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妇人虚证，调肾为要

补虚之法，历来有“健脾”与“补肾”之争。其同者均从“本”治。健脾者抓“后天之本”，补肾者抓“先天之本”。其异者，健脾实质是调补气血，补肾者实质是调整阴阳。脾土属中焦，是脏腑生理活动的中枢，中焦运化正常，则承上启下、升清降浊、脏腑的生理活动就能平衡，正气由虚转旺，“邪不可干”。所以“健脾”派力主调补中焦脾土。但是补气养血之品，一者性温，易有热性炎上之虑，过量常服，致口干咽燥，甚则鼻衄躁烦；二者味腻，常有碍胃减纳之弊，过量常服，多致食纳下降，得不偿失。

肾脏属下焦，在五脏六腑中唯独肾脏有双性，既阴又阳，既水又火，是人体生命活动的原动力。脏腑的生理活动包括脾土的运化，全赖肾气的蒸化。肾阴不足，影响“肾藏精”的功能，使生长发育、生殖繁育失调，缺乏物质基础；肾阳衰弱影响“肾为气根”的功能，使脾土的运化能力、人体的温煦能力下降，缺乏生命动力，可见肾脏在人体中的主宰作用。补肾者必调阴阳，这比健脾更全面，而且可克服补气养血之品炎上和碍胃的两个弊端。

女性机体的生理状态，与机体一般的生理活动和一定年龄范围内的生殖活动息息相关。前者是指脏腑化生精、气、血、津、液，用以维持人体生命之需求，并为肾-天癸-冲任-胞宫生殖轴的功能成熟与稳定提供足够的物质基础；后者是指女性周期性、规律性的子宫出血及妊娠、分娩与哺乳的生理特点。而保证此两者能够正常进行的莫过于肾的作用，正如《素问·上古天真论》曰：“女子七岁，肾气盛，齿更发长；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七七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坏而无子也。”

肾主藏精，为生命之本，元气之根，主宰人体生长发育和生殖，而胞络系于肾，故肾的功能失调可直接影响精血，导致天癸、冲任功能失调，而发生经、带、胎、产诸疾。肾阴包括肾精血与肾水。肾精血不足者，可致月经后期、月经过少、月经稀发、闭经、子烦、胎萎不长、不孕等。肾水不足者，则虚火妄动，引发月经先期、崩中漏下、经行吐衄、经行发热等。若肾阳不足，即命门火衰，则气化失常，上不能温煦脾阳，下不能温养胞宫（胞脉胞络），可出现经行泄泻、经行浮肿、妊娠肿胀、子满、胎萎不长、带下病、宫寒不孕等。由于阳损及阴，阴损及阳，久之阴阳互损。由此可见，肾的阴阳失调是妇科病根本所在，调理肾中阴阳是治疗妇女病的重要治则。通过调肾，使阳得阴生，阴得阳化，阴阳平衡，以维系女性的正常生理活动。

基于上述中医理论，沈老对于以五心烦热，腰膝酸软，舌净质红，脉细数为主症的肾阴虚者，治以“壮水之主，以制阳光”，以杞菊地黄丸、左归饮为主方，生地为主药；对于以形寒腰酸，舌质淡胖，脉沉细为主症的肾阳虚者，治以“益火之源，以消阴翳”，以肾气丸、右归饮为主方，蛇床子、补骨脂为主药。根据肾为水火之脏的特点，还注意“孤阴不生，独阳不长”的阴阳互根理论，遵循张介宾的提示：“善补阴者，必于阳中求阴，则阴得阳升而泉源不竭”，滋阴药中佐加补骨脂、仙灵脾、菟丝子等；“善补阳者，必于阴中求阳，则阳得阴助而生化无穷”，温阳药中佐加枸杞子、女贞子等。

滋阴巧配：①阴虚者多虚火上炎，应以壮水之品为主，少佐清降。如肾阴不足，肾水不能济上，心火偏亢所致经行口糜、经行失眠、妊娠心烦等，可选加知母、枣仁、远志，少量黄连、莲子心、肉桂；如阴不敛阳，阳失潜藏，阴虚阳亢证，可选加生牡蛎、生龟板、生鳖甲；肝阳上亢所致眩晕耳鸣，可选加菊花、草决明、珍珠母；肾水不足，肺失濡润所致的经行吐衄、妊娠咳嗽、妊娠失音等，选加紫菀、贝母、芦根、藕节等。②滋阴药每多碍胃，应佐开胃的陈皮、木香、砂仁之类，补而不滞。③肝肾同司下焦，肝藏血，肾藏精，精血相生，肝肾同源。肝肾又为冲任之本，肝肾同病，可影响冲任，冲任损伤，亦可涉及肝肾。因此滋肾养阴之品中，选加养肝之品，如枸杞子、女贞子、何首乌、白芍、当归等。

温阳慎用。温阳药力大，作用快，但副作用也大，务必对证。为防其伤津动血，用久煎法（先煎半小时）或反佐黄柏、知母、蒲公英之类。如有伤阴之虑，改温燥的桂附，代之温润的蛇床子、补骨脂、巴戟肉、肉苁蓉、仙灵脾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