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隐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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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别松失踪

她漆黑如墨的眸子看向深邃的天空,想在那里寻找自己命运的轨迹,但找来找去,她却只感觉到不寒而栗,她可以看透所有人的心,所有人的命运,但却偏偏看不出自己的未来究竟应该要去向何方。

在夜幕下,她的生命她的呼吸她的存在,微弱得就像一片羽毛一样,是在黑暗中摇曳的烛火,随时有可能熄灭。

可是她不能。

她不能够轻易放弃,仅仅就因为她比别人多了一个身份——不是蒙古的公主,而是阿隐。

阿隐只感觉到一阵无力,这种无力的压抑伴随着悲凉从心头涌起。

她扭头,一双眼睛睁得很圆,因为夜晚,所以她的眼睛也是幽暗的,就像是一潭极深的潭水,从中看不出任何情绪,也看不出任何光亮,那双眼睛仿佛能够吞噬一切,也能够包容一切,更可以看见一切。

即使现在是黑夜,在微弱的烛光之下,按理来说,她应该什么都应该看不清。

可是她却偏偏可以,她可以看见屋子里巴丹正在熟睡着,但他的表情却没有睡熟的祥和,反而有一丝悲伤,他眼角还有几丝泪花。

阿隐终于明白了。

巴丹的眼泪扰乱了她的视线,让她没有看到巴丹真实的心中所想。她想起了自己之前和巴丹的对话,巴丹说他找不到阿妈了。她一时没有仔细去听,只以为巴丹说别松姨去别的族人那里帮衬着了。

可突然回过神来想起那日遇刺,阿隐心头一凉。

是他!忽日勒和克!

那天遇刺之后,遇见丹泽再赶路回到山隐村落,事情繁杂,一时之间竟都没有时间好好思索这些事情。以至于她居然忘记了这件事情,当初在战斗的过程中,她从忽日乐和克的眼睛中看出了对自己的恨意,可是她还没有来得及理清,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思。

忽日远走山隐之后,去踪无人知晓,如今忽然出现在札不让城内意图要挟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投奔了谁的门下,又受了谁的致使?

而他竟然能找到阿隐的所在,必然也能找到别松姨的住处!

巴丹的哭泣,是因为担心她,同时也是因为别松姨可能真的出事了!

阿隐感到全身的血液都是汹涌奔走着,手心出了许多汗,她已经失去了很多亲人,什么事情冲着她来可以,别松姨一定不能有事!

她像一只异常警惕的猫,焦虑在屋檐下踱步,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可能。她想要立刻去查,可是如今这深更半夜,她不想惊动丹泽,毕竟与他说了之后,就牵扯上古格的力量,稍有不慎,若是误会或是误伤了丹泽的阿爸,也是不妥。

阿隐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黑夜席卷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吞没了她。

阿隐忽然有些感慨自己拥有的能力,这一双眼睛给她带来了极大的便利,当世界在她面前变得毫无遮拦,很多原本应该成为秘密的事情,就无处躲藏。可是同时,她也觉得关于阿隐这个身份既是一种认可,同样也是一种诅咒。一种让她永世孤单,不得幸福的诅咒。

在这一瞬间,阿隐忽然觉得自己有些难过。

夜晚的风总是有些凉,今夜没有乌云,就连寂寞的月亮都没有办法躲起来,只能孤单的悬挂在天空中,将那一片又一片温柔,却带有一丝凉意的月光洒向大地,仿佛无声流淌的眼泪,夜风中都充满着诉说的悲泣。

阿隐起身,站在院中,只看见周围几个房檐下挂着的灯笼,散发出悠悠的烛火,随着夜风在不停的轻轻摇晃着,让这个夜晚更加显得有些飘摇,也有些落寞。

阿隐原本就苍白的脸被夜风一吹,更显得越发苍白了。

但她目中的光却分外坚定,就连夜风都没有吹得有些许摇晃。

她是族长,既然巴丹的母亲别松姨不见了,那么就当是她把这古格城翻过来,也一定要找到别松姨。

可是心底始终还是有一股侥幸,万一,万一别松姨只是当下出门了,现在回来了呢?

还是明早派人去打探一下情况,得知一切之后再做判断吧。

次日一早,阿隐从自己的房间中出来,她洁白的脸上所有的一切都完美如初,只有眼睛下挂着的眼圈微微有些发黑,显示着她在夜里似乎没有睡好,刚起来她便吩咐人去阿松姨所在的地方询问,只需要等待。

等待的时间总是度日如年。

那人回来了。

带着阿隐可能并不想得知的答案,但也可能是推翻所有猜测,让她安心的答案。

她的神情有些憔悴,眼中布满了血丝,可是这并不妨碍她能看见,令了她的命前去寻找别松姨的人,刚进门的时候,他还没有开口,阿隐便已经从他眼中看到了答案。

她的心猛地一沉,别松姨果然已经不见了,可是她究竟会去哪里?

其实答案并不需要再有更多的猜测了,阿隐的目光微微变冷,她早已经明白罪魁祸首是谁。

忽日勒和克。

也就是巴丹的父亲,别松姨的丈夫,或者他根本就配不上称之为阿松姨的丈夫,阿隐忘不了自己看过的他的眼睛,那一双眼睛里边有对生的渴望,这种渴望超越了一切,超越了他对任何人的情感,包括对自尊。

他可以放弃一切,只要能活着,只要能够活的更好,活的就如同他所认为的那般好,可以为此放弃一切,可竟然如此,他为什么偏偏还要回来?

该怎么找到他,其实这个答案,很好解答。

阿隐找到了景末,告诉了他这件事情,景末得知之后,并没有惊讶,他只是看着阿隐,透过阿隐的表情已经明白了阿隐打算干什么。

景末说道,“你想找她,对吗?”

阿隐点头,她知道自己的想法非常危险,可她却不得不这么做,就因为她是族长,所以她必须得对每个族人负责。

“你想用自己作为诱饵我可以接受。”景末看着她,然后才说到,“但这件事情你必须要告诉丹泽,因为忽日背后的势力并不简单。”

阿隐沉默了。

她不知道这件事情究竟该怎么说。

“如果你不主动告诉丹泽,这件事情一旦被普赞知道,代价可能是别松姨一家子的性命。”景末看着她强调道,“包括巴丹。”

阿隐如梦初醒,单薄的肩抖了抖,她知道景末说的没有错,普赞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如果这件事情被普赞得知,解决的方法一定不会简单的,直觉告诉她,忽日并不仅仅是冲着她来的,他,是冲着整个古格来的。

但是正因如此,考虑到巴丹,她才不想让巴丹的家破裂。

“我会告诉丹泽的。”阿隐抬起头看着他,“但不是现在,我现在,要在短的时间里找到别松姨。”她心中知道,阿松姨可能已经遇到了危险。

既然忽日最开始想要找到的人是她,那么用自己作为诱饵,起码是可以找出那个人的,当初景末没有留下他,让他逃脱,可是现在自己也不需要留下他,只要能够找到别松姨,那么一切都好商量。

景末知道阿隐这样的做法有些冲动,他摇了摇头说道,“可是已经太迟了,在我来的时候,便已经通知了丹泽,他应该很快就要到这里了吧。”

阿隐有些恼怒,“如果你的做法害了别松姨,该怎么办?”

巴丹在屋中睡着,现在天色尚早,他昨日哭累了自然睡得很沉。她无法想象,如果巴丹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父亲回来过,并且带走了自己的母亲,甚至他的母亲还有可能有危险,他究竟应该怎么样面对这一切?

阿隐知道巴丹一直想质问忽日,为什么当初抛弃自己和自己的母亲,现在,不就是机会吗?

札不让,城中。

这是札不让城中的一家酒楼,做的吃食全是北面的风味,也算是一种异域美食。

而在楼上的一个房间中,忽日正在吃饭,他面前摆满了美味佳肴,这是他曾经在村中从来都吃不起的东西,他面色阴霾,双颊有些凹陷,目光中不时闪过阴冷的光。

他已经换上了寻常的衣物,几乎看不出来前几日刺杀阿隐的模样,而他一旁的,正是别松。

别松的样子看着不怎么好,她的脸上有很多淤青,嘴角还有裂了开的痕迹,她看着忽日,眼中一丝一毫的思念都没有,甚至有些怨恨,可同时也有一丝无可奈何,“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愿意跟你走,你就不再去找巴丹,可是你现在为什么还在城中?”

别松一开口之后,等待她的却是忽日的怒火。

忽日猛的站了起来,把手中的酒泼在了别松的身上,然后便说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我的事情了,我想待在这里和你有关系吗?”

别松没有躲,那酒泼在了她的脸上,刺激得她微微颤抖了一下,有些伤口还没有愈合,被酒一泼只觉得很疼,可是,再疼也无法疼的过她的心。

“难道我一个人被你祸害还不够吗?巴丹做错了什么?就因为他是你的孩子吗?”别松的声音大了起来,可是说是大起来,却依旧是那么的小,听起来就如同是两个人之间正常的对话一般。

忽日的眼神变得犀利,“就凭你是我的女人,就凭他是我的儿子,我就可以这样。”

他慢条斯理的走了过来,猛地伸出手,在别松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我要带你去过好日子啊!你为什么就这么不懂我呢?”

可是说话间,他的脸已经变得无比狰狞,有些扭曲了。

别松看着他,看着这一张让她觉得有些陌生,但却又无比熟悉的脸,她的脑海中回想起了曾经在村子里的模样。

那时候她是村中最美的少女,两条粗亮的麻花辫在阳光下泛出的光。就好像是格桑花海在阳光下投射出的希望。她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嫁给了忽日,那个时候他只是一个有些腼腆的少年,脸上有些晒红,还有一丝质朴,他目光中澄澈的光芒,亮的就好像是村子里每天晚上都可以看到的挂在天空中最亮的星。

那是多么美的一段时光啊,可是为什么一切到后来会变成这个样子?

别松没有挣扎,她的脖子渐渐被掐的发红,脸也涨红了,忽日的力气已经越来越大了,可是就在她感觉自己即将完全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忽日却松开了手。

别松仿佛被抽去了一切的力量,顿时跪在了地上,她大口的呼吸着空气,抬起头,只看到忽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忽日的眼神中有些厌恶,“当我离开你的时候,你为什么就不能去死了?为什么要生下巴丹,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带?”

别松双手握紧,她咬着牙说道:“忽日勒和克,你就是个禽兽,我不和你走了,哪怕是死,也不和你走!”

忽日仿佛被什么击中了,他脸上的凶残突地烟消云散,浮现出无比懊恼的忏悔。他蹲了下来,眼中含满了泪花,轻轻的伸出手触碰着别松脖颈上的伤,“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对不起……”

他不停地道着歉,甚至狠狠地抽着自己耳光,打得嘴角渗血,别松看着他,看着他消瘦的脸庞,看着他眼中布满的血丝,她知道他过得不太好。可是,他怎么可以这样对自己呢?

但是哪怕这么想着,原本强硬的心也逐渐软了下来,手不由自主得拉住了忽日打着巴掌的手,许久,轻声说道:“我不走了。”

她的眼神中满是疲惫,别松扭头看向窗外,窗外熙熙攘攘的人声,显示出札不让的繁华,可是现在的她,只觉得这种繁华就像是若有若无的背景一般,在耳朵里听的都不很明确。

忽日紧紧的抱住了她,把脸埋在她的脖颈上,然后轻声说道:“别松,我是那么的爱你,你不要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的。”别松喃喃自语,可是她的眼神暗淡,就连透过窗子的阳光,都照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