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风月无边

已是阳春三月时节，草长莺飞，花明柳媚，雨丝风片，又是一个远大开篇。一个新的轮回。短短几月，祁澜独宠皇恩，步步高升，如今已是位列贵妃。再遇见她时，是在巡游的龙辇上，远远地望见了几眼。她满头便插朱翠，金枝双蝶环花玉步摇伴着龙辇的移动翻飞，映花了我的眼。红袖上金凤成双，凤首昂立，展羽振翅。她应是极喜欢红色的。的确，也只有红色能配得上她的气质。人间绝色也就是这般了。

“娘娘，您就把这安胎药喝了吧。您受宠都快半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宫女端着莲盘，细声细气地说道。

“怎么？本宫怀不怀还需你操心？本宫就算没有子嗣也是皇上依旧独宠本宫！你是怕本宫一日失宠了，捞不到什么好处了吧？”祁澜拈起一颗葡萄，睨着眼看着脚边宫女。

“奴婢不敢！娘娘误会了！还请娘娘责罚！”那宫女低着头跪伏在地，禁不住地战栗起来。

“罢了罢了，今日便饶了你，你们可都给本宫记好了，今后谁再敢催本宫怀龙胎，本宫就要了她的贱命！”祁澜难得的生了气。仔细算算，她自入宫以来，已有四月一十七日，哪一日不是被皇帝翻了绿头牌？后宫佳丽三千，哪一日不是皇帝夜夜流连她祁澜的凤熹宫？又有哪一日不是皇帝遣人来送凝膏口脂罗子黛、金钗翡玉蜀绣丝？她祁澜不需要依靠任何事物，也从不需要依附于任何人，她只为自己卖命。

“怎么？谁又惹娘娘不高兴了？”裴钟毓慵懒的声音响起，伴着腰间青龙白玉符和环佩的清脆碰撞声。祁澜只是玉手一伸又拈起一小串葡萄，然后依旧偎在贵妃榻上，丝毫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她仰颈咬住一颗晶莹紫球：“皇上今天这么好兴致，怎的一下了早朝就赶来看臣妾了。”

纵使祁澜再怎么没规没矩打趣调笑，裴钟毓眼中的她却依旧风情万种，千娇百媚，连生气时都美得不可方物。他该是着了祁澜的魔，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的宠爱，从来不舍得发脾气。他走近祁澜身边，弯腰将她揽进怀中温柔抱起，放在自己的腿上。拿过一盘紫晶玉来一颗颗喂给祁澜：“朕下了早朝觉得甚是挂念你，总想着每时每刻都有你陪在身边。”

祁澜遣退了殿里一众女婢，在裴钟毓的怀里蹭了蹭。“皇上，她们欺负臣妾没有龙种没有子嗣，取笑臣妾不久便失宠。”裴钟毓握住祁澜在自己前胸游走的灵蛇般的小手，低头宠溺地笑了笑，在祁澜额头清浅一吻：“怎么会？清和就算一辈子没有龙种，朕也独宠你一人。再过不久，朕便封你为朕的皇后。”

祁澜的眼里流光溢彩，满眼的欣喜几乎溢出来，她像个得了甜头和许诺的小女孩一样坐得笔直：“真的吗真的吗？皇上可不要诓臣妾。”裴钟毓倚在雕花镂空的榻背上笑了起来：“朕何曾诓过你？小东西，你要什么朕不都是给什么？都舍不得你哭，怎么会诓你。”

祁澜钻进裴钟毓怀里撒娇，惹得裴钟毓不住地笑。他拍了拍祁澜：“朕也就是只在你面前笑了。”“皇上净会哄人，那满朝的文武，你上朝时怎的不给那前朝元老们笑一笑？”祁澜从裴钟毓怀中探出头来。

“假开心不是真快乐呀，小东西。”裴钟毓抚了抚祁澜的头，那动作就像是在擦拭一件精美的瓷器，生怕磕碰了丁点。“朕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才是真的快乐。什么都不必想，什么都不用管，只是想跟你待在一起，做一对无忧虑的神仙眷侣。”“皇上是真龙天子，自然要心系天下，做这四海九洲的主宰，也自然会为了这天下运筹，换了是旁人，怕还是没这个能耐呢。”

“朕最不喜欢奉承，可唯独你的奉承，让朕觉得这是夸赞。”裴钟毓俊朗的眉眼弯了又弯，他垂眸，眼里全是深情。自古君王不缺红颜，可他裴钟毓就是爱惨了祁澜，尤其爱极了她那双摄人心魄的乌黑发亮的眼眸，那双开心时大放光彩的、动情时秋波流转的、委屈时细雾蒙蒙的眼眸，真真是勾走了他的魂。世间美丽的女子有很多，像天上松软的云，舒卷都各有姿态，可如若那祁澜也是云，那她必是傍晚落霞染透的妖冶的云，是万里朗空唯一的一抹清云，是雨过天青的溪水里红鲤相伴的一尾彩云。可他裴钟毓三千弱水只取这一瓢就已足够一生相守。也不仅仅是因为祁澜的美貌。更多的，是她让人猜不透摸不到的小心思每每带来惊喜，神秘而又与众不同，高傲却也温柔，纤巧而同聚飒骨，百变千变，激发了他一步又一步的探索欲。他有时常常在想，这祁澜，该是上天给他的，多大的恩赐啊。

“皇上。皇上。您在想什么呀？臣妾唤了您半天，您也不理臣妾。”再回过神时，祁澜正捏着一缕青丝，轻轻地扫他的下巴。

他觉得有些痒，心里也有些痒，突然出手抓住祁澜不安分的小手，吓了她一跳，见她连连眨了几下眼，他逗她：“大胆！朕的逆鳞你也敢触！”见她无辜的手被擎在半空，无辜的眼神和无辜的微微嘟起的嘴，他抿着唇禁不住笑了起来。

“皇上讨厌！”祁澜反应过来，娇嗔着，双臂灵巧地环上他的颈，张口便要咬他的耳垂……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床清梦压星河。

如此良辰美景，才子佳人，真不知几时是个头。我早已预料到结局。也着实不忍让他们的美好透支。可人间总是苦多乐少，离多聚少，恨多爱少，诚然，没什么可留恋的。他们的故事从一场偶然的邂逅中开始，也必将会在一场必然的预谋中分崩离析。既然不懂爱，总该是要被伤一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