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黄昏降下（四）
等苏尘再次睁开双眼时，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地板上的血迹好像被谁打理过。
自己身上的衣服倒是没有变化，还残留着明显的血迹，右臂和左手还隐隐传来麻痹的感觉，但伤势已经看不见了，肌肤完好如初。
熟悉的房间，街道上的灯光透过窗帘射进，在地面上投下窗格的阴影。
他透过窗帘的缝隙往窗外望去，此时是霓虹闪烁的夜晚。
嘈杂的电子广告声从街道上传来，人来人往的声音盖去了夜的静谧，可以看出这栋公寓的隔音效果并不怎么样。
他看向沙发边上的时钟，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左右。
他晕过去只不过三小时这里，公寓是肯定有人来过的，并且用纳米治疗喷雾帮他处理了伤口，但他不清楚是那个人是谁。
他有些还没缓过神来，脑中的记忆破碎而凌乱。
他回过了头，不经意间用余光望见了正蜷缩在角落抱着一个小熊玩偶的缇尔，她似乎睡着了，身上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但还穿着沾着血的外套。
苏尘发呆了两秒，然后走下了沙发，走过去把缇尔轻轻地抱了起来，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让她睡在了床上，随后脸上有些发红地想着是不是该先帮她换一身衣服，可以看见那件白色外套上还沾着血。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否决了自己的想法，毕竟再怎么说缇尔也是一个女生。
他的卧室里摆放的东西很少，床边是书柜，书柜上随意地摆放着他看完的书籍。
他不像顾秋那样有洁癖，对房间的清洁也只是适可为止，枕头边上是他表妹在过年的时候送给他的小熊玩偶。
虽然长这么大了不太需要这种东西，不过放在床上摆饰下还是不嫌多余的，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好像被缇尔抱走了。
可能她觉得抱着什么才会比较有安全感，但抱住苏尘说不准就把他的记忆给消除掉了，所以就在卧室里找到了这只小熊玩偶。
苏尘想到这里不自觉捂着脸庞轻笑了两声，为了不吵醒她，他并没有发出声音。
苏尘就这样静静地望缇尔的脸庞，她的身躯还轻微地颤栗着，似乎即使在梦中也没有忘却刚才发生的事情带来的恐惧。
她的脸上还带着担忧的神色，似乎刚才也醒过来了，只不过又睡回去了，本来应该是她睡在沙发上的才对。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着触碰她精致小巧的鼻尖，然后轻轻地摸了下她光滑的脸庞，轻笑了两声喃道：“碰一下就会丢掉记忆也太奇怪了.......”
他发呆了不久，回到外面，换了一件衣服，躺回了自己的沙发，静静地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让他不解的有那个穿着斗篷的男人为什么会紧追着他们，以及是谁在刚才救下了他的性命。
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的电量不足，他暂时放下了联系漆原铃的想法，胀痛的脑袋和疲倦的精神并没有容许他做这么多事情。
就在他感到了些许困意，闭上双眼之时，一只纤细温软的手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他略微感到惊讶地睁开了眼睛，入眼的是抱着一个小熊玩偶的少女。
“不要让我一个人......”缇尔声音清冷地说道，她微微抱紧了手中的玩偶，似乎还没有忘记身躯被贯穿的痛楚。
苏尘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脸庞，咳嗽了两声：“你的意思是要我和你一起睡？”
缇尔低垂着眼帘，躲避着苏尘的目光，“这里，我不太习惯。”
苏尘回想起缇尔一般需要睡眠的时候都是被保存在冷藏库之中的，不自觉微微蹙起了眉头，他犹豫了一下，“那我陪你好了。”
“谢谢。”缇尔轻轻地点了点头，她向苏尘展示了一下手里的玩偶：“这个能给我吗？”
“你喜欢就给你好了，”苏尘望着那个有点老旧了的玩偶，摸了摸凌乱的头发说道，他望着缇尔身上沾着血迹的衣服，“你先去洗个澡，我房间里的T恤你应该可以穿。”
他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你应该知道洗澡是什么概念吧？”
缇尔点了点头：“有人教过我。”
苏尘突然愣了下，有些严肃地问道：“嗯，不会是那个.....夜钟大叔？”
“不是......”缇尔捏着下巴，认真地思索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十分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忘记了。”
“哈.....忘记了，其实问题也不大，”苏尘干笑了两声。
“洗澡.......”缇尔喃道，她放下了小熊抱偶，走进了苏尘的房间，打开了衣柜，找到了T恤和牛仔裤，然后带着这两件衣服走进了浴室里。
苏尘听着从浴室中传来的水龙头声，脸庞不自觉地浮上了一层红晕。
他喝了一口白开水，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倒在了沙发上，干笑了两声：“让我一个出生到现在没和其他女生同处一室过的三好青年遇见这种事情，饶了我吧....”
他用手回想起下午对缇尔说过的话，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可能只是不想和她缠上多余的关系，这样只会给自己空找麻烦罢了，又或许是不太喜欢满嘴谎话的自己。
他是清楚接触她有可能会在不经意间被消除记忆，当你被一个这样信任你的女孩抱着，心里还带着排斥甚至恐惧的时候，那就不是胆小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那是窝囊。
比起愧疚，他倒不如说为自己的窝囊废行为感到愧疚。
“嗯，什么时候得找人来修一下.....”苏尘望着天花板上的些许裂痕，发了片刻的神，叹了口气：“好好地跟她道歉一下好了。”
差不多二十分钟过后，穿着T恤和牛仔裤的缇尔走了出来，她的身形比苏尘小上了不少，所以穿上去看起来松松垮垮的。
她的手上正拿着浴室里的吹风机，吹风机的插头垂在地板上，她有些好奇地对苏尘问道：“苏尘，这个怎么用，为什么没有反应.....”
“这个.....”苏尘正欲解释，但还是不放心地说道：“算了我帮你吹头发好了，怎么感觉我跟个老爹一样的。”
他走向了浴室，对着镜子用吹风机拂吹着缇尔的头发，她的头发很软，就跟小猫的毛发一样，她乖巧地站在镜子前一动不动，任由苏尘吹着自己的头发。
“对了，”苏尘望着镜子中缇尔平静的脸庞，犹豫了下后说道：“今天对你说了那些话，对不起。”
“没关系，”缇尔沉默了一会，轻声回道：“我已经习惯了.....”
苏尘稍稍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地闭上了嘴，他自嘲地笑了笑，确实他就跟以前缇尔接触过的那些人一样，因为她的能力而对她抱着恐惧的心态。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片刻，苏尘叹了口气，率先开口说道：“能请你能原谅我吗？”
缇尔盯着镜子里苏尘脸上有些失落的表情，她低着头思考了一下，然后声音清冷地说道：“说自己是笨蛋我就原谅你了.....”
苏尘愣了下，然后挠了挠自己的脸庞，勾了勾嘴角说道：“嗯.....自己是笨蛋，这样的？”
缇尔闻言愣了下，随即脸上一红，她有些不满地偏过了头，声音有些小生气地说道：“不想理你了。”
“啊，我错了我错了，”苏尘有些忍不住地轻笑了两声：“我是笨蛋，这样子可以了吗。”
“嗯，”缇尔没有回过头，只是轻声地回道：“缇尔原谅你了。”