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会面
“很抱歉，先生。您不满意吗？”
“不，不！我很满意。我是在夸你们。请把我订的餐都端上来吧。”
“好的，先生。”
机器人陆陆续续把菜上齐了。依次端上来的是一小份土豆炒鸡，一小份蔬菜沙拉，一个韭菜鸡蛋馅的包子和一个红红的苹果，都是一人份的，都是王寻点的菜，一切刚刚好。
王寻非常开心，这是他在这个岛上的第一次用餐。没想到的是，还能吃到他自己想吃的饭菜，这太难得了。突然间，他有点理解为什么美国人要过感恩节了。食物乃自然赠予人类，食之当然要感谢。否则，连基本的生命都维持不了，其它更无从谈起。别说去月球和火星了。如果连食物都找不到，又有什么用呢？
美食无人能抵御，更何况是这么新鲜的食物了。现在大力发展工业化，越来越多的人们远离农村，走入城市生活，已经很难吃到这么新鲜的食物。更别提那些经过加工再加工的食物，食之无味。慢慢地，人们就会忘记食物本身的味道了。有的人觉得自己很厉害，能造食物，那还要大自然干什么呢？
王寻想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觉得自己能打败大自然呢？觉得能把大自然踩在脚底下？自己能够主宰一切呢？那些人真的了解大自然吗？
然而，人类的一切所作所为，都在大自然的眼中。人类万物不过是大自然的手中一物。喜欢，就保护起来；不喜欢，一翻手，手中的物品便粉身碎骨。
哎，想这些干什么呢？自己不是离开那个地方了吗？现在有心也无力啊！这里的生活看起来还是挺美好的，管不了那么多了，享受当下吧。
王寻先尝了一下绿豆百合粥，有绿豆花的香糯，有百合的甘甜，有大米的绵软。经舌尖到喉咙，各种滋味沁人心脾。“好久没喝到这么好喝的粥了。”王寻赞叹道。
接着王寻拿起了苹果，一种果香扑鼻而来，令人陶醉不已。如果不是为了果腹，王寻都舍不得咬下去。
他轻轻地咬了一口，清脆香甜，甚至被咬的地方有苹果汁渗出来，王寻的嘴角上也挂着一滴苹果汁，味道真是好极了。
他慢慢地一口一口享受着苹果的美味，觉得这就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事。待他吃完苹果，嘴里还留着香甜的味道。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土豆品尝。刚刚煮透，不硬不软，吃起来糯糯的，还带着土豆特有的清香。他感觉得出来，不仅食材新鲜，而且厨艺恰到好处。
他又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吃起来有点柴，但满嘴都是鸡肉烧熟后散发出来的浓郁的香味。这应该是土鸡，而不像自己以前吃的那种喂催长素，一至两个月就养成的鸡。那种鸡肉没有嚼劲，没有鸡肉原始的香味——如果你还记得这种味道的话，可能越来越多的人都不记得了。尤其是现在长大的小孩，可能绝大部分都是吃肉鸡长大的，从来就没有尝到过，自然长大的鸡做成食物是什么味道。那这些吃肉鸡长大的小孩又怎么会知道大自然馈赠的食物的味道？他们又何从记起？王寻也只是小时候偷尝过一次，后来还因此挨了打，可是那种味道却永远地留在了他的心里。王寻长大后在外面饭店吃的鸡肉大都没有那种味道，有的只是辣椒的味道，花椒麻椒的味道，油的味道，酱油等各种其它调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小时候的辛酸和品尝美食的幸福感觉，都一起涌上心来，让王寻再一次想要妈妈。如果他从小能和妈妈在一起，也许他就不用去偷，也能吃到几次香喷喷的鸡肉了吧。
他喝了一口绿豆百合粥，滋润下自己的胃，也让自己的心情平复。
他看了一眼蔬菜沙拉，里面有紫甘蓝、西兰花、洋葱、生菜和小番茄等。颜色鲜艳夺目，又很清爽，让人看了就很有食欲的样子。
他夹了一些放进口里，咀嚼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吃起来脆生生的。顿时各种味道一起涌来，有辣的、甜的、酸的……那个爽劲只有吃了才知道。
他又拿起包子咬了一口，韭菜的辣和鸡蛋的香一起刺激着他的味蕾，让他回味无穷。果然是经典的味道。这道菜之所以能得到那么多人的热爱也是理所当然了。
正在王寻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餐厅来了一位新客人，是位女士。
王寻听到有人说话，就抬起头来看。她身着一袭粉色长裙，披着一头乌黑的长发，拿着一个珍珠白的手包，穿着一双珍珠白的高跟鞋。没有过多的修饰，浑身上下都透着柔美的气息。她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粗不细，很好听。不是像歌唱家那样的声音——或清脆，或嘹亮，或空灵，或婉转……但就是恰到好处的，让人感觉很舒服。
她也在机器人的带领下走了进来。当机器人问她想要坐在哪里就餐时，她却朝着王寻走过来，对着王寻说：“你好！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她也是用中文说的。
王寻忙回以微笑地说：“可以。请坐。”
然后她又回头对机器人说：“请把我点的餐端到这里来吧。”
机器人回答说：“好的。”之后就转身去忙了。
她这才坐下来，看着他说：“你好，我叫甄小美。请问你怎么称呼？”
王寻清了清嗓子说：“你好！我叫王寻。你也是说中文的吗？”
她笑了笑说：“是的。我的父母都是中国人。”
他迟疑地问：“那你……？”
她仍是微笑地说：“我是在这里出生并且长大的。但是我应该也算是中国人吧。”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机器人把她点的餐都送了过来，一切都是刚刚出锅的样子。放在她面前的有：一杯西瓜汁，一小份西芹炒百合，一小块绿茶饼。
王寻问她：“你吃这些就可以吗？”
她合笑而答：“我晚餐不吃太多，这足够了。”
王寻点了点头。
她先尝了一口西瓜汁，然后继续说：“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
“这里？你是指餐厅还是……?”
“这座岛。”
“你知道我是从别处来的?
“是的。这里的人都知道。”
“那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呢？”
“海边有巡逻的机器人，发现新的事物都会报告。”
“哦，原来是这样。
“那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那么这是审问吗？”
“不，你别误会。我们对你都没有恶意。我是一名作家，喜欢写人物传记和故事。当我听说了你来到这里时，就第一时间赶过来了。我对你很感兴趣，想听听你的故事。”
“第一时间赶过来见我的不应该是记者吗？”
“记者？我在书上看到过这个说法。你是指报道新闻的人吗？”
“是的。
“这里没有记者。有什么事情发生，机器人都会上报的。”
“请原谅我对这里的情况还不是很了解。”
“没关系。我能理解你。同时，我也很想了解你，可以吗？”
“呃，……我想……应该可以吧。你想知道，我从哪里来，对吗？”
“是的。我从小在这里长大，从来没有去过外面。所以，我对你很感兴趣，很想听你讲讲外面的事。
“那好吧。我们可以聊一聊。”
她放下手里的食物，很认真地看着他，非常好奇的样子。
他继续说道：“我来自中国，在这个世界上的其中一个国家。”然后顿了顿。
她补充说：“我在书上读到过。我们现在生活的岛屿在地球上，而地球上有很多的国家，中国是其中一个很大的国家。我的父母都来自那里。”
“你的父母都来自中国吗？”
“是的。我刚才有提到过。”
“不好意思。那你对中国应该也很了解吧？”
“我父母能告诉我的都是过去中国的样子。我想知道，现在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就比如，你刚来这里，对岛上的一切都会很好奇。而我，对岛外面的世界也很好奇。”
“那你知道，你的父母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知道。不过每个人，来到这里的情况都不一样。”
“每个人？”
“是的。这岛上的一部分人都是和你一样从岛外过来的，剩下的人都是他们的后代。”
王寻很意外。他本以为这里是一些土著居民生活的地方，没想到都是和他一样的人。
“小来告诉我，这里是来城？”
“是的。”
“为什么叫来城？”
“因为这里的人可以说都是从外面来的，所以我们的祖先就给这里取名叫来城。”
“祖先？”
“是的。这里从古至今，一直都有人或物陆陆续续地来到这里。”
“哦。”王寻若有所思的样子。
她继续说：“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
王寻收回思绪，想了想说：“我酷爱摄影，又爱冒险。有一天，我独自驾着直升机在空中拍摄……后来，不知怎么地，我的飞机失控了。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这里的沙滩上了。”
“据说，每个被卷进来的人当时都失去了意识，事后不记得被卷进来的过程了。”
“那他们就没想过，设法离开这里吗？”
“想过，但是做不到。”
“为什么?单从机器人技术水平来讲，这里已经远超外面的世界了。而外面的人现在可以登月球了，这里的人为什么不能离开一个岛呢?”
“登月球?听这里的科学家讲，这里的环境和外面的环境完全不一样，那些技术在这里完全不起作用。”
“为什么不起作用?”
“据目前的科学研究成果看，这岛的周围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这漩涡有多大，也没人能知道。能知道的是，无论怎样，都无法离开这里去到外面的任何一个地方。”
“也许未来，这里的科技再发达些，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也许，但没有人会这么认为。”
“什么意思？”
“就是来到这里的人，没有人愿意离开这里。”
“为什么？”
“因为他们觉得这里比外面更好。”
“是吗？”
“是的，我的父辈，包括其他来到这里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那你呢？你从来没有去过外面的世界。而且，你对外面的世界似乎有很强的好奇心。”
“我？我是有很强的好奇心。但对外面世界的好奇，也仅限于你。你是刚从外面世界来到这里的，我对外面世界的好奇，从你这里就能得到答案。我又为什么要离开我的父母，离开我的家园，去一个我并不认为它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之前，我就从书上看到过，也听那些从外面进来的人讲过，他们都觉得这里比外面更好，都觉得来到这里，是上天对他们的恩赐。那我为什么还要去想离开这件事呢？”
王寻沉思起来。这里比外面更好？不能甚至不想离开？自己刚来这里，目前感觉也是要比外面好很多。虽然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但感觉她可能是对的。
她打断了他的思考：“你想要离开这里吗？”
“我?”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从小没有父母，到现在也没有一个家人。一直在世界各地追寻自己的梦想。想多看看这个世界，多留一些美好的记忆。漂泊不定，甚至没有一个固定的居所，没有一个经常来往的朋友，一直都是一个人。我想，这可能跟我从小没有父母的陪伴有关。”
“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从小没有父母，但我很抱歉，让你想起伤心事。”
“没关系。”
“那你想要离开吗?想要回去找你的父母吗?”
“的确。在我的内心深处，也许我一直在找我的父母，所以才会四处漂泊。但我现在是成年人了，我也知道，我的父母可能早就不在了。否则的话，哪对父母会在孩子那么小的年纪离开他们呢？”
“我想应该不会有吧。”她安慰他说。
“所以，我觉得，我也许应该有新的生活了。或许，未来我会有一个自己的家，就能感受到来自家庭的温暖。而那时，我也许就不会如此思念了。”
“那你还会想离开吗？”
“不知道。但是我现在对这里充满了好奇与兴奋，内心无比的震撼和激动。这里的一切目前看起来都是这么的美好。或许，这里是我新生活的起点。”
“我很高兴你能这么说。至少说明你对这里还算满意。”
“目前来看是的。应该是非常满意。”
他们两个一起笑起来。
此时，夕阳已经开始下沉，落日的余晖照进来，一切都是那么的温暖。
不知不觉地，他们各自点的餐都已用完了，也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们又一起聊了很久，时不时地发出欢笑声。
最后甄小美说：“已经很晚了，你该休息了，我也该走了。另外，非常感谢你今天给我讲的故事。明天，我愿意带你去岛上转一转，不知道你是不是愿意?”
王寻回答说：“那当然好了，我毕竟对这里还不熟悉。同时，非常感谢甄小姐的好意。”
“你可以叫我小美。”
“好啊！很好听的名字。”
“我可以直呼你的名字吗？”
“当然可以。”
“那么，再见了，王寻！明天早上，吃过早餐后，记得在这里等我。”
“好的。明天早上见。小美。”
互相道别后，小美就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身走了，并没有给自己的晚餐付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