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齐家
第一次死里逃生那年，师傅死了。
我是负责记录皇上的起居的史官，也有个很不起眼的官衔，起居郎。
我是孤儿，自小被师傅收养，在战乱中活了下来。
跟着师傅，耳濡目染的也就学了门手艺，那个时代写得一手好字的人并不多。
后来师傅年纪太大，就给大魏朝廷推荐我去接班，因为职务并不起眼，也正好赶上新的政变——胡太后毒死皇帝儿子元诩后，立了三岁的元钊为帝，我就正好上任成了三岁皇上的起居郎。
可仅仅几个月，大都督尔朱荣就率军杀到洛阳，说是要为元诩报仇，把胡太后和元钊，扔进了黄河。
拥立长乐王元子攸成了新皇上。
很快，尔朱荣便邀请朝中官员同去祭天，同时商议皇上的登基大典。
那天洛阳的官员为了在新皇上眼前混脸熟，几乎都去了。
同是那天，师傅去世，我悲痛欲绝，并没有去祭天。
也许是师傅的在天之灵保佑了我，所以才选了自己的死期，因为去参加祭祀的所有官员被尔朱荣杀尽。
我得知消息后也担心自己会被清算，身边的人也开始陆续逃离洛阳。
可我无亲无故，逃出洛阳又能去哪儿，我甚至没有田也不会种地。
正在焦虑的时候，家里突然闯进士兵，二话不说就把我拉了出去，看来终究还是难逃一死。
我本来横下心准备赴死，结果变成了赴任。
新皇上元子攸登基，礼仪要全，而洛阳城里逃的只剩我一个起居郎，而我就是皇家礼仪的一部分，所以我年纪亲亲，已是两朝元老。
两年后，由于皇上不满大尔朱荣专权，准备设计杀他。
可消息不慎走漏，结果皇上被缢死在洛阳外。
待业没多久，刺史高欢又率军打进洛阳，拥立元善见为帝，而我的家门也再一次被闯入，我以为这次是铁定要赴黄泉了，可还是赴了任。
新皇上在邺城登基，我也到了邺城上任，这次的魏国政局稳定许多，我在元善见的身边，兢兢业业写了十七年的起居录。
生逢乱世，每次改朝换代都免不了官场屠杀，安排亲信接管朝政。前朝大官被杀被换。
高官只需要决策，并不需要实施，其实很好干。
而我这样的小官却有很多繁杂的文书工作，改朝换代时，反而能免得一死，直接被新皇上拿来用。
这十七年我是过的有惊无险，皇上却手无兵权，过的战战兢兢，没做过出格的事儿，倒是宰相高欢频频**前朝皇后王妃，这也为高家埋了隐患。
高欢死后，其子高澄继承父业，他所爱不同，总喜欢自家兄弟叔伯的妻妾。
俗话说夺妻恨不共戴天，可没想到，所有高家人都忍耐的很好。
不仅如此，高澄对皇上也愈加刻薄。
直到他准备弑君称帝前，被厨子砍死了。
高澄的弟弟高洋得到消息后立马重整旗鼓，继承兵权。不久就按捺不住野心，武力逼迫皇上禅位，改魏为齐，登基为帝。
新皇上登基初始励精图治，善待官员。
所以我又继续做新皇上的起居郎，甚至皇上看我行事稳重，从不做出格的事，也就让我跟随左右，记录他的言行。
虽然我人微言轻，但笔录从不说谎，可能除了皇上自己，最了解他的就是我。
高洋容不下前朝唯一的皇帝元善见，结束了他任人摆布的一生，满门抄斩。
有一次，高洋大宴群臣，喝的多了些，我在旁等着已经困乏，可皇上越喝越兴奋，然后他突然边喝边脱衣服，竟然当着群臣的面，脱*了。
我一下清醒了过来，准备上前提醒皇上注意礼仪，没想到皇上见我准备上前，起身就跑。
皇上跑了，大臣们就放下酒杯去追。
一直追到最近修的高台，皇上浑身赤裸的爬了上去，然后单手扶起**就对着下面的大臣撒尿，撒完尿就大笑不止。
一直等到玩儿累了，才爬下来被侍卫带回去休息。
所有人虚惊一场，大臣们甩甩身上的龙尿，有的大臣也舍不得甩，把沾尿的衣服裹了起来，各自回家。
自从那次起，皇上开始常常饮酒，酒品也每况愈下。
有时身着女装跑到民间，有时逼着大臣与大嫂**，有时看见我，一时兴起，也会赐我与临近的宫***。
可我虽然怕死，但也有底线，幸运的是，皇上看我不配合，只觉无趣，竟也没有惩罚。
一天，娄太后在皇上喝酒时来劝，我连忙退至一边，听太后苦劝正酣时，皇上突然指着太后就满口污言秽语的骂了起来，说迟早要把太后嫁给胡奴，让有硕大*******你。
太后听着脸上青筋暴起，愤怒已极，我也吓的一身冷汗，赶忙冒死提醒皇上，这是亲生母亲，不应乱说。
皇上似乎清醒了些，觉得自己说的过火，竟然立马换了笑脸，跟太后道歉，也开始打自己耳光，等太后稍微缓和了些，皇上突然跑过去抱起了太后，要与太后共舞，可酒后站立不稳，没多久，竟把太后甩了出去……
太后倒地，没了声音。我赶忙过去查看，派宦官加急叫来值班的御医。
好在还有呼吸，御医只说是骨头断折，晕了过去，叫来侍卫就带回救治。
那时，我不经意的看了一眼皇上，好像从他恍惚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失望。
可很快，皇上似乎酒也被太后的伤吓醒了，开始责打自己，哭了起来，并发誓戒酒。
不久后，皇上重振酒风。
似乎是家族遗传，高家人**宫廷的风气自高欢开始，就一直没断绝，我的记录里每天都有皇上****，寻花问柳的记录。原本都是由宫里的宦官记录详情，我再行校对，可**也太过频繁。
有次我亲自去查。没想到第一次去就到薛妃那里，我去的时候，薛妃的门缝里渗出了血……
宫女也**身子站在门外瑟瑟发抖。
我把衣服给她护了身子，让她冷静下来才知道。之前她听房里声音不对，就敲门询问，没想到皇上让她进去，结果就看到皇上正在肢解薛妃，还自言自语的说我对你如此宠爱，你竟然曾是我那叔父的女人……
宫女吓的缩在一旁，可皇上起身拉起宫女，就在****尸体***，宫女哪敢不从，可结束后，皇上就让宫女出去等着，不准穿衣服……直到我过来。
话未说完，皇上自己换好衣服，带着醉意出来了，又让宫女带她去喝酒。他们走后，我对房间里看了一眼，就吐了出来。
薛妃的头，四肢和身子都毫无遮掩的堆在地上，房间到处是血。
当我再次找到皇上的时候，正看到他喝的兴起，伸手从怀里拿出了一条小腿，大臣们看到后，脸色骤变，有人反身就吐，有人吓的面如土色。
我过去后，皇上竟然把这个小腿塞给我，让我拿着。
不敢不拿。最近皇上的脾气越来越大，时常在上朝的时候就用箭射杀大臣，还在醉酒时射穿过自己的岳母的脸，我只能战战兢兢拿着。
然后听皇上说自己对薛妃的思念有多深，一定要厚葬她……说完，也就派人毒死了他的叔父。
后来皇上的酒宴，他都拿着一支骨笛，是当日我怀中的小腿做的。
酒越喝越多，杀人也是。
高欢曾霸占的前朝皇后尔朱氏，按辈分是高洋的庶母，可庶母貌美，高洋忍耐不住，强行**，可尔朱氏宁死不从，结果被愤怒的皇上用刀疯狂的刺入**，不停的刺，直到尔朱氏的下半身彻底烂掉……那天，我从一个小文官变成了收尸人。
皇上也许不知道，他的哥哥高澄曾经也想**庶母，可没等实现，就命丧黄泉。
但皇上知道高澄****的妻子，也就是现任皇后李祖娥。
所以杀了庶母后，也许因为还处在亢奋的状态，皇上竟然拉着我去高澄府上，强行******大嫂。
皇上拉我去的目的，是想让我记录下来。
第二天酒醒后，也许想起了尔朱氏的出身，也许因为其他原因，他下令要杀尽前朝皇室。若有元家的美女尚在，就待他前去审问过再做处置。
这次的任务竟然交给我了，因为元家人的名册，只有我记录的最完整。
前朝皇室原本就无权无势，难道有消息说元家会像昔年的大燕那样图谋复辟？可元家连个会打仗的将领都没有。
心里的折磨越来越严重，因为元家人越杀越多。
如果我胆子大些，故意疏漏一些元家幼子，留下一条血脉，大致也没人知晓。
可我不敢，也不敢确定越来越疯的皇上能做出什么事。
我带着士兵一家一家闯入，就像曾经士兵闯入我家一样。
可我带的人进去就是屠杀，可能是疯皇的默许，也可能是这个时代就疯狂，士兵杀的兴起，在前朝皇室的府上奸淫掳掠，像是士兵的盛会。
府上人多的时候，盛会持续很久，士兵出门时都很满足，提着裤子，矛尖上穿着婴孩，有些士兵的矛上穿着一串婴孩……
所有的尸体也没有掩埋，就随便丢进河里。
那些时日，因为怕沾上晦气，河里都没有渔民再出没。
到我回去复命时，朝堂格局都变了。
朝堂之上放了口满是沸水的大锅，旁边就是刑具，皇上的酒意将醒未醒，我不敢多言，只得看着。
皇上一个对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就把前任宰相拖了进来，还没等宰相开口，就把他扔进锅里，煮了。
宰相的惨叫没持续几声就没了，可皇上才拿出骨笛，没有尽兴。
就让侍卫拉进来一名宦官，就在朝堂上，开始锯他。
痛苦的惨叫持续着，皇上也吹响了骨笛，交织的笛声和惨叫声，让朝堂变成的阴森可怖，大臣们深埋着头不敢多看，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
后来，皇上又在朝堂上煮了死去宰相的儿子们。
而亲王们的劝谏，也惹怒了皇上。
那天我在寝宫外等着皇上出来上朝，可半天没有动静，但隐约听见很诡异的歌声，好像有人哭着唱歌，感觉就像半夜里在墓地，越仔细听，就越诡异，鸡皮疙瘩也炸了起来。
因为还要当值，只能壮着胆进宫查看，房门敞开着，我走过去就看到，屋里有两个铁笼，铁笼里竟然跪着高浚和高涣两个王爷，而皇上则坐在笼外唱歌……
可能我在门外有了动静，皇上往外看了一眼，吓了一跳，马上叫侍卫出来把我也扔进了铁笼。
死定了。
铁笼里的两个王爷和一个芝麻官。
皇上让我们三人合着他的歌声一起唱，可我们三人在恐惧中，声音都带着哭腔，但又不敢停，屋里的声音更是诡异阴森。
突然皇上拿起旁边侍卫的矛，就刺向高浚，第一矛刺进肚子，用力太大长矛竟穿过身体……我和高涣吓的没了声，立马倒在了一起，尽力想挤出铁笼……
可能第一矛就让高浚的血溅到了高洋的脸上，他更愤怒了，拿长矛又用力刺了高浚几十个来回，直到高涣受不了，大叫着求哥哥饶命，求皇上饶命。
我吓的发不出声，准备闭目等死。
可高涣的大叫好像让皇上突然清醒了，挪过来看着我，问我怎么在笼子里。
我吓的话都说不出来，完全答不上话，臣……臣……
皇上示意侍卫把我放出来，就让我这么在外面等着，好歹捡回了命，就在门外乖乖等着，也不敢往里看，但能听到高涣痛苦的呻吟，想来他还是被杀了。
事后我觉得，应该是我外面看见屋里的情形后慌了神，正巧被喝多的皇上瞄到，他以为是有刺客鬼鬼祟祟的在外面偷看。
之后，皇上不改疯癫，陆陆续续又杀了不少人，朝堂上无人可杀的时候，丞相杨愔甚至找来死囚供疯皇虐杀。
朝堂气氛比起昔年秦国的历王苻生也不遑多让。
苻生在朝堂之上剥人面皮，使之歌舞，人神共愤。好在后有大帝苻坚的出现，政变废去苻生，才让秦国强盛起来。
可秦有苻坚，齐后有谁呢？
大齐开国皇帝高洋，饮酒过度突然驾崩，年仅三十一。
在后来我在整理记录的日子里发现了一些皇上性格的线索，也许那次死里逃生也与此有关。
高洋自小就是兄弟间相貌最丑的，其他兄弟却都生的相貌堂堂，仪表不凡。
所以兄弟叔伯，母亲娄太后甚至丞相都看不起他，而他也一直在佯装傻愣，一直在隐忍。
高家，也像当年的曹操孙策一样，家中藏龙卧虎，几乎个个都有王霸之气。
等高澄一死，兄弟中反应最快的却是平日低调的高洋，他放下伪装，用最快的速度，在高澄的军队里安插满自己的亲信，控制住兵权，控制了朝廷，也就顺利登基。
可高家兄弟依然各自手握重兵，甚至娄太后也有自己的亲信党羽。
高洋登基的十年，虽然毁誉各半，但无可争辩的事实是，齐国的国力在十年间蒸蒸日上，与梁国周国三足鼎立，甚至在宰相杨愔的治理下，国力最强。
朝堂泣血，其下清明。
高洋虽然做了太多疯癫的举动，但从记录上看，排除异己占了大部分，还有一部分是因为自卑，他杀了很多曾经看不起他丑态的兄弟，甚至庶母，他也许认为女人对他的拒绝就是侮辱。
可能高洋对我的信任，也是因为我和他的相貌都属下品，若我相貌俊美，也许哪次醉酒时就找了借口把我杀了。
可即使杀了那么多人，还是没有清除掉所有手握兵权的兄弟们，报应也在他身后发酵。
**宫廷就像齐王朝的咒语，围绕着每一位皇位继承人。
皇上的嫡长子高殷承继大统，主少国疑。
高殷自小聪慧，温裕开朗，可惜乱世容不得心善之人。
我在高殷身边还不足一年，高洋的六弟，常山王高演就联合娄太后发动政变，夺了皇位。
看来疯皇酒后杀人，很多时候都是装醉。
高演继位初始，朝廷一派清明，国力更盛，我也继续担任起居郎。
可有件事不得不说，高演发动政变后杀了齐国的顶梁柱，宰相杨愔。
也杀了前任皇上，也就是自己的亲侄高殷。
此后，高演也开始有些疯癫，慢慢的发作次数也越来越多。
他虽不杀人，但总觉得要被杀，有时一日要叫数十次侍卫护驾。
仅仅做了两年皇上，就突然驾崩，年二十七。
继承大统的是高演的九弟高湛。
高演担心儿子登基不免重蹈被叔父杀害的覆辙，所以把皇位传了高湛。
怕什么来什么。
不久，高湛就把原本应该继位的，高百年砍成两段扔进河里。
高湛除杀了亲侄外，并无大肆杀戮，甚至继位初期勤政治国，可没有多久，就像自然规律一样，开始**宫廷。
高洋的皇后李祖娥貌美，已经被自家兄弟玷污过，高湛更是没有放过。威逼利诱下，高湛****嫂嫂，直到守寡的前皇后李祖娥又一次诞下女婴。
生下女婴后不久，她羞愤异常，竟亲手掐死了骨肉。
高湛知道此事，龙庭震怒，下令抓了李祖娥的儿子，也是高湛的亲侄，高绍德。
女命子还。
那天宫里的气氛压抑且痛苦。
李绍德被绑在柱子上，任由皇上用斧柄砸去。李绍德开始还嘴硬，并不服气，可渐渐的，他受不了不停被砸的疼痛，王爷开始求饶，直到后来疼到开始求死……
李祖娥看着儿子不停的被打，开始是祈求，后来却发疯似的骂皇上不顾身份，**叔嫂，猪狗不如，也不怕天下臣民耻笑，可越骂，高湛打得越狠……
等骂到高湛的正妻胡皇后与大臣**，天下皆知时，高湛暴怒，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高湛命人脱光李祖娥的衣服，扔进沙袋，开始拳打脚踢，马鞭狠抽，不停泄愤……
可怜的母子一直遭到殴打，持续了不知道多久……
最终李绍德被活活用斧柄打死，而李祖娥也被打的只剩下一口气，后被绑在麻袋里送去出家为尼，了此残生。
高湛开始广罗各地美女进宫，用于**。
而胡皇后也有许多面首，其中不乏朝中官员。
皇帝皇后同时大行**之风，实属千古第一对。
后来，胡皇后愈发**，竟在京师里开了青楼，有时把宫中闲置的美女带来给她谋利，生意越做越红火。
而高湛竟也不闻不问，只顾自己享乐。
这段时期我的史书都写成了房术。
高湛沉迷**不愿上朝，很快就把皇位让给了儿子高纬，自己作为太上皇只管**。
可没几年，也因酒色过度驾崩了，年仅三十二。
皇位传至高纬，立国已有17年，我也历侍四主。
高纬登基，在职官员皆升两级，我也因此受益。
这就是高纬登基后所做的的全部政事。
自当年高演登基后，杀掉宰相杨愔已经让齐国国势日渐消沉，若不是朝中依然有大将斛律光，兰陵王高长恭这样的贤臣辅佐，齐国也许早就被周国所灭。
可高纬登基后，近小人远贤臣。听尽谗言，又加之高纬猜忌心原本就重，竟然就密谋杀害了对齐国忠心耿耿的斛律光和高长恭。
特别是兰陵王高长恭，作为高澄四子，与高纬还是表兄弟。
他相貌俊美冠绝当代，与昔年燕国皇帝慕容冲并称：燕慕容齐兰陵。
不仅如此，高长恭作战勇猛，身先士卒，战时以凶恶面具示人，以表必胜决心，传世的兰陵王入阵曲都足以让他流传千古。
兰陵王被害时，年仅三十二。
高纬像高湛一样，不理朝政，**宫廷，行事比其父更加荒唐。
那次我随皇上到新修的园林里试马。
我在一旁站着，皇上忽然让我拜马，当时我愣了下，不知所措。
也许皇上看我年纪大了，也许心情不错，他没有发怒，只是说他封了这匹马为宰相，官居一品，你见了上级为何不拜？
我只好拜马。
后来就没那么幸运了，差点丢了性命。
皇上和王爷高绰在园中耳语，让我过去，我见他们对着一个干涸的池子看着，我就随着他们的往下看。
突然就被皇上推进池子里，然后他们就有说有笑的作壁上观。
而我，摔下池子后虽无大伤，可突然钻出来大量的蝎子，吓了我一跳，赶紧刨池底的土驱赶蝎子，可蝎子越来越多。
我的手指被一只蝎子蜇中，感觉像银针从指甲缝里扎了进来，疼的我忍不住痛苦的呻吟，眼看还有蝎子向我涌来，只能边叫边赶。
另一只刨沙子的手忽然感觉不对，手指插进了两个洞口，还是软的小洞口，我回头一看，心就凉了，是人头。
我的手指刨到了人头上的鼻孔，竟然把埋在土下的人头带了出来，空旷的眼窝里还有无数蛆虫蠕动，撒了出来……
这时几只蝎子一起蜇到我的腿上，如万针穿心，痛苦无比，又欲哭无泪，只得大喊，皇上杀我便杀，何必辱我！
可他二人只是边看边笑，我的恐惧变成他们的乐趣。
所以，我决意宁死也不再取悦他们。
任凭蝎子如何多如何蜇，我坐定不动，也不挣扎，闭目等死。
直到疼的我咬断了舌头，血浸透全身，才没了意识。
醒来后，隐隐听到有人叹了口气，等神志恢复过来，才知道是太医救下了我。
命是保住了，可再也无法说话。
原来那次我忍痛不叫，让皇上和王爷没了兴致，旁边也有人提醒说我从高欢开始就一直待在高家身边，皇上看我年纪又大还满身的血，也就让人拉我上来送至太医处，看还能不能救活。
我是去过蝎子池的人里唯一活下来的。
前不久高绰带狗游玩，看到路上有少妇正给孩子喂奶，玩兴大发，就命手下抢来了正在吃奶的婴孩，当众就喂了狗，看着群狗撕碎了婴孩，高绰乐的其中，捧腹大笑。
少妇看刚还吃奶的孩子被喂了狗，也顾不得性命，大叫着冲过去就要报仇，可手无寸铁的女子根本近不了高绰的身，只得发疯诅咒，一直骂得高绰脱不了身。
于是，高绰就把婴儿身上的血涂到了民妇身上，结果群狗又去撕咬民妇，因为狗已吃饱，对少妇只是撕咬，那少妇也因流血太多，活活疼死，全身没有一块好肉，死状就像红色的烂草人。
高绰因为这件事被判了刑，被送去皇上那里质问。
结果兄弟相见，其乐融融，为找些乐趣还互相献计献策，蝎池只是一个供他二人寻兴的乐子之一。
后来，皇上的行为越来越荒唐，甚至上朝时都抱着光着**的宠妃冯小怜，供大臣们欣赏，还问官员收取不薄的观赏费……
宫里的***风已然盛极，处处都有**之人，处处都设虐杀之所。
所以很快，齐国几乎重演了烽火戏诸侯的故事，齐国被周国大军所灭。
周国皇帝宇文邕是一代英主，灭国之战中，几乎对齐国百姓秋毫无犯，并释放了大量的奴隶和宫女，而高纬及其祸乱齐国的党羽们最后也都遭了报应，不是被赐死就是被砍了脑袋。
宇文邕选贤任能，勤政爱民，生活俭朴。
一统北方大地后，看气势，亦有并吞天下的雄心。
因我经历了齐王朝的治乱兴衰，被宇文邕看中，封官写史。但凡有为的皇帝大都会吸取前朝治乱兴衰的经验，所以明君盛主向来注重修史。
就在我认为数百年的乱世终于要统一时，宇文邕英年早逝，距统一北方才一年。
新登基的皇上宇文赟像极了齐国高氏，年纪轻轻就开始沉溺酒色。
可还好，没多久，国丈杨坚就废周自立。自此，乱世终于开始走向一统，大隋王朝也将强盛于世。
一代圣主杨坚授我官爵后，礼遇有加。
曾问我，前朝末帝宇文赟娶了朕的女儿，应该如何处理。
我写到：若帝位源于禅让，自古以来，皆杀之。
皇上听了很满意。
后来问我，朕在历朝帝王中，功业如何。
我写到：汉朝自高祖刘邦开国，数代经营，用时近百年，至汉景帝才达到极盛。陛下做到这些仅用了二十年。
皇上此时也已年老，听了很满意。
皇上最后问我的问题是杨坚如何，适不适合做太子。
我写到：有秦皇汉武之志。
这一次，皇上可能没理解我的意思，最终还是立了杨广为太子。
其实我想说，杨广像秦皇汉武一样好大喜功。
杨广登基后，听我曾在先帝前夸他像秦皇汉武，就又升了我的官。
可我知道杨广个性张扬，有汉武的命，但无汉武的运。
最终也如我所料，隋二世而亡。
我生于乱世，见证了统一，又将尘归乱世。
杨广是我侍奉的最后一位帝王，他被勒死后，我也大限将至。
一生四朝十二帝，年满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