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梦

在跟沈编辑聊完以后，秦苒心里有事，一直没睡，好在程隽晚上过来了，晚上一直沉抑的心情得到了和缓。

程隽抱着她躺着，秦苒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冷香。心里慢慢平静下来，渐渐入眠。

可是这晚，她的梦境并不安然，那些尘封在记忆里的画面又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

她站在旁边。看到宁晴指着只有五岁的她，扯着嗓子大骂，秦汉秋搂住缩在一旁梨花带雨的秦语，好声好气地哄着她；昏暗的房子里，七岁的她冷眼看着，宁晴拿到赎金交给绑匪，带着秦语，头也不回地走开，寒意从她的头到脚透彻到骨子里；秦汉秋和宁晴离婚，两个人为了秦语的抚养权吵的不可开交，八岁的她，心如止水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地跟外婆离开。她看到外公一遍一遍地跟她强调小心杨家人，看到外公离世，外婆病发，她信仰崩塌；她看到一次又一次游走在几大洲之间，在刀光血影中满身是血的人；看到了她按下右手的按钮，她亲手制作的反应堆制造了惊天的爆炸案，姚家夫妇葬身火海；看到宁海镇的精神病院里明月被人欺负，她拿着砖头一下又一下砸着一个人的头；看到戴着面具浑身是伤，行尸走肉地一次又一次地执行任务的人；看到贫民窟里，被人打到一身惨状，毫无求生意识的人；看到生死擂上，一次次将对手打得喋血趴下，自己也浑身是伤，被人抬着离开的人..

梦境斑驳陆离，充斥着暴戾的鲜血，横尸遍野......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她无知无觉，浑浑噩噩地走着。

忽然，她见到了光。

循着那丝光一直往前，她看到前方越来越亮，越往越前，视野越来越明亮。光影下站着一个人，走近，她看清楚了那个人的模样。

那人，正是程隽。

他站在她不远处的光影下，眉眼含笑，清亮的眸子里全是她的倒影，静静地等着她。秦苒觉得自己渐趋无波无澜的心，在看清程隽脸的那一刻，终于有了跳动，酸楚之感溢满她的心脏。

她抬手，想要触碰他的脸庞，在她快要触及他的时候，眼前的人，消失了，只剩空气。她心下一空，急急地看向周围，视线所及，皆只剩下空白，天地苍茫，只有寂静无声的周围和她一个人。

画面一转。是亭澜。她和程隽的家。

大厅里空无一人，她往楼上书房里走去。进门，看到顾西迟和五行站在一旁，一脸悲戚。顾西迟痛心疾首地跟着程隽在说着什么，五行也个个都红了眼眶。从他们的谈话中，她知道了，Y3疫苗研究的不及时，她没能撑到到疫苗出来。程隽在她离开后，自己也染上了病毒，不肯注射解药，病情进入危险期。

她看到程隽最后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在桌上写了一封信。便开门往地下一层走去。她见他开了一扇门，跟着他走进去，她看到了安静地躺在一张冰床上已经没了呼吸的自己，她看到程隽躺下面对着她，一直看着她，直到他自己的心跳也渐渐地停止......

最后，她看清了他留在书桌上的那封信里的字：请寻一处每年可以看见春暖花开的地方，将我们葬在一起......

心脏的痛楚慢慢传来，急剧地增大，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用力地撕扯着，心痛到喘不过气来。

耳边突然传来声音，温润熟悉的嗓音回响在耳边，与梦境相撞在一起，突然支离破碎。

恍惚间，程隽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她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程隽放大的脸，带着些慌乱地一遍又一遍地轻轻地唤着她。

秦苒听到他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苒苒，我在。”一边用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哄着做了噩梦的孩子。

秦苒鼻子一酸，搂上他的脖子，紧紧地抱着他不放手，眼泪止不住地流。程隽感觉到自己肩上的衣服湿了一片。

除了陈淑兰离开的时候她有些崩溃，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他也慌了神，感觉怎么样都不好，只能捧着她的脸，一点一点吻去她的眼泪，吻上她的眼睑，吻着她的眉心，鼻尖，脸庞，安抚着她。

秦苒渐渐地有些平静了下来。程隽额头抵着她的，刻意压低的嗓音，温柔地让人贪恋，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秦苒没有回答，仰头吻上他的唇，急切地索取索取他的气息，像是要真真正正地感受他是真的存在一样。程隽任由她吻着，极有耐心地回应着她，等人慢慢地平复下来。

等秦苒真的平复下来了，他将人揽进怀里，掖好被子，紧紧地抱着她。

秦苒躺在他的怀里，耳边听着两个人的心跳声，她才相信刚刚的只是梦境。

两个人躺在床上，紧紧地贴着，慢慢地，她低声说着话，他静静地听着，一刻也没有离开，等着她慢慢地再次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