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月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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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望月②

我一整晚没睡着。兴奋劲愈强烈,脑中放映机就愈是续航持久。反复回味秋月的话无数遍,我觉得我真的走近秋月了,我已经走到她的心坎了。同时我又有许多忧虑、疑惑,我离她的真心会越来越近吗?谁能肯定不是忽远忽近或越来越远呢?

-07.03

秋月:我的小提琴名叫蝶。

我:我以前养过一条博美犬,叫沙拉

-07.04

秋月:《神秘园之歌》是我从小就喜欢的一首乐曲。

我:久石让的《伴随着你》,也是我从小就喜欢的。

-07.05

秋月:很喜欢诗人泰戈尔,尤其是他的那句名言,“如果你因为错过太阳流了泪,那么你将要错过群星了。”

我:歌德的一句话影响了我看待事物的眼光——“仍然拥有的彷佛从眼前远遁,已经逝去的又变得栩栩如生。”

“准备好明天出发哦。”

在霞江三桥和秋月会面之后的第三个晚上,我突然被告知要和她一起出远门。

“出发去哪儿?”

“成都。”

“赶紧收拾好行李!”

“明早可不要懒床哦!”

之前除了那个每天一句话的游戏,我们都没有聊过天。本该寂寞的夜晚秋月中邪般发来这些消息,终于让我感觉自己不是孤军奋战。

秋月向我要了电话号码,告诉我需要带哪些东西,又顺便道了声晚安。

我腾出空书包,从衣柜里拿出两套夏季服装塞进去,然后就开始发愣。

由于待得不久,卫生纸、牙膏、牙刷宾馆也都有……想了半天,还是把相机也装了进去。

秋月之前就说过想去旅行,我最近几天还在计划到哪儿去、玩什么、行程怎么安排。既然她都决定好了,就随她的喜好吧。

因为熬夜而睡得死死的我被毫无规律的电话铃声吵醒。正当拿起手机打算静音的时候,电话挂了,正当安心继续睡的时候,电话又响了。

看到是秋月打来的,我清醒了一半。接通后,她的那声“喂,起床了”,像风油精滴进脑壳一样让我神清气爽。

九点左右,我们汇合坐上高铁。素白连衣裙,一顶米黄色渔夫帽,这又是秋月的一身新装扮。

座位很空,她坐在我的对面。

“我们,这是要去干嘛?”

“旅游呀。”

“怎么个旅游?”

为了听秋月精灵古怪的语气,好让自己不那么疲乏,我故意扯些无聊的话题。

“到了就知道了。”

“还跟我卖关子呢。”

“行程我都规划好了哦,你就放心跟着我吧。”,她清爽地笑着。

秋月撑住半边脸,目不转睛地望向车窗外高速远离的草丛、公路、树木、山峦。同时,我也能看到窗户上倒映的她的脸。当她的眼珠在隐约映像的玻璃上与我相对,我牢不可破的心也被之撼动了。

“你很喜欢窗外的景物吗?”我问。

她的头轻轻一歪,若有所思,“不知道。它们令我着迷。”

“它们?……”

“远去的东西。”

“远去的东西令你着迷?”

“嗯。”

当你在人流中伫立,来来往往的人群从附近穿过,这种感觉肯定与其相似吧。不,应该是一模一样。它们都带给我同样的感受,那就是世间万物在相对逝去的本貌。视觉和声音一样,都能让人意识到动态的时间。

出高铁站,秋月带我东奔西走坐公交。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成都呢。”

秋月一边小跑一边喊着。

“你找得到路吗?”

“有导航呀,我又不是乡巴佬。”

“你以前有去过其他地方吗?”,公交车上,我问。

“其他……地方……”

“有,不过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你小时候,一定很可爱吧。”

“嗯?”

我们都觉察到异样,我连忙做出辩解,“我的意思是说……我不是说你现在不可爱……”

“……嗯……”

秋月对我使了一个“真是服了你了”的眼色,头又扭了回去。

我们直接在景点下车,我顶着燃烧的烈日跟在秋月身后。由于昨晚熬夜太久,在正午这股热浪下我昏昏沉沉,反观秋月,仿佛是生于阳光下的雏菊般,活力充沛。

“所以,我们是来赏花的吗?”

买好票走入景区,景点门口大大的“花舞人间”四个字,使我不由地明知故问。

“难不成是来吃花的吗?”

“哈……哈。”

走走停停,绕来转去,秋月沉迷在一人赏花、闻花,在花丛里蹦蹦跳跳,活像一只年幼的兔子。

取出背包里的相机,开机,在我自认为好看的一丛花前蹲下来打量,按下快门。

如果在这里给秋月拍照,那照片一定是我最出彩的杰作吧。

“你在拍照啊?”

“啊,对。”

“我可以看看吗?”

我把相机递给秋月,可她并不想接。

“不是……照片不可以从里面取出来吗?”

“你在说什么啊?!”

秋月的童真疑问顿时致我思维短路。

“啊?不对吗?”

“你还活在上个世纪吧。”

“这……单反相机怎么可能直接把相片给取出来?!”

秋月也许是在充楞,但那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又让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是……这样吗……我还以为,可以直接取出来呢。”

她低下头羞涩地笑了笑。

“我没有去了解过这种东西嘛,我都没碰过相机。”

“要试试吗?”

“什么?”

我晃了晃手里的相机,“拍照。”

“好啊。”

我一步步教给秋月相机的操作方法,拍照流程。她走了段路,不断停下来拍摄了很多张照片。

“好了,现在来复习一下。”

“好!”

“什么是焦距?”

“由镜头控制的远近距离,焦距越小视野越宽,焦距越大视野越窄。”

“差不多是这样。那么,什么是光圈?”

“控制光线进入量的一层口径。光圈越大进入的光越多,光圈越小进入的光越少,光圈值越小则越大。”

“正确。现在把模式调成快门优先,考验下你的构图吧。”

秋月选择了蔷薇花,她在爬满粉红色蔷薇的铁架栏附近打转,改变角度,反复框选对焦。

“需要这么久吗?”

“啊啊啊好难啊,我感觉怎么摆都不好看。”

见她对自己失去信心,我找出一朵最好看的蔷薇,拨开遮挡它的叶片。

“来拍这个。”

“蹲下。”

我按下她的肩膀,站在她身后。

“向上倾斜镜头,展现花朵的全貌,背景保持在阴暗,可以衬托花的色彩纹理。范围对焦,给周围景深虚化,让九宫格中心的花突出。”

“好了吗?”

“好了。”

“按快门!”

相册中,这张是最好看的。由于向着光,花朵的颜色艳丽、明亮,粉中带白嫩,而背景暗部柔和,阴影恰当,更好突显了花的旺盛生命力。

“哇这也太好看了。”

秋月乐呵老半天,对我的相机是越加爱不释手,带着相机到处跑,成了她的玩具。

“我给你拍张照吧。”

她还在尝试新的拍照方法,听到我的话后被惊动,眼睛离开取景器。

“给我?”

“为什么?”

“啊……我想拍你的话一定会很好看。”

“不好看!”

她立刻说道,带着我的相机去了别处。

秋月拒绝了我。她为什么不给自己拍几张照片呢?难道她对自己的外貌就没有自知之明吗?

秋月喜欢花,也很了解花。她能认出漫无边际的花海中的所有花,对每种花的特点、习性、花语都了如指掌,且能长篇阔论。

“菊花代表清净、高洁;双瓣翠菊代表我与你共享哀乐;冬菊代表别离;波斯菊代表纯真、并永远快乐着。”

“我问你,你知道雏菊代表什么吗?”

“纯洁、天真?”我回答。

“你居然知道。”

“紫罗兰,请相信我,青春永驻;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昙花,刹那的芳华,一瞬间永恒;木槿,每次凋谢都为下一次更绚烂的盛放;腊梅,坚贞不屈;迷迭香,留住回忆。”

“如果让你送我一朵花,你会送什么呢?”秋月问。

“向日葵。”

“为什么?嗑瓜子吗?”

“不知道,只是觉得很像。”

她用手指头捏了捏自己的脸,“那我就送你天竺葵吧。”

我问她天竺葵的花语是什么,她淘气地笑着,“不知道!”

逛完景区已是下午两点,吃完午饭秋月就带我前往下一处地方。

“呲呲——”

“你干嘛——”

“防晒霜啦。”,秋月把高压罐摇得“哒哒”响,在我身上喷洒香喷喷的水珠。

“还好带了防晒霜,不然皮肤肯定晒得黢黑。”

“我们又要去哪儿?”

“湖边。”

说走就走,不愿浪费丁点时间。秋月计划周密,搭高铁需要多长时间,转车到达景点需要多长时间,以及游玩、休息、餐饮,都把控得很准时。从大清早出发到现在,听从秋月的安排,丝毫没有动用我的头脑。我就这样昏昏欲睡地跟着她来,体验到的是轻松加愉快。当然,除了炎炎的烈日。

到目的地前,秋月在超市里买了很多吃的东西,果汁、杨桃罐头、水果拼盘、薯片。

她所说的湖边,其实就是有水域的湿地公园。这里很干净,水也清澈。秋月垫好毯子躺在绿茵的草坪上,有大树的遮阴,因此从上游吹来的夏风也凉快。

“你打算在这儿睡觉吗?”

“我想享受一下安静的户外午休,麻烦你不要讲话,不要弄得响。”

“哦,袋子里的东西随便吃,吃的时候动静别太大了。如果你也想睡的话,我的包里还有一张毯子。”

秋月笔直地躺在垫子上,十指相扣收在小腹处,眼睛蒙上湿巾。

“好好好。”

我怎么可能乖乖听她的话。十多分钟后,秋月貌似睡着的情况下,我打开薯片在她鼻子前扇风,吃薯片的时候也故意把“咔擦”声有多响咬多响。本以为她睡得沉所以毫无效果,结果我铺上毯子躺下睡觉的时候,遭到秋月的一顿毒打。

傍晚,我们收拾离开,吃完豪华大餐,便在一家酒店歇脚。

十点过,秋月跑来敲门。

“咱们去超市买点东西吧!”

“啊?!还买……你就饿了吗?”

“也不是饿啦,闲嘛。”

“走吧走吧!”

每次看到秋月的笑容,我总是不受控制无条件答应她所有要求。就算没有笑容,估计也是如此吧。

一进超市,秋月首先就是到酒架拿了瓶标价188的红酒。

“你买酒干嘛?”

“小孩子不能喝酒。”

话音刚落,她快速转过身撅起嘴,“我是小孩子吗?”

“你该不会是……不会喝酒吧?”,秋月阴险地笑了笑。

“胡说,我只是怕你喝高。”

她看了眼酒瓶上的标签,举在脸边,“没事儿,才12.5度,大不了你多喝点嘛。”

“哈……”

“不是我说,我感觉你消费量挺高的。你该不会是隐藏的富婆吧?”

“算不上吧,我在BJ三环内只有两座四合院,深圳只有三套别墅,香港也才几栋楼。”

“还挺会说。”

“唔略。其实我攒了不少钱。”

回到秋月的房间,她吵着要和我玩超市买的两块钱的扑克牌。

“你想玩什么,斗地主?跑得快?”

“我都想玩,你快教我。”

秋月用桌上的高脚杯倒了两杯红酒,抽出扑克牌。

“斗地主都不会吗?”

“我又不赌博。”

“好吧。”

我将54张牌摆成15叠平铺在桌上。

“首先,扑克牌一共有54张,4种样式,15种点数。”

“嗯。”

“4种样式分别是红心、方块、梅花、黑桃。”,我将花色和点数指给她看,“15种点数由小到大排列依次是3、4、5、6、7、8、9、10、J、Q、K、A、2、小王、大王,也是黑王、红王。”

秋月撑着下颚,比上课还听得津津有味。

“然后呢就是出牌规则了。场上一共三名玩家,两名玩家当农民一名玩家当地主,两个农民是一伙的。出牌只限跟上家出同样的牌型,比如上家出3,那你就只能出比3更大的单张牌。比如上家出对5,那你就只能出比对5更大的对子牌,例如对6。三张牌同理。四张牌则是炸弹……”

“停——!”

“停停停停停停……”

“好难啊,我不玩了。”

秋月往后推椅子,起身跳到床上,滚了几圈后趴着一动不动。

我无奈地笑了笑,“那你会下象棋吗?”

“象棋我会!”

“我可是很厉害的哦!”

“是嘛。”

于是我们用手机联网下了五局象棋,我赢了四局,一局是平局。我一直以为我在象棋这块非常菜鸟,甚至连小学生都不一定打得过,没想到是天外有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很久没下生疏了,秋月的逻辑思维能力应该没那么薄弱。

“你好烦,都不让我的。”

“输就输了嘛,最后一把平局不是说明你进步了嘛。”

午夜十二点后,我们都没睡。秋月在桌上专注地写什么东西,死活不给我看。我用手机外放音乐,双手悬在空中,假想着手下是琴键,随着曲子读谱奏谱。

“la la la~la la la~”

听到我的音乐,秋月哼唱起来。完美融入了曲子的音高与节奏,契合度就像被她复制了一样掌握得死死的。

“你只听新古典吗?”秋月问。

“也听其他。”

“其他什么?”

“后摇啊新世纪音乐之类的。日式的韩式的欧美式的,法国的冰岛的都有听。”

秋月停下手里的事转过身来,“后摇你也听啊,那,那你听哪些乐队的?”

“法国的RQTN,日本的MONO,还有December。”

“MONO!我爱死他们了!”

秋月兴奋得离开板凳,跪上床来追问,“雪中余烬你有听过吗?还有海葬,你有听过吗?”

“那些肯定有听过。像奥德赛之梦、月光……。”

“对对对,都好好听!!”

秋月激动地抓着被单。看她激动的模样,想到她和自己一样喜欢新古典、喜欢后摇、喜欢同一支乐队,就觉得眼前这个人是多么奇妙的存在。

“为什么说到MONO你这么激动?”

“因为我很喜欢他们呀,很憧憬他们。”

“你有没有觉得,他们的音乐都很有画面感?”秋月问。

“嗯,还有一种蚀骨的悲壮感。”

“他们擅长制造噪音和交响乐般恢宏的演奏,亦柔亦刚。尤其是《雪中余烬》、《海葬》,这两首曲子体现出了他们的风格。”

“缓慢的铺陈,渐进的爆发,毁灭式的高潮,之后是被扩大的背景噪音,最终归于沉没。漫长的铺垫有如寂静黑夜你独行于海上,既看不到远方的灯塔,也嗅不出暴风雨的前兆。等待,冗长的孤独,无穷尽的黑暗。一旦高潮到来,你便会忽略在此之前的一切平淡,死而无憾。”

“极富戏剧性、跌宕起伏的曲风,由漫长的篇章书写失落、绝望的情绪,是他们最擅长的技法。”

“你了解得相当深入啊。”

“当初在网络上获取到的信息而已。”

我放了许多首秋月没听过的音乐,她继续认真地做着眼前的事。好奇心驱使,我悄悄爬到床尾,探头观察秋月在用笔写一些什么。

“你干嘛?!”

发现我偷看,秋月急忙用手和上半身遮住桌子。

“你在画画啊,请问能否让我欣赏您的画作呢?”

“不。”

“看看嘛。”

“为什么要给你看?”

“为什么不给我看?”

“不想给你看。”

“啊?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就,是,不,想,给,你,看!”

她越吊我胃口,我的兴趣就越来劲。

“你这样说我就更想看了。”

“给我看一看吧,反正早晚都会看到的。”

“……”

委曲求全之下,秋月畏畏缩缩地给我看了。

“好丢人……”

说实话,可能还没我画的入眼。可以说,她根本不会画画。线条勾勒不错,弧度也绘制得不错,但她似乎没有空间感,画不出那种形态比例,让人看上去感觉到一丝猎奇的恐怖。

“嘁——”

“哈哈。”

“别笑啊……”

“太笨了。”

“……”

秋月难过的表情仿佛是被墨水浸黑的太阳。

“不过挺可爱的。”

我觉得,秋月可能是除了音乐其他一概不会。她说自己没有想象力,大概也是实话吧。

“今晚留在这儿,好吗?”

凌晨一点四十,我准备离开,刚扭开门把手,床上的秋月对我这么说道。

“啊?”

我很费解。房间里仅一张单人床,而且男女共处一室也是极不方便的。

她一句,“偶尔也想不那么孤独。”,我不打算动摇的心被触动了。

“那我去拿垫子。”

偶尔也不想那么孤独。果然,两年多来,你一直是孤独的。你忍受这种孤独一千个日夜了,这样下去,再好的人也会变坏的吧。

我将被子垫在床边做地铺,听到耳边传来“呜呜”声,我好不容易轻飘飘的身体突然又被现实拉下了地面。

我按开头顶上的电灯开关,只见秋月背对着我,像猫一样把身子蜷缩得紧紧的。我靠近去观察,秋月偷偷用枕头抹掉脸颊上刚流下的眼泪。

“你怎么了?”

“嗯——嗯——”

“怎么了,今天玩得不开心吗?”

“开心啊。”

“那就想点开心事呗。”

“就是因为高兴才会哭啊,你知道的吧。”

“啊……”

“不早了,睡了吧。”

“不要去想那些。”

关灯后我重新躺下。原先的困意被秋月的哭声和话语搅散得干干净净。我又变回了洞穴里的状态,不管摆什么样的姿势,总找不到安宁和舒适,导致放映机的恶意启动,难以入眠。

“我要喝水。”

闻声,我迅速开灯。

“水不是在这儿吗。”

秋月侧躺向我,我用下巴指示床头柜上的矿泉水。

“你看我够得着吗?”

靠紧床的柜子,秋月伸手完全拿得到。尽管是无理取闹的要求,我仍然照做了。

我拧开瓶盖,递到她嘴边。

“起来呗。”

“就这样喝。”

从床上撑起来都不愿意,我像照顾病患一样为稍微抬头的她灌水,她大口大口地喝着,仿佛身处旱灾。

“哪儿有这么懒的人啊。”

再次熄灯后,我仍难以入眠,于是打开手机翻看我们这两天所拍摄的照片。照片上,有各种各样的花草、石头、河流、树木、昆虫、建筑,就是没有出现过我们二人的身影,甚至连“人”都不存在。

说起来,我一直都是拍摄静物、风景,还从来没有拍过人。万事万物飞逝,它们飞逝得太快,以至于我未曾记住它们的模样。但“人”就不同了,陌生人不谈,如若是朝夕相处、有所交集的人,他们的流逝会映衬着时间,让我悲痛不已。

看着看着,我总算困意缠绵地睡着了。

-07.06

秋月:以前我家里是有钢琴的,是妈妈买的,我特别爱那架琴,还在上面做了好多装饰呢。

我:以前我妈悄悄为我买个五毛钱的卷笔刀都能开心半天,我觉得那是我最无忧无虑的,最纯真的一段时光。我多想永远那样下去。

我醒得最早,秋月懒床到十点五十,还是我不断催促才肯起床的。

“还以为你是个很有计划的人呢,结果睡得跟死猪一样。”

“你也可以睡啊,又没人拦你。今天没安排我当然睡懒觉咯。”

下午,我们去逛了当地的文化街,如锦里、街子古镇。秋月貌似对摊位上的新奇玩意儿都感兴趣,但最后她一个也没买。

秋月想尝尝名小吃,就在她的带领下去了附近一家装修文艺的小吃店。结果,吃东西不是主要,反成了次要的。她绑架了店里的一只橘猫撸得停不下手,又是抱抱又是亲亲又是举高高,还居然要求我把饭一口口地喂给她。

“你别摸猫了好不好,歇一歇吧。”

“你管我。吃醋了吗?”

店里只有我们俩就餐,三位店员被我们这种稀奇古怪的客人搞得止不住笑容。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劝说下,秋月恋恋不舍地离店。我庆幸这麻烦的事终于结束了,可就在我刚刷好共享单车的时候,我发现秋月又死死地盯着隔壁的一家酒馆门口的美国短毛猫。

我预测了秋月接下来的行为,且预料准了。

“进来摸吧!里面还有几只。”

酒馆里的老板娘对秋月说,秋月像宠物一样听话地跟着猫咪进了店。老板娘拿菜单给我们看,我当场被价格吓到了,但秋月一点也不在乎,毫不犹豫地点了两杯鸡尾酒。

我跟她一样抚摸着温顺的猫,心动到腿软。

“还以为你不喜欢猫呢。”秋月说。

“本来就不喜欢。”

“那你别摸呀。”

“其实我家里一直有猫。”我说。

“你居然养猫!”

“但我不在乎它,一点也不在乎。”

“为什么?”

“除了有时在我腿上蹭,绊到我的脚之外,没有任何存在感。”

“为啥不在乎?”

“在乎就会死去。”

“……”

“死去就会留下痛苦。”

“我已经忘记了,真正把猫视为朋友是在什么时候。”

“狗也是。”

“那些可爱的动物,只要不在乎它们就相当于没有存在过。”

“原来如此。”,秋月呼了口气。

我吃完盘子里的花生米。秋月拿起手机,突然拍响桌子,像是遇到十万火急的事,冲出酒馆就开始找单车。

“音乐会快开始了!”

“什么音乐会?”

到现在我都被蒙在鼓里。

“我们要去艺术中心的音乐会场。”

“看LiveHouse。”

我一边扫单车,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来这儿不会就是看音乐会的吧?”

“你猜对了。不过也是顺带旅游啦。”

“谁的音乐会?”

我迫不及待想知道是哪位音乐人对她的吸引力如此巨大。

“MONO的巡演。”

“MONO?!巡演?!”

“对啊。”

“你明明那么了解MONO,却不知道他们的巡演。”

秋月,一定是惊喜的化身吧。

曾万分期待,想亲临的MONO现场演奏,居然在今天意外巧合的让我如愿以偿。

我们迟到三分钟检票入场,我对这井然有序的场内秩序,高素质的观众人群感到佩服。因为是LiveHouse,场地不算大。大概五六百名观众,很紧凑,相比大型音乐厅的好处是音响在小空间内更能发挥它的效能,让观众心潮澎湃,观众也能离艺人们更近。

我和秋月有幸站在第五排,四名乐队成员的外貌、动作都能尽收眼底。

《雪中余烬》.

钟琴敲出的清脆之音,是一切的开端。

男孩失忆了。自从被一位渔人施救,他开始新的生活,重启一段新的生命。后来,他渐渐的回想起那些事。他做了个梦,梦见一位素未蒙面却又亲切如故的少女。

他是个南方的孩子,那时他初次踏临雪国。常年季风性气候,男孩受够了这种地方。面对去世的母亲、患病的父亲、残疾的弟弟,他决定离家出走,去往遥远彼方:——终年积雪,美丽富饶的冰封国度。

到那的第二天,遭劫匪光顾,身上的财物被一洗而空。男孩饥寒交迫,睡在主城的一家商铺后面。睁开眼,便看到正在痛哭的少女。少女是贵族家的女儿,是雪国最有名望的贵族公主。但遭到南方强国冥猎的对峙,贵族陷入了危机。他们做着土匪般的勾当,他们很强大,不断提出无理的要求削弱贵族。

有天,贵族收到了来自冥猎的信件,要求他们把女儿嫁到冥猎。女儿才16岁,贵族内部意见不合。于是少女伤心离家,在一家商铺后面邂逅了男孩。被战火和勾心斗角夹在中间的二人,经历着史诗般激烈又浪漫的奔逃。沦落的男女,在日日夜夜的相处下不断升华感情,成为无法割舍的互相的唯一。

终有一天,雪国被冥猎入侵,贵族被大火片甲不留地焚烧。少女与男孩一同逃离,坐上商船,航行数日,突破暴风险阻。可最终还是难免于追杀,落入深海。后来连日下起雪,尸骨、残骸都被暴雪掩埋。一切斑迹化为雪中余烬。

当初听《海葬》、《纯白如雪》的时候,我联想到的就是这么一个故事。如今感受到直击心灵的现场演出,这个故事就在我脑中的画面更加生动和真实了。

MONO的四人,传世的作曲,霸气的演出,每个动作都尽显他们高高在上的英气与风姿。他们明明离我很近,却又很远。我羡慕他们,我憧憬他们,羡慕他们取得我对其评价和感受的成就,憧憬他们默契又优秀的乐队。我身旁眼球里注满舞台灯光的秋月肯定也是同样的想法吧,她现在,已经与音乐融为一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