭眼前的一片火之后根据命令在原地待命，一夜未睡的人已然不顾形象地蹲在地上，原本橙色的作战服已经变成了灰黑色，还从来没有这么持久作战的小六坐在林地上，屁股底下满是林火过后的灰烬。

“磊哥，我来了队里还从来没有这么累过。”才十八岁的孩子经历过彻夜的作战说话间已经打起了哆嗦。

王磊坐下来摘下重重的消防头盔，喘了几口气，看着身边的小六，单手靠在他的肩膀上，“你这次啊也算见了大场面啦！”

“想当年你磊哥我参加XX救援行动的时候你还上初中呢！”王磊一脸骄傲地说道。

“真的？磊哥牛逼啊。”小六露出一脸憨憨的笑容。

王磊又对着他吹嘘了几句自己曾经的光辉事迹，“当年啊，我和你周队长，当时他还不是队长嘞，我们蒋队长带着我们班可是立大功呢！”

“哥，咱们都折腾了一夜了，这啥时候结束啊。”

王磊转头环视了四周，大面积的山火已经得到了控制，只剩下局部区域的残火需要进一步扑灭，“快了快了。”

“等着你哥我这次回去了就去找你佳佳姐领证去。”王磊拍了拍小六的脑袋，语气里难得充满了喜悦，没停下来反而揉了揉小六“鸡窝”一般的头发。

“那我就提前祝磊哥新婚快乐了，到时候小六还可以当伴郎嘞。”

王磊打趣道：“你还当伴郎，毛还没长齐呢，给我压床还差不多。”

两个人说着说着小六回过头看到不远处又重新燃起来的熊熊大火，大声叫道：“磊哥，你看。”

王磊站起身子看向自己身后的方向，火焰如同凶狠的饿狼一般重新蓄势，他第一时间便是带着小六赶忙向右翼转移寻找紧急避难点，另一边拿出对讲机想告诉周延山火出现复燃趋势，奈何因为山顶的信号虚弱，对讲机里只是发出“吱吱”的噪声。

“小六，赶紧跑。”王磊大声喊道。

黎明时分，因为风向突变原因，火情又出现了复燃趋势，一行消防员进行紧急避险，之后经过军方低空与地面消防员联合作战才终于全面控制火情。

周延带领着一行人回到山下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时分，一部分消防员仍旧留在了山上扑救余火，周延回到指挥部里，指挥处低压重重，本次救火之中有8名扑火人员现已失去联系，上级已经出派搜救员进山展开了搜救。

剩余的消防员大部分已经就地休息，周延只身一人蹲在迷彩帐篷外的一个角落里，表情凝重，有队员送饭过来他也没有心情去吃，只是不断地联系着搜救人员。

男人还未褪下已经不成样子的作战服，无处可逃的烟瘾作祟，他靠在墙上猛烈地咳了几声，仍旧挂在右肩上的对讲机依旧没有任何声音，他想起自己最后集队时发现少了八个人时对着对讲机狂吼的样子，一切悄无声息的情绪在心头慢慢发酵。

他不相信，他的人会困在里头，他不相信。

扑救山火的任务一直持续了四天才彻底平息，最终在消防队和军方联合作战下圆满收队，其中8名失联人员已全部找到，7名消防员英勇牺牲。

其中有一个名字，叫王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