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今夜无眠
龙一在等着眼前的人儿说话，他甚至有些期待。毕竟，自己道士的身份算不得一个好营生。
在上一世的记忆里，道士是那种心无所求，能窥探天机的神秘存在，可这一世领自己进门的师父却娶了十个媳妇。
如今，就连龙一也说不清，道士在这个世界上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可他知道自己要是不说出那句话，那才是误了别人一生。
所以虽然他心动了，却并不糊涂，还是面对着眼前的女子说出那句话来。
那红衣的金枝儿微扬螓首，一双凤眼里的柔光似乎与晨时所见不同，少了惊讶，多了沉静。
她轻轻点了点头，让一头乌发从肩头滑落。又低低的嗯了一声，算是作答。
“那好吧！不过……”
龙一本想再说一句，中途却还是忍了下来，抬手指了指眼前的椅子。
“你坐吧！”
金枝儿一下子羞红了脸，可整个人却又在这三个字之后舒展开来，犹如遇到春风的花蕾，刹那间绽放。
她嗯了一声，脸上不怒不喜，朝着二老低声问安，这才缓缓坐了下来。
其实龙一想说，我可是道士，今后顾不得家啊！
但这一句，显然更出不得口。不为别的，就因金枝儿还是一个不到十二岁的小丫头，今后的日子还长的很呢？也许她慢慢才会明白。
等五人再次坐定，那红儿却凑到金枝儿身边窃窃私语。这时，龙一突然想起眼前的金枝儿如今再也不是那个晨间见过的人了，弄不好，也是一个妖精啊！
可这话，他也得埋在心里，也许随遇而安才是最好的选择。
李士郎不停的举杯，一心想要把龙一灌醉，就连李家夫人的白眼他也是熟视无睹。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李士郎夹着菜，大着舌头，一眼一眼的盯着龙一，看得龙一心中发毛。
“姑爷啊，如今咱也算是一家人了。咱一家人就不说那两家话，我的意思是这几年，要么你就在这凤凰镇上，一来能跟着冀先生涨些学问，这二来嘛……”
他突然停口，朝着身边的夫人抽了抽嘴角。
“是啊，姑爷，你若不呆在镇上，难保这金枝儿朝山上跑。这年月，山上野兽多得很，实在让人担心，你说是也不是？”
们夫妻二人，一唱一和，把一件还很遥远的事，说得如同就在眼前，让金枝儿一张粉脸红的冒出了热气。龙一更是坐立不安，毕竟还没过门，他更不能多说话。
唯有红儿笑的合不拢嘴，一会儿看看娇羞的金枝儿，一会儿望望一脸木讷的龙一，不时露出诡异的微笑。
……
等到酒席散尽，龙一的婚事算是定了下来。本来龙一还想看看金枝儿恢复的如何，可这么一弄，他哪里敢张口。
不过，从金枝儿进门之后到离席而去，明显恢复如初，并不需要太多担心。
可这会儿功夫，那妖女红儿却在一顿饭之后和金枝儿成了无话不说的闺中密友。
这会儿，竟撇下龙一随金枝儿去了她的闺楼。
这么一来，龙一一下子变得无事可做，来时路上商议好了一探院中方塘之事，也不得不放在一边。
不知不觉，红日落在山后，夕阳下的红云遮满了半边天空。
等到月儿从天幕里凸显，散发着明光，龙一就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可坐在对面的李善人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闲事，这让龙一分外焦急。
他抬头望了望窗外的暮色，好几次想要说出辞行的话，却生生忍住，也许夜里才是一探究竟的最好时机吧！
李善人眼看天色已晚，那会不明白龙一的心思。一边张罗着夜里的酒席，一边差人去请青爷过来一叙。
到了晚饭时刻，桌上已是三人，青爷居上首，李善人和龙一各居一边。
夜幕下了李家院子灯火通明，若不是院外春虫夜鸟的鸣叫，让龙一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青爷不愧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妖，在听到李善人说起龙一的婚事之后，一只露在外面的小圆眼就变得柔和了许多。那不苟言笑的半张脸也变得和蔼起来，少了冷清，多了亲切。
龙一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只是对面坐着的李善人眼神却热切起来。
原本恭恭敬敬称呼着的青爷两字，也变成了轻飘飘的青叔。可青爷一点也不恼，反而频频举杯，言语间更显热切。
于是，还不到一个时辰，桌上就只留下龙一和青爷两人。
青爷不露声色的朝窗外瞥了一眼，深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甩了下头，把白发下的另外半张脸露了出来。
一样的小圆眼，唯一不同的是那一块青色胎记爬满眼眶，可露出的面目在夜灯下却看不甚清。不过，那一团胎记怎么看都像是一条盘踞在右眼眶周的游龙。
借着昏黄的烛火，那条原本不动的小龙，慢慢的盘旋游动起来。
青爷端起一盅酒，一饮而尽，长长叹息一声。
“唉！就知道，红儿那个娃儿啊，最不牢靠，你是不是知道了？”
他抖抖肩头，那条龙竟然从眼眶间剥脱下来，跳在他另一只平伸着的手掌之上。
虽然龙一早已从红儿的嘴里知道了青爷是龙族的事，可这会儿看到一条胎记化身的小龙跳在手上，还是吃惊不小。
他自顾自的灌了一口酒，用力的点了点头，算做答应。
“那我也不说暗话，既然青儿选择了你，那你娃子就得好好待她，要是……”
他突然禁口，起身走到窗前，对着漫漫夜空和高悬的明月，长啸一声。
这一声尖锐高昂，如夜枭迎风高唱，又似那猛虎望月高歌。
一刹那，凤凰镇上的窗户亮起无数盏灯火，无数的门窗在同一时间内开开合合，又伴随着幼儿的啼哭和父母的呐喊。
还好，这一声过后，万籁俱寂。也就是在凤凰镇，若在别处，真不知要闹出多少个乱子。
躺在软榻上的李士郎猛的坐起，酒醒了大半。一把拉住夫人的纤手，急切的问，“今日可是十五，为何那那方塘里传出化龙之音。”
夫人轻抚他惺忪的睡眼，柔声道，“李朗睡吧，睡吧！今日虽不是十五，却是我李家的吉兆，我这就传话下去，莫去前院走动，惊了仙家。”
李士郎嗯了一声，倒头又睡。
这一切，龙一并不知情，可看着慢慢转过身来，一脸严肃的青爷，他知道，今日夜竟要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