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香子

丹阳[1]寄述古[2]

携手江村，梅雪飘裙。情何限、处处消魂。故人不见，旧曲重闻。向望湖楼[3]，孤山寺[4]，涌金门[5]。

寻常行处，题诗千首，绣罗衫、与拂红尘[6]。别来相忆，知是何人？有湖中月，江边柳，陇头云。

【注释】

［1］丹阳：地名，今江苏省丹阳市。

［2］述古：杭州知州陈襄，字述古。

［3］望湖楼：又名看经楼，在杭州。

［4］孤山寺：寺院名，又叫广化寺、永福寺，在杭州孤山南。

［5］涌金门：杭州城之正西门，又名丰豫门。

［6］拂红尘：用衣袖拂去上面的尘土。

【评析】

熙宁七年（1074）正月，苏轼由杭州赴润州赈灾，途中过丹阳而作此词。这首词的主旨在于表达对友人陈襄的思念，体现出他们深厚的友情，词中也包含着苏轼对杭州自然风光的喜爱。

词的上阕一开始就回忆词人往昔与友人携手共游江村之事，苏轼当时还作有《正月二十一日病后述古邀往城外寻春》一诗，由此我们可知两人乃是寻芳城外，陈襄也曾和该诗作“暗惊梅萼万枝新”句，可与此词中“梅雪飘裙”互为印证，两人于冬末往城外寻春时，当是一片梅花似雪的场景，词人下笔之处，让人脑海里不禁产生这一画面，其时他们是何等的快乐，而如今却是处处消魂，情所不堪；“故人不见”，便把时间从过去拉到了现在，“旧曲重闻”，每当现在吟唱当时寻春所作诗词时便倍感伤神。“向望湖楼，孤山寺，涌金门”，词人情由江村寻春事起，思绪纷飞时，很自然地又想到了其他三个同游之地——望湖楼、孤山寺、涌金门。

下阕前四句再回到过去，言词人与友人当初于游乐处往往题诗，题诗千首当然是夸张的说法，这里只为反映出当时两人的诗情与潇洒。“别来相忆，知是何人”，此人无疑便是陈襄，然而作者在此处故作一问，情感表达得非常含蓄，接下来词人也并未直言出陈襄，而说“有湖中月，江边柳，陇头云”，便知此月、柳、云不是寻常所指之景，当是特指杭州之景。将思念之情表达得如此委婉蕴藉，也是此词的一大特色，词人可谓是用心巧妙、情真意切、情深意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